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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天與谷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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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天與谷雨

冥魔在再一次撞擊承天柱後,他的魔軀並沒有快速地覆原,而他又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往承天柱砸去。

“嘭!”的一聲,整個承天柱都震了一震,而堅不可摧的承天柱上,竟然出現了一絲裂痕!

眼看冥魔還要撞去,沈無當即攔在冥魔身前,可冥魔根本無法控制住自己,在撞到沈無後,連帶著他一起往承天柱上撞去。

“砰!”

沈無只感覺五臟六腑都快被擠壓出來,嘴巴一張,口中也嘔出一大口血來,整個人無力地沿著承天柱滑落下去。

“沈無。”朝露飛身過去接住了他。

“我沒事。”沈無抹掉嘴角的血。

眼看著冥魔再一次地撞向承天柱,朝露當即又在冥魔前方張開了一道結界。

可冥魔還是死命地不斷地沖撞著結界。

“停下!停下!”

冥魔此時的狀態也很是不好,他的魔軀恢覆的速度越來越慢了!他本就被壓在三生海下百年,百年間又不斷地被神凈化魔氣,要不是那個叫凝黛的一直暗中幫助他,只怕他就要再一次地栽在神的手中。

只是他沒想到,那個凝黛就是個瘋子,不僅對那個神下手,也在幫助他的同時對他下手,在他體內種下了蠱,她早在百年前她就布好了局,只等他出來後自尋死路。

冥魔心中只剩惱恨,被人戲耍後的惱恨!

可他根本沒辦法控制自己的身體,他的魔軀早在這百年間就被人控制了。

他的盡快解開這種控制,他一個冥魔,如何能被一個小仙控制!!

然而還沒等他相出什麽,他的魔軀在撞擊幾十次後,將朝露的結界生生撞破,隨後又不計代價地撞向承天柱。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魔軀在快速地消逝,即便他有不死之身,也無法抵抗地住如此猛烈的幾百上千次的撞擊。

而承天柱上的裂痕也在不斷地擴大,一條蜿蜒的裂痕延伸了出去。

天界眾天兵天將都用自己的力量阻擋著冥魔的進攻,可這不過是杯水車薪,在強大的上古秘術前,根本無人能敵。

就在冥魔下一次撞擊時,承天柱終於承受不住如此密集且承載著冥魔巨大力量的撞擊,終於發出連續不斷地“哢噠哢噠”的聲音。

細細碎碎的石塊從承天柱柱身上砸落下來,可即便是承天柱上的一小塊石塊,落入凡間將會造成可怕的傷害,因為這也不是普通的石塊。

只見大地之上被砸落的地方泛起了滾滾煙塵,無數生靈慘死在這場天災之下。。

如果任由承天柱這麽坍塌下去,後果一定不堪設想。

雖然承天柱已經開始崩塌,但冥魔的撞擊還沒停下,就在他又是蓄力一擊時,恰好被承天柱上掉落的一塊石塊砸中,當場隨著石塊一起墜落了下去,隨後是眾多的石塊將他壓住,漸漸掩埋。

冥魔已死,可承天柱的坍塌也已成事實,如果不想辦法制止承天柱的坍塌,天地間沒有支撐,屆時將會天塌地陷,六界將不覆存在。

還有什麽辦法能阻止這場浩劫!

朝露看著是逐漸坍塌的承天柱,眉頭緊緊皺成一團。

天界眾人也都急得團團轉,紛紛使出了看家本領。

可承天柱如今破損了一個巨大的缺口,朝露知道,如果不把這個缺口堵住,承天柱只會崩塌得更快。

她盯著承天柱,咬了咬牙,打算飛身上去。

一個身影卻攔在了她身前。

下一刻,眼前的身影越來越近,直到她的唇瓣被覆蓋。

他的氣息瞬間席卷著她。

等她反應過來發生什麽,想要推開他時,沈無已經離開了她。

“我愛你。”

他輕聲說道:“朝朝,我愛你。”

隨後轉身,毅然決然地往承天柱去。

似是察覺到了什麽,她伸手抓住了他,卻只扯下了他衣袖上的一角。

“沈無!”

