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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泉與上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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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泉與上元

朝朝醒時,已是在回妖界的途中了。

“夫人,醒了?”沈無目光繾綣,正柔柔地註視著她。

昨夜種種匯入腦海,朝朝立時便面頰羞紅起來,她眼睫輕顫,微微偏過腦袋,卻發現她正坐在他腿上,腦袋枕著他堅實的胳膊。

她忙要起身,但身上像散架了般,特別是腿,酸累的厲害,索性躺著不動。

她視線落在他頸邊,道:“這是?”

沈無:“朝朝親手織的圍巾,我怎能將它丟在那。”

朝朝輕撫著圍巾一角,現在看去,這圍巾的做工實在是差,針腳不勻,款式也極其簡單,她笑起來,“我再織一條給你,這條扔了吧。”

沈無護著圍巾,“本就放置了許久,如今重獲至寶,我才不扔,不過,夫人想再送我一條當然更好。”

他打開包裹,將早上買的雲片糕拾了一塊出來遞到朝朝嘴邊,“夫人昨夜累著了,就由為夫服侍夫人用膳吧。”

朝朝下意識的張嘴吞下,後知後覺問道:“你叫我什麽?”

沈無理所當然道:“夫人啊。”

他俯下.身,湊近她問道:“夫人該叫我什麽?”

如凝脂般細軟的雲片糕含在嘴中,黏地她一時張不開口。

沈無也不催她,只笑盈盈地看著她。

等雲片糕下肚,朝朝才小聲含糊說了一句。

“什麽?”沈無側耳過來,“為夫沒聽清呀。”

朝朝抿了抿唇,惱他一眼,“夫君。”

“誒!”沈無樂的合不攏嘴,又遞了塊糕點給她。

朝朝垂眸淺笑,雲片糕在嘴中化開,在心中漾起無限甜蜜。

她問:“木頭,你喜歡我嗎?”

沈無低頭凝視著她的眸,毫不猶豫回答道:“很喜歡很喜歡。”

朝朝揚起嘴角,手指揪著圍巾,“你喜歡我什麽?”

沈無的記憶回到初見她時,膝黑幽暗的深林裏,她坐在月光下,卻像是聖潔的神女,不染一絲纖塵。

他想了想,緩緩道:“初見你時,你明明臉上還掛著淚,看著我的眼中還有些許驚慌,又像只受驚的小鹿。

但你還是靠近了我,對我好,對我笑,你笑起來真好看,就像是春日裏的暖陽一樣,耀眼卻又令人向往。

雖然我當時什麽都不記得,但我就是覺得,你應當是這個世上唯一對我好的人,是這個世上最好看的人。

後來你說要走,我直覺不想你離開,便拉住了你,我感謝當時的我,更感謝當初留下來的你。”

朝朝靜靜聽他說完,眼中蒙上一圈霧氣,她抿唇道:“你怎麽不問我?”

沈無搖頭,“只要你在我身邊,對我笑,對我好,就已足夠。”

朝朝垂下眼睫,磨了磨,又擡眼看他。

“我亦心悅於你,在點滴之間。”

*

回到妖界後,朝朝爬上床榻補眠,直到黃昏才恍然醒來。

沈無坐在床沿擔憂地看著她道:“朝朝,是哪裏還不舒服嗎?”

朝朝活動了下筋骨,“睡一覺好多了。”

只是那處還隱隱有些疼。

沈無便快速端了碗熱面來,“你午膳晚膳都沒吃,一定餓了吧,先吃點東西填填肚子。”

朝朝確實腹中饑餓,便將面都吃完了。

洗漱後,朝朝又爬上了床榻,沈無卻緊隨其後,也翻身上了塌。

沈無討好笑道:“朝朝飽了,為夫卻餓了,那滋味實在令為夫食髓知味。”

朝朝忙擋住他傾過來的身軀,為難著說出實話,“可是我還疼著。”

“哪裏受傷了?”沈無笑意盡收,立時又擔憂起來。

“沒,”朝朝咬咬唇,見他一副要是不問清楚不罷休的架勢,只得道:“就是那裏……”

沈無眉心微簇,“讓我瞧瞧。”

朝朝自然攔著他,“別。”

但最終沈無還是哄著她查看了傷處,那處此時還有些紅腫著。

沈無迅速去拿了消腫的藥回來。

見他似是要幫她上藥,朝朝當即道:“我自己來就好。”

沈無動作溫柔,態度卻強硬,“你自個兒不好上藥,我來。”

清涼的藥膏抹在傷處,朝朝卻只覺得爐子燒的她臉上一陣火辣,好不容易上完藥,朝朝登時蓋緊了被子,把臉埋在了被子裏。

沈無躺上塌,睡在她身邊,輕輕抱住了她。

“你怎麽還來?”朝朝羞惱道。

沈無隔著被子抱著她,“我什麽都不做,就想這樣抱著你,是我不好,沒有及時發現你這麽難受,若是要你這麽難受,往後我絕不再做那事。”

朝朝轉過頭去,背對著他悶悶道:“其實……也不只有難受,你以後……輕些就好。”

沈無眼神亮了亮,他微微笑起來,輕聲附耳說道:“好。”

