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落定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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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小姐, 您有什麽話要對我說?”霍顏問。

陳思妮挽著霍顏的手, 帶著她向洗手間走,看了她一眼, 低聲在她耳邊道:“其實我找霍小姐沒有什麽事,只是看霍小姐的眼妝有些花了。”

霍顏這才想起來,剛才自己拿臉當面團揉了半天。

真是要命!那只貓是個傻子麽?都不知道提醒她?

陳思妮似乎看出霍顏在想什麽, 忍不住笑道:“放心吧, 不仔細看的話是看不出來的。女人的妝容,只有女人才會註意到。”

霍顏微微挑眉,側過頭看了陳思妮一眼, 想到剛才她偷偷躲在陽臺抽煙的樣子,越發覺得這人有趣。

兩人走進洗手間,陳思妮從手包裏拿出一套化妝品,都是進口的牌子貨, 非常接近後世的化妝品,有些在後世都是頂級的奢侈品。

霍顏謝過陳思妮,在洗手間裏重新補了個妝。

要說她最喜歡六國飯店的什麽, 就是現代的抽水馬桶和自來水了,對一個現代人來說, 沒有這些,就算住在金磚砌的房子裏, 幸福指數也要大打折扣。

陳思妮在非公共場合,完全就是放飛自我的狀態,懶洋洋倚著墻, 坐在洗手臺上,看著一點也不乖。她見霍顏非常熟練地使用著那些對大多數國人來說還非常陌生的女性化妝品,饒有興致,似乎也對霍顏越來越感興趣。

“霍小姐,我母親將我從上海帶到北平,其實就是為了來給我相親的。”陳思妮突然沒頭沒尾地開口,“您猜猜,她想要讓我嫁給什麽人?”

霍顏回頭看了陳思妮一眼,笑道:“外面都在傳言謝陳聯姻,我猜陳夫人心目中的乘龍快婿,應該是謝少帥吧?”

“Bingo!”陳思妮打了個響指,歪歪頭,認真觀察霍顏的神情,然後拖著長音“嗯?”了一聲,“霍小姐難道不擔心嗎?”

霍顏:“哦?我擔心什麽?”

陳思妮:“如果沒猜錯的話,霍小姐應該喜歡謝少帥吧?”

霍顏已然重新整理好妝容,淡淡一笑,“那又如何?”

陳思妮:“嗯?你就不會生氣嗎?”

霍顏昧著良心裝淡定,好像之前那個想要喝貓湯的人不是她一樣,“這男人啊,就像養貓,該是你的,怎麽也跑不了,如果不是你的,就算天天好吃好喝地供著,照樣要和別人跑了。”

陳思妮一楞,然後噗嗤笑出聲,“這種比喻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霍顏:“那麽陳小姐呢?陳小姐也想要嫁給謝少帥?”

“我嗎?”陳思妮彎起眼睛,笑得狡黠,“霍小姐猜猜看,我是願意呢,還是不願意呢?”

霍顏走到陳思妮面前,忽然湊近,輕輕用鼻子嗅了一下。

陳思妮的身上只有淡淡的香水味,聞不出一點煙草味兒。

小狐貍尾巴藏得真好。

“香水不錯。”霍顏所問非所答,只是這樣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

陳思妮微微挑眉,隨即領會了霍顏的言外之意,又忍不住笑起來,“哎呀,被霍小姐發現了我的真實面目呢。”隨即她從洗手臺上跳下來,整理了一下衣服,一臉坦然道:“不過霍小姐放心,我對你的謝少帥沒有興趣。”

霍顏對這個回答並不意外,“是麽,那陳夫人恐怕要失望了。”

陳思妮神情間有點不屑:“母親是個糊塗人,以為將我嫁給軍閥,就能讓她從父親那裏重新得到尊重。殊不知現在國內的軍閥不過是傀儡,今天這個還在當權,明天指不定就成了刀下亡魂。”

霍顏臉色微變,這陳小姐,話裏話外不是在咒她那只貓麽?

