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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落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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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顏心裏明鏡似的, 自己和賽飛燕上報紙的事, 玉清風是不可能承認的,而且這件事從表面看起來, 似乎也和玉清風沒什麽太大關系,一切都是“巧合”,再加上那麽點大眾對青樓女子的偏見, 她玉老板手上可是幹幹凈凈的。

因此霍顏也不打算再抓著這件事不放, 要怨怪的話,也只能怨自己沒有留心,遭人算計。

然而, 對方不義,她也就無需留情。

於是霍顏笑道:“我就知道,以玉老板的為人,肯定做不出那種卑鄙之事。倒是滿春園, 聽說最近的生意很是紅火呢?”

玉清風還沒說話,那旁邊的女櫃員為了奉承玉清風,忙說道:“咱們玉老板這周三場演出的戲票, 剛掛出來時間表就被搶購一空,現在二道票販子都將票價炒到七十大洋一張了!滿北平城瞧瞧去, 誰能有咱玉老板這身價兒!”

女櫃員說得神氣活現趾高氣揚,好像只要猛誇玉清風, 就能打壓住霍顏似的,也算是出了剛才的一口悶氣。

切,一百多套洋裝又算什麽, 擱在玉老板這裏,那根本就不夠看!聽說至今玉老板但凡出現在公眾場合,就沒有穿過重樣兒的衣服!

這叫什麽?這叫名角兒的範兒!叫排場!

這霍小姐開個破皮影戲樓,怎麽能比得過玉老板?

玉清風雖然沒有說什麽,但是神色之間,已然透出些傲然。

霍顏驚訝:“啊!七十多塊大洋?只是一張戲票麽?”

女櫃員輕蔑地看了霍顏一眼,“可不就是一張麽!”

霍顏長見識一般點點頭,“厲害了。”

玉清風笑:“霍小姐過獎了。”

霍顏:“倒是很想去見識一下玉老板的風采,說起來,除了如意樓開業那天,玉老板去踢場子,我還從來沒見過玉老板在臺上正經八百唱戲的樣子呢。”

玉清風道:“今天下午就有一場,若是霍小姐有興趣,盡可以到滿春園來,我請你看戲,上等的茶,上等的座。”

霍顏笑:“我心裏領了玉老板的情,可是怎麽辦呢,太不巧了,偏偏我今天下午有事。”

玉清風道;“無妨,這周我有三場戲,隨時恭候霍小姐的大駕。”

霍顏笑得一臉春光燦爛,沖玉清風拱拱手:“好,那我就等著看玉老板的好戲了!這就告辭了。”

玉清風也拱手回禮:“霍小姐慢走。”

目送霍顏離開,玉清風想到剛才她說的那句“我就等著看玉老板的好戲了”,不知怎的,心中竟是忽然生出一種不安的預感。

她總覺得,霍顏話裏有話。

於是玉清風也沒有心思繼續挑衣服了,只隨便選了一套禮服,用作今晚出席上海陳小姐的成人禮晚宴,便匆匆返回滿春園。

霍顏回到霍家以後,問朱河:“滿春園戲票的事都處理好了嗎?”

朱河興沖沖道:“早就弄好了!我們事先找了一大批人,冒充玉清風的戲迷,專門找人盯著,一等他們滿春園放票,就把她這周的三場戲票全買了!還按照您的吩咐,每場流出十張票往外高價轉賣。也已經全賣出去了!咱們這一趟下來,不但一分錢沒賠,還賺了一百多塊大洋呢!而且已經讓人放出風去,說這些高價票都是玉清風自己倒賣的。”

春巧在旁邊聽得心驚,“阿顏姐,您這到底是要幹嘛呀!”

朱河壓抑不住的興奮,“呵呵,咱們阿顏姐那腦袋是幹什麽的!等著吧,玉清風這回要倒大黴了!”

幾人正在說話,德勝記的洋裝店便將霍顏定下的衣服送來。

從帽子到鞋襪手包,再從裙子褲子到上衣連衣裙,總共一百多套衣服,光是從外面往院子裏運送,就折騰了十幾趟。

霍劉氏和霍老爺子看得眼睛都直了,魏小千和周可溫正好趕在下午如意樓和稱心樓歇班,為了吃上一口霍劉氏親自燒的飯菜,不嫌麻煩地跑回來,結果就被那海洋一般的各式衣物淹沒了。

“阿顏啊,你,你咋買了這麽多衣服呢?”霍劉氏問,隨手拎起一件西方近期剛剛流行起來的蹣跚裙,都驚呆了,“我的老天爺,這什麽衣服啊?這麽緊,不得緊緊繃在身上?這,這像什麽樣子!還有這個,領口開的這麽大!哪能穿著出去呢?這哪是衣服!”

