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霍顏的提議, 如意街北區的這幾戶人家全都楞了楞。

蓋小樓？幾家人住在一棟樓裏？

住了一輩子四合院的人, 實在是住不慣樓房啊！不接地氣懸在半空，多難受呢！

陳嫂子為難道：“其實我和小二他爹倒是沒什麽, 只是家裏有個癱在床上的老人，出來進去的住在樓房裏，怕是行動不便啊。”

“就是啊, 而且那麽小的院子, 就算蓋上四層的樓，每家每戶住得也很緊巴，連個院子都沒有, 透不過氣啊。”

“還有這一座樓裏，誰家住在南面，誰家住在北面，誰家住頂樓, 誰家住底樓，不好分配啊！”

霍顏：“若是不同的位置，價格不同呢？”

“就算多花點錢, 我也願意選擇一層朝南的房子。”

“是啊，我也是這麽想的。”

霍顏心裏微微嘆了口氣, 心說還是她想得太簡單了，這個時代的人對住宅格局的要求, 遠比現代人要高，講究也多。

陳嫂子見霍顏不說話了，有點過意不去, “阿顏啊，我們這每戶人家都一大堆人口，事情多，要求也多，你要是實在想不出個好辦法，那我們就回去再自己想一想，不在這裏煩擾你了。”

霍顏想了想，“陳嫂子，諸位街坊，你們想住在如意街，是覺得這裏生活方便，還是覺得這裏做生意方便？”

陳嫂子不假思索：“當然是為了做生意啊！”

旁邊也有人道：“其實說句心裏話阿顏你別不高興。咱們如意街這邊因為有了如意樓和稱心齋，如今客流量比以往大了很多，從早到晚都這麽熱鬧，做生意真是再合適不過了。但若是單純從起居生活來看，未免有點嘈雜了。”

“是啊是啊，而且現在這一片的人這麽雜，家裏都不敢不鎖門了，我那小閨女也不敢讓她出去玩了。”

“沒錯！阿顏，我們說這些也是心裏話，你別多想。如意樓和稱心齋的生意好，讓我們也跟著沾光，我們心裏是特別感激的！但是有失就有得嘛，這一片住起來也卻是沒有以前舒服了。”

霍顏笑容舒展，“我等得就是大家這句話呢！所以我現在有個主意，幾位街坊看看成不成。”

說著，霍顏讓春巧給自己拿了鋼筆和紙。

霍顏：“我能不能先問一下，幾位說的那肯賣院子的人家，是誰家？”

陳嫂子：“就在如意樓隔壁孫大爺家，他說他兒子在天津做了官，要接他過去養老，所以他想把這邊的院子賣了，去天津買個樓。”

霍顏回憶了一下，“要是沒記錯的話，孫大爺家的格局應該是這樣的，一共是一進的院子，東西上下各兩廂房，加上正房三間，一共是七間房，若是按照一家一間的話，剛好夠用。”

一個稍微上了年紀的大嬸瞪大了眼睛；“阿顏啊，你，你該不會是想要我們這些人家，一家只住在一間屋子裏頭吧？”

霍顏笑道：“黃大嬸，一間房用來做生意的話，應是足夠了。”

“那，那我們住在哪裏啊？”

霍顏：“我算了算，咱們如意街的房價如今要比周邊貴，相同的價錢，換在兩條街之外，卻能買到面積大出一倍的院子。而從兩條街之外走到這裏，也不過是十幾分鐘的時間。”

陳嫂子若有所悟，“所以阿顏你的意思，是想讓我們去別處買個宅子住，然後再在這裏買一個鋪面？”

霍顏點頭，“嗯，不錯！”

黃大嬸連連擺手，“哎呦，盤鋪面那可是有錢人做的事兒，我們以前也就是在家門口擺個攤位！哪敢肖想自己的店鋪啊！”

旁邊的漢子也道：“哎，可不是麽，我就是個殺豬的屠戶！哪有錢盤鋪子？”