陳思妮很敏銳地察覺到霍顏神情的變化,抱歉一笑,“對不起,我大概說了霍小姐不愛聽的話,不過這也是事實,我很欣賞霍小姐的為人,這才好心提醒,選擇軍閥需謹慎。這個世道,靠山山倒,靠水水流,對女人來說,什麽最靠得住?不是男人,也不是銀票和大洋。”

霍顏看向陳思妮。

陳思妮笑得溫婉真誠,在霍顏肩膀上輕輕拍了拍,“金條啊,金條最可靠。”

說完,陳思妮便將借給霍顏的化妝包收拾好,邁著優雅的步子離開了洗手間。

這個陳小姐……

三觀和她意外地相合啊!

不對,應該說,是和認識謝時之前的她很相合。

霍顏走出洗手間時,謝時已經被一幫人纏上了,雖然臉又變得黑臭黑臭的,好在沒有直接掉頭走人,強忍著應酬。

難道就是為了幫自己引薦,讓她能多認識些人,這貓才勉強試著和這些人打交道嗎?

霍顏看得好笑,心中卻暖暖的,正要過去找謝時,忽然聽見門口禮儀官高聲喊道:“滿春園老板玉清風,恭賀陳小姐芳壽。”

宴會已經過了小半,這時忽然又有客人到訪,自然是引人註意,更何況,這人還不是別人,正是眼下正處於人們茶餘飯後熱議中的話題人物,今天在滿春園唱塌臺的玉清風。

“哎呦,這玉老板怎麽來了?”一位夫人驚訝。

“玉老板是誰呀?”這問話的夫人聽口音顯然是從上海來的,而且對國劇不太懂行。

“您沒聽說過玉老板嗎?國內第一個坤角兒啊!滿春園的紅人!聽說以前是王府豢養的歌姬,清廷倒臺後逃了出來,在滿春園唱戲,一夜成名,後來又直接將滿春園從原來的東家手中盤了過來,是個人物呢!”

“哎,不過聽說今天中午這位玉老板唱塌臺了!把戲演砸了,如今外面都在議論呢!”

肖卿坐在餐位區,聽著身邊的夫人小姐你一句我一句,冷笑一聲:“你們知道這玉老板的底子麽?”

眾人一聽這邊有八卦,趕忙湊過來,“哦?不是王府歌姬嗎?”

肖卿面露厭惡之色,“什麽王府歌姬,這人也真能往自己臉上貼金。她姓徐,以前家裏是做皮影戲的,啊對了,就是現在那個挺有名氣的霍家如意樓,前清那會兒,霍家出事,如意樓被查封,就是被徐家盤下來的。徐家班主徐金刀為了陷害霍家人,將女兒嫁給了老佛爺跟前受寵的太監,就是這玉清風。”

我的天呀!驚天大八卦!

玉清風原來不是王府歌姬,而是被親爹嫁給了太監?

嘖嘖,這什麽出身啊,有這樣的爹,她還能是什麽好東西嗎?

“你們猜後來怎麽著?”肖卿很享受被人這樣眾星捧月的感覺,繼續道:“後來前清倒了,那老太監想要攜帶家產逃出北平,卻不成想,被枕邊人給害死了!”

“啊?你是說,玉清風她,她殺了那老太監?”眾人全都驚呆了。

肖卿一臉諱莫如深,“警署的說法是,那老太監自己跌進井裏淹死了,見仁見智嘍!”

此時帥府的三位姨太太就坐在距離肖卿不遠的地方,二姨太恨不能長個長頸鹿的脖子,努力聽著八卦,回頭對三姨太和四姨太道:“今兒晚上可真是熱鬧,聽到這麽多新鮮事,五妹沒來,真是虧了。”

四姨太卻對玉清風的事情不感興趣,滿心關註的都是謝時和霍顏,可謂是操碎了心。原本她看見兩人一起跳舞,心中松了口氣,這會兒又見兩人分開,謝時還臭著一張臉,這顆心又提了起來,拍了拍三姨太,“哎,你說這兩人到底怎麽回事兒啊!”