霍顏看著滿院子的衣服,心中卻是一片滿足。

這種血拼的感覺終於又回來了!

上輩子她也是各大奢侈品牌店的常客呢,那幫小店員看見她比看見自己男朋友還親熱,這輩子穿到民國,她的血拼也只能局限於糖炒栗子之類的,去澡堂子裏泡個澡都成了奢侈的事。

今天在陳夫人和肖夫人面前,她一口氣買了這麽多衣服,一方面是想要裝個逼,另一方面,也是的確沒有控制住自己。

面對崩潰的霍劉氏,霍顏也只能昧著良心糊弄:“娘,這是工作需要,工作需要!今晚去吃飯的地方,大家都要這麽穿的!”

霍老爺子拎起一雙足有十多厘米的高跟鞋,憂心道:“阿顏啊,你就要穿著這個高蹺出去嗎?不怕崴腳?”

霍顏急忙從霍老爺子手裏搶回高跟鞋,再從霍劉氏手裏搶回連衣裙,給春巧遞了個眼色,春巧立刻化身為一個旋轉的小陀螺,飛快地將衣服拾掇回霍顏和她的房間。

“爺爺,娘,你們快去忙吧!今天的晚宴很重要,咱家的生意能不能更進一步,就看今晚了,我得好好拾掇出一身行頭!”說完,霍顏便將房門一關,將霍老爺子和霍劉氏關在外面。

還沒看夠熱鬧的魏小千和周可溫,在吃霍劉氏做的飯和看阿顏穿西洋裝之間猶豫了片刻,最後果斷選擇了後者,彼此對視一眼,很有默契地跑出門去,換成一只兔子和一只狐貍,通過窗戶跑進霍顏的房間。

霍劉氏無意間瞥見那兩坨毛團子,心中有些奇怪的感覺。

霍劉氏:“爹,您就沒發現,咱們家養的這幾只動物,有點問題嗎?”

霍老爺子還在擔心孫女崴腳的問題,心不在焉道:“啊?有啥問題?”

霍劉氏:“我也說不上來,總覺得怪怪的。”

就比如剛剛那狐貍和兔子,平時好像能看到周可溫和魏小千的時候,從來就看不見這兩只毛團子,而當兩人不見蹤影的時候,這兩只就冒出來了。

還有一個怪現象,霍劉氏一直沒有和別人說過。

有一次她幫魏小千和周可溫換洗被褥套子,發現兩人的被窩裏,居然粘滿了毛。

而在霍顏為了晚宴做準備時,北平城的另一邊,玉清風也在滿春園裏,為了即將開始的演出做準備。

因為霍顏最後留下的那一句話,玉清風心裏像是著了魔一樣,總是不踏實。她一遍一遍讓人反覆確認,服裝,道具,妝容,戲樓一切設施以及果品茶點,確保所有準備全都萬無一失,這才稍微松了口氣,覺得恐怕是自己想多了。

也許霍小姐的確只是一句無心之言。

隨著一陣鑼鼓開戲,座無虛席的滿春園戲臺上鼓樂齊鳴,玉清風登臺亮相,開嗓唱了第一句。

臺下一片叫好聲。

一切都和平時一樣,沒有任何區別,玉清風這回算是徹底放下心來。

然而,就在玉清風即將做出一個腳踢銀槍的動作時,臺下的觀眾忽然集體起立,不聲不響地開始退場。

玉清風一個走神的時間,沒能接住那高高拋起的銀槍。

賽飛燕原本也在臺下坐著看玉清風的戲,她除了簽約滿春園,也負責一部分戲樓的外聯事宜,所以平時也都待在滿春園。此時見觀眾忽然開始退場,她不知發生了什麽,只能慌張道:“哎!怎麽了諸位!諸位,玉老板的戲可還沒完呢!這怎麽都走了呢?”

然而,這些觀眾就好像完全聽不見她在說什麽似的,繼續默默離場,很快就走了個幹凈。

演員演出而臺下無客,這在梨園行有個詞,叫“塌臺”。

無論是多大的角兒,最怕的就是塌臺,甚至遠比那些名不見經傳的小角色更害怕。很多日薄西山的名角兒,為了避免塌臺,可能會自掏腰包請人來看戲,為的就是能讓自己的人氣維持的久一點。因為只要有過一次塌臺,這演員的身價就會受到十分嚴重的影響,有一些嚴重的,可能會直接從雲端跌入地獄。