那抹身影沒有半點兒遲疑,在一邊躲避滾落的石塊時一邊幻化成他的原身。

一個擁有一雙狼耳,一只狼爪,一條狼尾的半妖。

他抵達承天柱破損的附近,將自己的原身蜷成一團,和承天柱漸漸融合在了一起。

漸漸地,承天柱不再搖晃,逐漸趨於穩定,慢慢又恢覆成了原本的模樣。

而那只半妖,永遠地和承天柱融為了一體。

四周的天兵天將見承天柱穩定,魔族又群龍無首被全部逮捕,所有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勝利的喜悅。

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朝露怔怔看著手中那一角衣角,猛然“哇”了一口血出來。

她頹然地癱坐在地上,周身開始泛冷,像是掉進了寒潭。

她像是躺在一座冰冷的冰床上,無知無覺,沒了呼吸。

床邊跪坐著一個狼狽又頹然的少年,連聲說著抱歉的話。

“都是我的錯,都是我不好,你醒醒,你起來打我罵我都可以。”

過了一會兒,他又重新振作起來,“對,陰界一定有你的魂魄,你等著,我這就去地府裏找你。”

她看著少年把陰界攪得天翻地覆,看著他暴怒著要求鬼王將他妻子的魂魄還給他,看著他被眾多陰兵壓制著要入油鍋還是懇求著鬼王將魂魄歸還。

直到求得鬼王也於心不忍,告訴了他那兒沒有他要找的魂魄。

後來,他的妻子回來了,他的妻子燒毀了她的屍身,殘忍地一走了之。

那之後,少年日夜尋覓,終於在城墻之下找到了她,可找到她時,她的魂魄只剩下一顆腦袋,留給他的,只有一句話,一滴淚。

瓢潑大雨之下,他在妻子消失的地方躺了月餘,整日不知在說些什麽,消瘦得不成樣子。

再後來,他變得沈默,陰鷙,時而又傻笑起來,直到他完全變成了兩個人。

一個是深愛他妻子的傻木頭,他為自己精心編織了一個謊言,寧願永遠生活在那樣的夢裏,他會一直等下去。

一個是承載了他內心所有壓抑,痛苦,悲愴的蟬羽,他痛恨這個世界,這個沒有人愛他的世界,他的目的,就是摧毀這整個世界,和這個世界一起湮沒。

可是,她出現了。

所以,他回來了。

朝露感覺喉口猩甜,又嘔出了一灘血來。

視線開始模糊,她閉了閉眼,一滴淚無聲地眨落。

“呵呵,呵哈哈。”

凝黛狀若瘋癲地走到她跟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朝露,你也有今天,痛失所愛的滋味,如何?”

“凝黛。”殷乾忙走過來拉了拉她,“別再鬧了。”

凝黛轉過臉來,用一種怪異的眼神看著他問道:“殷乾,你喜歡我對吧?”

殷乾被這麽乍然一問,突然卡住了,張了張口不知如何說時,凝黛又開口了。

她一臉惡劣地笑,“可是我不喜歡我,我討厭你。”

她又聳著肩膀笑起來,“怎麽樣,痛失所愛的滋味如何?”

她像是找到了什麽樂趣,張開手臂仰著腦袋,“呵呵呵,這個好,我要別人跟我一樣痛失所愛,呵呵。”

朝露捂著心口,擡頭看向瘋癲的凝黛,她抹去嘴角的血,開口道:“凝黛,若是大師兄還在,你還會變成我認識的小師妹嗎?”

凝黛收斂了笑意,她歪著腦袋看她,面上無波無瀾,“朝露,你假設這些有意思嗎?”

朝露搖頭,“不是假設。”

“你想說什麽?”

朝露望著遠方的天,突然問道:“你知道‘谷雨’嗎?”

她自顧自道:“雨生百谷,萬物覆蘇。”

她看向凝黛,堅定地說道:“只要谷雨落,大師兄就一定會回來。”

凝黛擺正了腦袋,猛然俯下身揪住了她的衣領,“你什麽意思?”

朝露微微仰著腦袋看她,“我說過,大師兄曾分出一縷元神,那縷元神並沒有參與封印冥魔,所以那縷元神還在世間的某個角落。”

凝黛眨了眨眼,像是不明白她話中的含義,她像個求知的孩童般詢問道:“可是他們都說太子哥哥神魂俱滅,這世間半點兒他的存在也沒有了。”

朝露笑了笑,“有沒有那縷元神,你應當比我清楚。”

凝黛楞怔地松開了手,她像個無措的孩子,這麽多年來,她一直沒有放棄尋找救回太子哥哥的想法,可是就在她已經接受她的太子哥哥已經不在了後,有人告訴她她的太子哥哥還能回來!