三姨太正忙著給貓餵食,聽見四姨太的問話,擡頭瞥了謝時一眼,簡短有力說了兩個字:“好事兒。”

此時三姨太膝蓋上鋪了一張雪白餐巾,將四只小貓並排放在腿上,一只小黑貓,一只黃色虎紋貓,一只灰色虎斑貓,還有一只黑白奶牛小花貓。四只小貓趴得隊形整整齊齊,飛快地搖著貓尾巴,四雙圓圓的眼睛盯著自助餐桌。

三姨太剛剛給四只貓餵了兩大碗土豆泥,這會兒又忙著將炸雞翅上的雞肉撕下來,一口一口輪流餵給四只小貓。

旁邊有個穿粉色長裙的夫人看著好玩,湊過來指點:“哎呀,您這可不行啊,小貓不能吃鹽的!鹽吃多了會掉毛的!”

三姨太眼睛都沒擡,繼續餵貓。

粉色長裙夫人繼續堅持不懈地勸說:“夫人,您這樣真的不行啊,會把貓餵壞的。”

三姨太終於不厭其煩,蹦出一句:“哦,我樂意。”

粉長裙:“……”

這什麽人啊!粉長裙夫人想要發作,卻被旁邊的人悄悄拽了一下

可別惹事了,人家可是謝大帥的三姨太呢!餵個貓還用得著別人指手畫腳嗎?

這時肖卿也將玉清風的事跡傳揚的差不多了,旁邊一些夫人小姐聽得直皺眉。

“真是的,這樣的人,怎麽混到陳小姐的生日宴上來了?”

“是哪個冒失鬼將她請來的?”

“周夫人,玉清風是我請來的呢。”陳思妮不知道什麽時候走過來,忽然出現的聲音,將方才那說閑話的周夫人嚇了一跳。

周夫人有些尷尬,“妮妮啊,我不是說你冒失的,但這種戲子,以後還是少接觸為好,怎麽能正經下帖子請這種人來你的生日宴呢?”

“是啊,有點欠妥當。”旁邊也有人附和道。

陳思妮被幾個太太圍起來教育,卻絲毫不見惱怒,只是乖巧道:“我也只是喜歡玉老板的戲,不過既然今天她來了,就是客人,幾位阿姨要擔待著些啊。”

肖卿笑著挽住陳思妮的胳膊,“哎,我們妮妮就是這麽體貼善良。”

“是啊,這麽好的姑娘,以後不知道誰家有福氣娶回去做兒媳婦呀!”幾位夫人說著,紛紛望向謝時。

陳思妮不動聲色地將胳膊從肖卿手中抽`出來,對幾位夫人道:“一會兒晚上九點鐘的時候,我有一件要緊事向大家宣布,諸位要是沒有急事兒,煩請多在這裏耽擱片刻。”

說完陳思妮又去別處通知了,說的都是晚上九點有重大消息宣布,希望賓客們能等到那個時候,不要提前走。

重大消息?能是什麽重大消息?

難不成……真的是這陳家小姐要和謝家少帥聯姻了?

玉清風走進宴會大廳時,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這些目光中有好奇的,也有幸災樂禍的,大部分都飽含惡意。

她是第一個坤角兒,不知道有多少人看她不順眼,作為一個女人,而且是出身如此卑微的女人,居然能一路向上爬,成為梨園戲樓的老板,這又刺痛了多少人的神經?

想看她被打入深淵裏爬不起來的人,簡直數不勝數。

但玉清風只是回以輕蔑的目光,下巴微揚,穿著一身天青色曳地長裙,旁若無人地走進宴會廳。

然而她卻沒有想到,居然在這裏見到了她此刻最不想見的人。

霍顏:“玉老板,這麽巧,我們居然在這裏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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