*

正月十二,沈無十八歲生辰這日。

朝朝如約做了十八樣糕點,每一個都不重樣。

沈無一個一個吃下每個她賦予美好含義的糕點,隨後帶著她去妖市上逛街。

這幾日他一直在忙,都沒時間陪她好好游玩。

朝朝倒是和魈香她們逛遍了妖市,但和沈無一起,做什麽都開心。

晌午後,沈無便帶著朝朝去了妖市的一池溫泉,這個時節泡溫泉正合適,沈無還特地選了雙人浴池。

聽聞要和他同浴一池,朝朝面頰便羞紅起來,下了池水後也是盡量遠離著他。

察覺到水紋的波動,朝朝睜眼,便看見沈無朝她游來。

朝朝忙又要游走,但看到沈無露出一副受傷的神情,再說道“好朝朝,今日是我生辰。”後,朝朝便又無措的呆立在當地。

沈無總算抱到美人,讓她坐在他腿上,便開始親吻她。

溫泉池裏氤氳著霧氣,朝朝察覺到腰間有東西抵著她,她睜眼,眼中很快染上一圈朦朧的水霧。

沈無親吻著她,目光在她如危險棧道般的鎖骨上略過,喉結滾動一番,啞聲道:“朝朝,你身子可好了?”

朝朝攀著他厚實的肩膀,沈默著不說話。

沈無親了親她的下巴,聲音幹澀,“可以嗎?”

朝朝抿緊唇,低下頭埋在他臉頰上小小親了一口。

像是受到極大的鼓舞,沈無便一鼓作氣。

溫泉底下的熱流不斷往上沖,朝朝就在溫泉中浮浮沈沈,沈沈浮浮。

皮膚也在溫泉中泡得泛著粉色。

霧氣迷蒙間,只有水波一圈圈蕩開。

回到住處時,天色已晚,朝朝又被沈無好求著穿上了那套妖兔服飾,一直折騰到了後半夜,朝朝才拖著疲累的身軀沈沈睡去。

沈無滿足地看著她的睡顏,忍不住又親了親她。

這是他過的最難忘的生辰。

上輩子的今日,他都在做什麽呢。

那時候他對時間沒有概念,反正每日於他而言都一樣,那日他應當是剛殺了幾個小妖,進了妖王宮,被妖王宮中人肆意踩踏的吧。

半妖在妖眼中連螻蟻也不如,不論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就連陰溝裏的妖鼠也敢欺辱於他。

呵,不過,他已不是從前那個任人宰割的小半妖,敢挑釁於他,就要做好身死的打算。

只是妖鼠實在太小,連給小妖狼們塞牙縫都不夠。

睡夢中的朝朝眉頭微微蹙了起來,似乎夢到了什麽不好的事。

沈無趕忙抱著她,又是輕聲安哄,看著她眉頭漸漸舒展,他才又安心下來。

他躺下·身,收起思緒。

這些骯臟的事,在朝朝面前連想都不能想。

又過幾日,上元佳節。

今日本是天官賜福之日,但妖市裏的妖自然不會去過上元節,妖市裏同往常一樣,沒什麽不同。

但今日是十五。

朝朝從早上就開始擔心起來。

沈無好笑地看著她,安撫道:“沒事的,前兩次我不是都挺過來了嗎,而且隨著時間越久,從前被封印的半妖之力漸漸長開,就沒那麽疼了,真的。”

朝朝半信半疑,“真的嗎?”

沈無肯定點頭,“當然。”

事實上,隨著時間的推移,子蠱思念母蠱之心會越發強烈,啃食的就會越來越多,也會越來越疼,沒有術法加諸在母蠱上的話,子蠱會一直將心臟啃食殆盡。

若是一直拖著,即便不被活活疼死,不出一年,他的心臟也會被子蠱吞噬完全。

這也是淩霄為什麽肯放心他下山的原因,上一世他用虛偽惡心的父子情困住他,這一世虛假的父子被他提前說穿,又用所謂的母子情控制他。

他淩霄,也只有這點能耐。

朝朝還是不放心,“晚上我陪著你。”

沈無自然應允,“好。”

只是用過晚膳後,朝朝就沈沈的睡了過去。

沈無看了會兒她的睡顏,感覺到時間快到了,便離開了這裏,把自己關在石洞中。

他絕不會容忍自己再一次傷害她,那樣他只會承受比這更痛的痛苦。

心腔被蠱蟲咬了一口,緊接著是兩口,三口……心臟處傳來密密麻麻的疼痛,越發揪心。

沈無咬牙,拳頭緊緊握緊,骨節處傳來嘎嘎作響聲。

身體開始止不住顫抖,意識也開始渙散,化形漸漸無法維持,耳朵成了狼耳,左手成了狼爪,身後也長出了尾巴。

狼爪不斷抓著石壁,在石壁上劃下道道抓痕,也留下絲絲血跡。

他半睜著幽綠的眸,看著虛空處呢喃,“朝朝,朝朝……”

他卻沒看見一條小蛇緩緩游弋了進來。

小蛇還以為被發現了,蜷起身子躲了躲,但半晌後無事發生。

看到白日裏威風凜凜的妖狼族少主如今成了這幅模樣,小蛇吐了吐蛇信子,漸漸靠近了他。

明明就是一個低賤地半妖,竟然一夜之間殺光了那些妖鼠!

還要對它們妖蛇族動手!

雖然不知道妖狼少主如何了,但現在這麽好的時機,它如何能錯過。

只是在碰壁沈無布下的結界後,它訕訕地收回了蛇尾,滑動著長軀溜出了這裏。

避過夜間看守的小妖狼們,小蛇游到了一處山洞,山洞裏躺著一個凡女,女人正熟睡著,全然不知它的到來。

小蛇游到女人身上,看出了這個女人就是妖狼少主身邊的那個凡人,蛇眼轉了轉,心中有了算計。

它卷起女人的胳膊,眨眼間,它便連同女人一起消失在了石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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