成角兒不易,背後可能需要十幾年如一日的磨練,然而把一個角兒拉下來,卻是再容易不過的事。

玉清風腦子反應很快,幾乎是立刻明白過來,她被人算計了,而這樣的手筆,除了那位霍小姐,只怕也沒有幾個人能想出來。

她所有方面都防備到了,卻唯獨沒想到,觀眾這裏出了問題。

不得不說,這一手真是又狠又絕,沒留一絲情面。

玉清風還帶著妝站在臺上,此時只有二層雅間的十個觀眾留下來,這些都是花了重金買票來看戲的,可想而知對玉清風有多麽喜愛。

目睹這一幕,這些觀眾漸漸明白過來,他們的玉老板這是被坑了。

玉清風默默撿起掉在地上的銀槍,重新做了一遍那個踢槍的動作,這回她的動作堪稱完美。

原本因為突發變故而停下的音樂聲,隨著玉清風繼續開口唱詞,而再次奏起來。

看著一個人站在臺上,在下面空空如也的大堂前繼續演戲的玉清風,十位戲迷都哭了,自發地從二層包廂裏出來,下樓到大堂,匯聚到戲臺前,為玉清風喝彩。

這是誰這麽缺德!想出這樣的陰招對付玉老板!

而此時那些出去的觀眾,也被外面的人圍住,大家紛紛打聽,為什麽他們會中途退場,很快,玉老板戲演砸並且高價倒賣戲票的消息便不脛而走。

當十位戲迷看完了演出,從滿春園裏出來,發現不少人都在談論玉清風,他們想要幫玉清風申辯幾句,卻發現外面對玉清風不利的言辭早已占據主位,任憑他們如何解釋,根本不會有人相信。

人們只願相信他們願意相信的:北平城紅到發紫的坤角玉清風演戲失誤,唱塌臺了。

滿春園的後臺。

玉清風只拆了頭飾,卻沒有卸掉臉上的妝,呆呆地坐在鏡子前。

賽飛燕氣得在旁邊一圈一圈亂轉,“肯定是那霍小姐為了報覆,才這麽陰你!清風,咱們接下來怎麽辦,你這周還有兩場戲,剛剛我問了負責放票的小生子,他們說第二場和第三場也和這場一樣,一放票就全部被買走了,而且最高的票價也被炒到了七十大洋一張!這,這霍小姐是想把你毀了啊!要不我讓人去發個通知,取消這周的兩場戲吧!”

玉清風出了片刻的神,這時才輕聲開口:“擅自變更取消戲目場次,只會更加損壞聲譽。再說了,戲票已經被如意樓的人買了去,除非我一輩子不再開戲,不然他們遲早是要來看著兩場戲的,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賽飛燕又出一計:“要不我們事先找人躲在戲樓裏,等到那如意樓派來搗亂的人中途離場了,我們再讓人補上。”

玉清風搖搖頭,似乎十分頭疼地閉上眼睛,靠在椅子裏,“若是那樣的話,被記者半途拍到,只會說我們票房造假,越描越黑。”

要是連著三場塌臺,玉清風在梨園行裏就算是完了。

“那怎麽辦啊……”賽飛燕生下來就天不怕地不怕,這輩子沒為什麽著急上火過,這回卻是急哭了,“都怪我!是我自作主張自作聰明!都是我!非要讓那記者將我和那姓霍的一起拍照發上報紙……”說到最後,賽飛燕竟是開始一下一下往自己臉上抽巴掌。

玉清風忙抓住賽飛燕的手,“姐,你這是做什麽?”

賽飛燕淚流滿面,跪在玉清風面前,“清風啊,是姐害死你了啊!當初你不嫌棄我的出身,頂著那麽多非議收下了我,讓我以後不用再靠皮肉生意活下去,恩同再造!可我,可我卻把你坑了……我罪該萬死!”

玉清風自嘲地笑了笑,“姐,你真的以為,若是我不同意,那件事你能做成麽?”

賽飛燕一楞。

玉清風:“用不入流的手段對付別人,便要做好了也被以同樣方法對待的準備。”

能吸引一家外資酒店入駐街區,這是多麽好的商機!

她太想要了,想要到開始不擇手段,走上了她一向看不起的,她父親所走的那條路。

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罷了。

只是,霍小姐的報覆來的真是時候,偏偏趕在今天,趕在陳小姐的晚宴之前。

太狠了。

就算她是大羅神仙,也無力扭轉乾坤。

這場較量,終究是她輸了。

作者有話要說:

看到了大家上一章的留言,很多小天使都反應,玉老板和前面差別太大,我回頭看了遍,發現應該是上章最後一句話的問題,早上寫的有點急,玉清風最後一句臺詞的確有點不符合人設,稍微修改了一下,應該會好一些,感謝大家的意見,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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