霍顏被街坊們的反應逗笑，“哎呦，各位大爺大娘，拿到了那筆補償金，你們現在可不就是有錢人了嗎？恕我直言，現在這世道，手裏的錢一天一個樣，今天一塊錢還能買身新衣服，過段時間可能連根頭繩都買不起了！留在手裏的錢不牢靠，換成鋪面地皮，才是真東西啊！況且你們七家人一起盤下一個院子，一家一間房，廚房茅廁和院子共用，彼此商量好了，也用不了多少錢的。剩下的錢再去附近買個大院子，住著舒服，也不耽誤做生意，不是兩全其美？”

眾人聽得面面相覷，從表情看，似乎都有點被說動了。最後陳嫂子道：“行！那我們回去再商量商量？”

霍顏點頭：“我也是說個設想，最後該如何拿主意，還是要看諸位自己的意思了。”

陳嫂子等人回去了，結果第二天又來找霍顏，坐定之後，卻一直沒人開口說話，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霍顏看看眾人，不明所以，“諸位這是怎麽了？怎麽都不說話呀？”

因為陳小二總是喜歡跑到霍顏這裏玩，所以七家人裏陳嫂子和霍家最熟悉，大家看來看去，最後還是推陳嫂子出來說話。

陳嫂子有點不好意思，“哎，阿顏，我們昨天回去商量了一宿，覺得你這提議真心好，但是後來我們想了想，怕這些鋪子窩在院子裏，不如街邊生意好，於是屠戶大哥就提出一個想法。”

霍顏：“哦？什麽想法？”

屠戶不好意思地摸摸頭，“嘿嘿，我就想啊，這院子不是在如意樓的隔壁嘛，所以就琢磨著，能不能在如意樓和我們這院子之間開一道門，這樣人們從如意樓裏看完戲出來，興許就能往我們那院子裏走走。”

霍顏聽得微微挑眉。

黃大嬸忙道：“不過後來我們也說了，憑什麽人家霍小姐要給咱開道門呢？於是我們就想啊，看能不能每月給如意樓交點份子錢。”

屠戶又道：“但是這也不妥，就怕我們這七戶人家以後做不下去這生意，將鋪子賣掉，到時候這份子錢怎麽交，恐怕又成了一筆糊塗賬，到時候反而連累了霍家的如意樓。”

霍顏：“幾位大爺大娘，你們就別在這裏和我繞彎子了，有什麽話就直說吧！”

陳嫂子：“我們後來想了很久……突然生出一個想法，就是吧，你聽了以後別嫌棄我們臉皮厚。”

霍顏笑：“我這都好奇得抓心撓肝的了，陳嫂子您快說吧！”

陳嫂子說得有點沒底氣：“我們就商量著說，要是阿顏你們家將這院子買下來，和如意樓打通，再將裏面的鋪子重新修整好，租給我們，那就好了。”

霍顏心念一動，頗為認真地看向陳嫂子。

陳嫂子也摸不清霍顏的想法，訕笑道；“這要求聽著是不是有點過分？哎，其實我們也明白，天底下哪有那麽便宜的事情呢？但我們左思右想，大家共同使用一個院子做生意，這公共部分的院子怎麽使用，廚房怎麽使用，萬一誰家以後不想幹了，想把鋪子盤出去，這之前的約定還有沒有效力了？哎，怎麽弄都是麻煩。不過要是能有人統一管理鋪子，我們只是作為租戶付租金，可能很多問題都不是問題了。”

霍顏其實此時心裏已經非常激動了！

要不怎麽說勞動人民的智慧是無窮的呢！

身為地地道道的民國土著，他們已經描繪出了一幅CBD商業藍圖啊！

特別是那個提出要將隔壁院子和如意樓打開一條通道的那位屠戶大哥，簡直是人才，賣肉有點可惜。

然而霍顏內裏心潮澎湃，外表卻強裝鎮定。在無數道目光的註視下，她沈吟片刻，才對街坊們說：“容我考慮一下。”

