凡煙小說

第150章 入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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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聲音, 周可溫回頭看了一眼, 見是霍顏過來,便又埋頭燒紙。

霍顏:“你這是……”

周可溫淡淡地說:“啊, 祭奠一位故人,今天是她的忌日。”

霍顏沒有多問,但是能感覺出來, 周可溫提到的這位“故人”, 在他心中的分量應該不像他此時表現出來的這般輕描淡寫,所以她更加無意刺探,只默默看著周可溫燒完最後幾張紙錢。

周可溫將火滅了, 拍拍身上的灰,“找我有什麽事嗎?”

霍顏便將藍嫂子拜托的事情說了,周可溫聽了點點頭,“哦, 行,那我去看看。”

晚上虎斑貓果然沒有來,霍顏一個人躺在床上, 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忽然聽見外面傳來隱約的喧嘩聲, 她便披上衣服起身。

這聲音像是從外院傳來的,霍顏循著聲音剛走到外院, 就聽見同樣被聲音吵醒的朱江和朱河問:“怎麽回事?”

接著聽見魏小千解釋:“沒事沒事,是周可溫他多喝了兩杯。”

朱河和朱江見沒有什麽事,便又回房間睡覺去了, 霍顏這才從內院大門處走出來,看到周可溫的房間裏亮著燈,想到他傍晚時燒紙的樣子,便走過去,輕輕叩響門。

“是誰呀?”魏小千在裏面問。

霍顏:“我。”

魏小千將門打開,探出一個頭來,“阿顏?你怎麽來了?”

霍顏:“周可溫怎麽了?”

魏小千嘆了口氣,“哎,這說來話長了,你先進來吧。”

霍顏進屋,看見周可溫正抱著一個大酒壇子趴在桌上。他眼睛發直,一會兒笑兩聲,一會兒又嗚嗚地哭,然後不知道哪根神經搭錯,忽然又跳起來,以頭撞墻。

魏小千顯然已經對這種情況應付得輕車熟路了,手疾眼快將人抓住,不讓他往墻上撞,同時回頭對霍顏說:“阿顏,你快來幫我拖住他!”

霍顏忙過去拉住周可溫的胳膊,好在周可溫人喝醉了,用不上太多力氣,霍顏勉強將人拖住,魏小千則是騰出手來,往裏屋走。

霍顏:“哎,他這個該怎麽辦啊?我堅持不了太久!”

魏小千在裏屋喊:“給我幾分鐘的時間!哎,每年的今天他都得來上這麽一出,不用擔心,一會兒就消停了。”

霍顏不知道魏小千在裏面鼓搗什麽,不過幾分鐘的時間,她就被周可溫折騰得渾身是汗,恨不能直接拿個錘子將人砸暈了。

周可溫見被霍顏拉住了沒法撞墻,便又笑嘻嘻湊過來,在霍顏耳邊吹了口仙氣,“這位如花似玉的小姐,要不要算一卦?我周可溫號稱周半仙,向來是神機妙算,鐵口直斷……”

霍顏受不了周可溫的一身酒氣,將人推到一邊。

周可溫索性一個屁股蹲坐在地上,呆呆地出了片刻神,又有要發瘋的趨勢。

霍顏忙過來配合;“行行行,大仙,你來給我算一卦!”

周可溫立刻一個精神,“小姐算什麽?”

霍顏本想順嘴胡說一個,然而話到了嘴邊,卻改口道:“你就算算你們這些九州異獸,什麽時候能回到你們的世界去吧。”

周可溫笑了,興致勃勃從懷裏摸出一塊黑乎乎,不知道是什麽材質的東西,看上去像個黑土疙瘩。

“這個問題問得好呀!我給你看看哈,這個東西若是能被火引燃,就說明我們能回去,要是不能被火引燃呢,就說明我們永遠都回不去,只能一輩子待在這裏啦!”

說著,周可溫便將那一小塊黑土丟進了桌上的酒碗,然後拿過來油燈,引燃一張紙,丟進碗裏。

兩人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半天,紙張燃盡,那黑土疙瘩也沒有被點燃。

周可溫嗷嗷亂叫,跳上了桌子手舞足蹈,“哇!回不去了!我們全都回不去了!”叫著叫著,他卻忽然怔住了,自言自語地嘀咕,“我回不去了,我不走了,我就在這裏了,永遠都不離開……”

也不知道又是從哪來的胡言亂語。

終於,裏屋再次傳出動靜,應該是魏小千出來了,然而霍顏擡頭看去,差點噴了。只見魏小千已經不再是魏小千,而是搖身一變將自己改裝成了一個看上去只有十七八歲的,唇紅齒白的小道姑。

霍顏:“……”

這玩的是什麽套路?

小道姑氣質清冷,舉手投足之間有種道中子弟的出塵,但是眉眼間卻是溫和柔軟的。而且因為年紀小,眼睛裏透出幾分灑脫天真。

若不是霍顏知道魏小千的本事,只怕還要以為屋子裏真的事先藏了這麽個小道姑了。

周可溫在看到小道姑的一瞬間,竟是忽然安靜下來,他仿佛被人抽了魂,呆呆地看著小道姑,不知過了多久,才喃喃地喚了一聲:“師父……”

小道姑:“周可溫,你又在胡鬧,還不去睡覺嗎?”

剛才還狀如瘋狗的周可溫,猶如下定決心痛改前非,抹了一把臉,從桌子上爬下來,無比乖巧地應道:“嗯,不鬧了,去睡覺。”

周可溫往裏屋走了幾步,又回頭委屈巴巴地看向小道姑,“師父,你不看著我睡嗎?”