“怎……怎麽做?谷雨?哪裏有?我去找!”她莫名地心慌起來。

朝露拉住了她,她笑了笑,“我可是朝露上神啊,這世上還有誰比我更適合做‘谷雨’的呢。”

“什麽?”凝黛顯然不明白。

朝露已經坐直了身,她的周身散發出了柔軟的光暈,整個人漸漸浮在空中。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轉移到了這位朝露上神身上。

只見朝露上神周身的光暈越發擴大,光暈將她的身影包裹,漸漸地,她的真身便顯露出來。

那是一滴潔白無瑕的朝露。

緊接著,那滴朝露瞬間分割成成千上萬顆小水滴,宛如春雨一般降落在大地之上。

“我的腿好了!”一個天兵突然驚呼。

一個魔兵指著另一個原本躺在地上淌血的魔兵,驚詫開口,“你,你竟然沒死!”

隨後是更多的人的驚呼。

接受過這場雨洗禮的人,不僅身上的傷全都不見了,就連已經死去的人也都睜開了雙眼。

不僅是這些天兵魔將,就連凡間也受到了這場雨的洗禮,那些因承天柱坍塌而遇難的生靈又重新獲得了生機。

無一人不感謝著這場雨。

一滴雨落在凝黛臉上,她擡手拭去,神情恍然地看著指尖的水滴。

“我叫朝露,剛化成人形。”

“哇,你竟然已經化形一千年了,好厲害!”

那模樣傻極了。

耳畔似乎回響起了她們初見時的場景,可是,一切都回不去了。

這世上再也沒有朝露了,她再也沒有師姐了。

眼淚混著雨水眨落,她輕笑一聲。

“真是個傻子。”

和從前一樣。

*

大風起,一片衣角飄飄渺渺地飄向了遠方。

遠方小鎮,鳥語花香,人群熙攘。

幾個嬉戲孩童從街頭跑到結尾,無意撞到了許多來往行人。

有人罵罵咧咧,有人一笑而過。

而一人恍然不知般,仍呆呆望著對面的糕點鋪子。

這家人剛搬來小鎮上沒幾天,憑著絕佳的糕點手藝在小鎮上站穩了腳跟。

老板娘不僅手藝精絕,人也美得跟畫裏走出來似的。

要不是她已嫁做人婦,有個待她極好的丈夫,又有個乖巧可愛的女娃兒,只怕這家店都要被媒婆踏破門檻。

“欸,那傻子又在這站一天了吧。”

“是啊,就站那也不買,怪耽誤你們做生意的吧。”

聞言,老板娘笑容依舊那麽溫煦,宛如四月裏的朝陽,“嬸子們別這麽說,那位公子或只是不善言辭。”

先頭說話的嬸子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嗐,他就是這兒有問題。”

等買糕點的人走了,見那人還站在那,老板娘抿了抿唇,拾起一塊糕點走到他身前,“今日怕是賣不完,扔了也可惜,公子若是不嫌棄且收下吧。”

那人只楞楞地看著她手中的糕點,沒有接。

老板娘彎起唇角,輕柔地擡起他的手腕,見他沒反對,便將一塊桂花糕放在了他手中。

“娘子,該吃飯了。”店鋪簾賬裏探出一個腦袋,男子的表情直白地吃味。

老板娘轉頭,嬌嬌地瞪了他一眼,擡步朝裏走去。

老板娘進去後,一個小女娃兒又探出了腦袋。

她紮著兩個沖天揪,圓嘟嘟的臉頰紅撲撲的。

她小跑到男子面前,仰著腦袋看他。

見他還是呆楞楞地捏住手中的桂花糕,不由戳戳他的腿。

“你是不是傾慕我阿娘啊?”

“我勸你還是放棄吧,我阿爹和我阿娘琴瑟和鳴,誰也不能把他們分開。”

“餵,我跟你說話你聽到沒有,真是個傻子啊?”

就在女娃兒自覺無趣離開之際,他終於擡腳離開。

只有隨秋風落進耳中的四個字。

“羨慕罷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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