這就是有門兒了！

陳嫂子等人全都面色一喜，懷著殷切的期盼離開霍家。

霍顏送走客人，立刻撒丫子往稱心齋狂奔，找到正在算賬的方先生。

方先生現在已經有了心理陰影，一見到霍顏兩眼冒光地來找他，就想抱著賬本藏起來。

“嘿嘿嘿，方先生。”霍顏瞇著眼睛沖方先生笑。

“沒錢了！真沒錢了！”方先生推了推眼鏡，想要尿遁，卻被霍顏拖住胳膊。

“方先生誆我呢，前幾日咱剛在滿春園那邊賣了五百套皮影，我聽繡莊李大娘說，昨天剛推出來的皮影刺繡也很受歡迎，最近稱心齋和如意樓的生意也一日比一日好，怎麽可能沒錢？”

方先生板起臉，“養那麽多夥計不花錢麽？稱心齋裏那麽多皮影藝人不用吃喝麽？還有成本呢！”

霍顏乖乖點頭，“是是是，我知道，您就說咱賬上還有多少活錢？”

方先生悶聲不吭，半天才憋出一句：“小姐這次又想拿多少錢？”

霍顏：“一萬大洋。”

方先生眼球都要突出來了。

一萬？開印鈔機呢？！

方先生抱著賬本就要溜，卻被霍顏奪了過來。霍顏飛速翻開賬本過了一遍，笑了。

哎呦，這賬上不還有一萬一千多塊的盈餘麽，買宅子加裝修，剛好夠了。

“成，這筆錢給我提出來吧，我有用。”霍顏拍板道。

方先生還想再掙紮一下，“小姐！您不能這樣啊，賺點錢就想花了，您別看這一萬多塊看著多，這眼瞅著還有三個月就要到年底了，咱得給工人們發點過年錢吧？還有各處往來商戶官邸，都需要打點，你這一下子把所有錢都提走了，咱到時候怎麽辦？”

霍顏一個耳朵進一個耳朵出，“沒錢不要緊，可以向錢莊借啊！”

敢情錢莊借來的錢不用還是吧？還要多付一筆利息！

方先生一個脾氣多好的人，生生讓霍顏逼成了這樣。

霍顏拍著方先生背，給他順氣，“方叔，您寬寬心，別生氣。按說您現在如意樓一成的股份拿著，也不該這麽摳門兒了啊！”

方先生冷漠地看了霍顏一眼，心說他這叫摳門兒麽？這叫手中有糧心中不慌。

給霍顏做這個賬房先生，方先生覺得自己這一年都要得心臟病了。

霍顏很快就讓人給陳嫂子他們回信，說她同意盤下如意樓旁邊的院子，叫他們只管放心。陳嫂子等人沒想到霍顏會這麽痛快，心中滿是感激，同時，也有點愧疚。

其實他們為什麽沒有下決心盤下那院子呢？除了之前和霍顏說的那些原因，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就是他們害怕英國人的娛樂`城建起來，如意街上又會生出什麽變故。萬一如意樓真的被擠垮了怎麽辦？那如意樓旁邊的院子，只怕也沒什麽人去光顧了。到時候一個四分五裂的院子，想賣不好賣，繼續做生意又要賠錢。

這樣的風險，他們這些人實在是沒有那個勇氣和魄力去承擔。

霍顏腦子裏一直在設想和規劃，想要把如意樓旁邊的院子打造成那種類似於後世的商業廣場，店鋪集中，統一經營管理，到時候和如意樓打通，同樣是集美食娛樂購物於一體，不一定比不過萊森集團的娛樂`城。

她越想越興奮，所以當虎斑貓悄悄潛進來，鉆進她的懷裏時，她對著貓耳朵小聲道：“謝時，我睡不著，我們偷偷溜出去吧！”

十分鐘後，霍顏穿好了衣服從窗戶爬出去，來到霍家後墻下。

恢覆成人形的謝時已經在等她了。

作者有話要說：

民國CBD了解一下~兩個人半夜偷偷出去要做什麽壞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