小道姑只好跟著周可溫進屋。

霍顏看得身上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心說那狐貍不會借著酒瘋,對魏小千做什麽禽獸不如的事情吧,於是忙跟進去,卻見周可溫已經老老實實躺在床上,枕著小道姑的腿,閉上眼睛安安心心睡著了。

而小道姑則是像哄小孩一樣,輕輕拍著周可溫。

霍顏正想說什麽,小道姑卻將手指豎在唇邊,示意霍顏安靜,直到過了一刻鐘的時間,確認周可溫徹底睡過去了,魏小千所喬裝的小道姑才松了口氣,小心翼翼將自己的腿從周可溫腦袋底下解救出來。

霍顏與魏小千對視一眼,魏小千指了指房門,示意兩人出去說話。

“阿顏你等等我哈,我先將這身裝扮卸了,不然實在是不舒坦。”

等魏小千再次從裏屋出來,又恢覆成了本來的模樣,霍顏這才問:“剛才你扮的那小道姑,是周可溫的師父?”

魏小千嘆了口氣,“哎,是啊。周可溫自幼父母雙亡,還是一只小狐貍崽子的時候,流浪到山裏的一所道觀,被他師父撿到。其實說是師傅,那小女孩也不過是三四歲,她知道了周可溫的秘密,非但沒有害怕,還替他打掩護,讓他成功以人的身份在道觀裏生活下來,兩人以師徒相稱。後來嘛,你應該能猜到的,孤男寡女,相處時間久了,就相互生出情愫。”

霍顏:“莫非他們兩個礙於師徒關系,沒辦法走到一起?”

魏小千擺擺手,“我們異獸又哪裏會在乎這些。”

霍顏:“那麽兩人走到了一起?”

魏小千再次嘆息一聲,“要是真的那樣就好了,周可溫現在也不會這樣。阿顏你應該知道,周可溫非常擅長占蔔吧?”

霍顏想了想第一次和周可溫相遇,他正是以一個神棍的形象要來給自己算命,便點點頭,“我知道他會算命。”

“何止是會算命!他簡直就是洞曉天機之人!甚至我們滯留在普通人世界的很多異獸,大致的方針政策,都會根據他的預測來制定。”

霍顏意外,“這麽厲害?他是天生的?”

魏小千:“嗯,是天生的。其實大多數異獸和陣法師,在學習之後都可以根據五行原理推測吉兇,論斷陰陽。然而現在我們困在這個五行靈力極度衰竭的地方,能保持人形就不錯了,更不用說施展什麽能力。唯有周可溫是天賦異稟,還能洞察未來。不過說起來,若是他沒有這份能力,說不定還能做一只逍遙快活的狐貍。”

霍顏見魏小千越說越遠,忙將話題重新拉回來,“後來周可溫和他的師父怎麽樣了?”

魏小千:“周可溫洞察天機,知道他師父壽數不長,會在十九歲那年病亡,所以他做了一件事。”

霍顏;“什麽?”

魏小千:“他在兩人私定終身後,也就是在她師父十四歲那年,離開了道觀,遍尋名醫良藥,仰仗著自己是異獸九尾狐,五年時間修得了一身絕妙醫術。”

霍顏心情沈重,微微嘆了口氣,已然猜到了最後的結局。

果然,只聽魏小千道:“然而天命不可違,縱使他能將死人救活,卻還是沒能讓他師父續命。而他師父臨死前,對周可溫說了一句話。”

霍顏:“什麽?”

魏小千:“她問他,為什麽要丟下她一個人離開。”

霍顏聽得唏噓,想不到周可溫心底還隱藏著這麽一段殤情,平日竟是半點沒有顯露出來。

魏小千:“周可溫在他師父下葬之後,幾乎要瘋了,不吃不喝十多天,要不是我和我老大無意中發現了他,只怕他現在早就化成灰投胎去了。”

霍顏:“周可溫應該很後悔吧?與其是這樣的結果,不如陪在他師父身邊。五年的時間,若是能每一天甜蜜相守,也可以讓那位女孩死而無憾了。”

“是啊!我覺得周可溫肯定也是這樣想的吧?所以從那以後,他性格大變,整日邋裏邋遢半死不活。”魏小千說著,十分憂心地回頭看了一眼裏屋的門。

這時裏面傳來周可溫的聲音。

霍顏和魏小千對視一眼,忙推門進屋,卻見周可溫抱著被子蜷縮成一團,口中喃喃:“師父,我錯了……”

一顆淚珠從周可溫的眼角滑落,他的手心裏,正緊緊抓著霍顏上次看到的那塊玉佩。

揪心的疼。

看著這樣的周可溫,在這一刻,霍顏忽然就悟了。

與其為後來之事惶惶不可終日,不如珍惜當下,享受與所愛之人廝守的每分每秒。

從周可溫的房間裏出來,霍顏站在院子裏被冷風一吹,從和謝時定下婚事之後,就一直壓在心頭的沈重感居然一掃而空。

她忽然無比想念謝時,目光不自覺落在了馬廄。

魏小千送走了霍顏,又確認周可溫沒什麽問題了,張大嘴打了個哈欠,正準備回房間睡覺,桌上卻忽然著起了火,唬了他一跳。

媽呀什麽玩意兒!

魏小千湊近了瞧,只見桌上的酒碗裏,一坨黑黢黢的東西正在燃燒。

周可溫真不是個省油的燈,幸虧他還沒走,不然豈不是要把房子點了?

魏小千隨手將碗裏的火澆滅。

一聲馬嘶,窗外有馬蹄和車輪聲。

魏小千楞了一下,忙趴到窗戶上往外看。

這大半夜的,霍小姐是要去哪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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