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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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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埃落定

三日後,祁家大軍拔營前行。

京城外的綠草地被踐踏得一片荒蕪,黃土飛揚,肅殺之氣彌漫長天,程明煦與段雲沈騎馬並行,一路趕到程家士兵駐地才停下。

“先生。”段雲沈喚程明煦,“若您不方便出面,我可以代行。”此時的程明煦沒有掩藏相貌,花白的頭發顯出滄桑,眼中透露出一些覆雜的情緒,段雲沈大抵能猜出來,是即將要去處置程彥,心裏的失望與糾結再掩不住。

“罷了,也沒有什麽下不去手的,他做了惡事,自有律法處置他。”程明煦跳下了馬,往營帳而去。

程家營帳之外,士兵正在整理糧草和武器,隨時準備出發,此時程彥高坐營帳內主位,程家的將領收到了柳家支援禁軍打退儲家大軍的消息,便越發疑惑了,本來看在程彥是家主大人的兒子份上,才對他沒有疑惑而領兵前行,可眼下這個局勢倒不像柳家要謀反,反而像程家要謀反了。

不禁讓人懷疑這真的是家主大人的命令嗎,況且早有聽說家主大人在病中,一時程家宗親的人交頭接耳,不知如何是好。

有個年輕的將領出列,朗聲問程彥:“前日有消息說,柳家和禁軍合作一齊擊退儲家,若是柳家謀反,禁軍怎會幫他們?還請公子解答疑惑。”程彥的謊話張口就來,他面不改色道:“家主的消息稱柳家已和禁軍勾結,將皇帝囚於深宮。”

一時眾人交換眼色,既然是家主探查的消息,應當也不會有什麽差錯,

偷天換日,顛倒黑白,姜殊翰篤定了這套說辭定然查不出破綻,事實證明他估算得沒錯,程家眾人確實沒有再懷疑。

“那儲家?”程彥繼續撒謊:“是與我們目的一致,勤王,救駕。”他支起下巴,看著這些被他誆騙的人,眼裏透露出幾分嘲弄,姜殊翰知道程家宗族和嫡系這一脈的關系越來越淡薄,很多時候家主令牌比聖旨更管用,所以才特意把程彥安插進程家,讓他擁有了程家人的身份。

天衣無縫的謊言,等到了柳家和禁軍被攻破,再將這些人就地斬殺就能瞞天過海,四兩撥千斤,姜殊翰這籌謀數十年,兵不血刃拿下程家的的手段,即便是身為棋子的程彥也不得不佩服。

“怎麽,你們難道不信?”眼見眾人已然相信,程彥的詰問這才落下,“見家主令牌猶見家主本人,這個道理難道還需要我教你們?”“不敢不敢。”那年輕人急忙退讓。

只可惜再天衣無縫的謊言,再久的籌謀,也無法做到萬無一失。程彥的笑容還未收回,便聽到一句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傳來:“我什麽時候允你調兵的?”

程彥的心跳都漏了一拍,這聲音他太熟悉了,熟悉到不敢相信竟然會是他....程明煦掀開簾子走進營帳,程彥眼見真的是他,瞳孔巨震,霎時臉白透了。

其他人見程明煦進來,也是呆若木雞,反應過來後連忙朝他行禮:“家主大人。”程明煦示意眾人起身,而後看向程彥,眼神古井無波,卻叫人懼怕,他道:“我從未想過真的會是你,你隱藏得很好。”

這並不算是一句誇獎,程彥震驚了一瞬,便反應過來抖出了袖子的短劍朝程明煦刺了過去,程明煦只是站在原地,動也不動一下,程彥剛拔出劍,便見一道身影從程明煦的身後閃出,旋身一個後鞭腿將那短劍踢飛,牢牢紮在柱子上,程彥眼見武器沒有了,心裏空了一瞬,尤其是看到對手是段雲沈的時候,氣勢已經弱了幾分。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掏出懷中的毒粉正準備撒向段雲沈,卻感覺胸前一痛,已經中了一掌,一口鮮血噴出,他往後退了幾步,段雲沈擰過他的右臂將他摔在地上,腳踩在他的背上,死死控制住他,程彥落敗,段雲沈微蹲下身體,道:“原來從前你出現在守秋山並非偶然,那天昭獄之外刺殺我的人,也是你。”

“是我,那天該用劇毒的藥粉把你毒死的。”他已明白自己落敗,嘴上卻不肯認輸,段雲沈腳上用了幾分力,程彥胸口劇痛,不住咳血,他擰著眉頭去看程明煦,喚他:“父親,您真是好算計,裝病裝得我自愧不如。”程彥已然明白是程明煦假借生病,引他自己暴露。

程明煦面無表情,其實他一直不願意相信,背叛程家的人,會是程彥,當年雪天裏他凍得奄奄一息,自己動了惻隱之心將他撿回家,卻沒想到,從那個時候起,他就已經潛伏在程家了,程堯戰死一事他急火攻心在朝堂昏迷,醒來第一件事便是悄悄查驗了程堯的屍身,得知他是被毒殺之後程明煦便知道必定是親近之人動的手。

這是為程彥設的局,也是為世家設的局,引蛇出洞,直擊七寸。“你是,姜殊翰的兒子。”程明煦蹲在他面前,看著他,這是陳述,不是疑問。“他確實舍得下血本,竟然派你隱藏在程家這麽多年。”

“你怎麽知道的?”程彥自認萬無一失,就算程明煦能用計逼他出面,卻不一定能查出他和姜殊翰的關系,程明煦笑了笑:“無他,是你自己告訴我的,在你回話之前,我一直以為你是祁家派來的。”

兵不厭詐,程彥閉了閉眼睛,沒想到程明煦也會耍這樣的渾招,可事到如今,說這些也沒有用了,程彥突然暴起,意欲求死,段雲沈一把拎起他,兩手將他手腕一轉便卸下他的雙臂,“啊!”程彥慘叫一聲,雙臂脫臼,動也動不得。

程明煦沈聲道:“辛苦你專程來調兵,倒是替我省了一樁事,只是你欠的債太多了,我不會讓你死得這麽輕松。”程彥軟趴趴倒在地上,雙目血紅,慢慢道:“你真是布了好大一盤棋。”

從一開始就把所有人玩弄於股掌之中

程明煦見他這幅絲毫不知悔改的模樣,也是再無猶豫之心,從他懷裏把家主令牌取回,便令道:“來人,把他押入京城昭獄,待戰事平定再行處置。”

士兵進來將程彥拉走,營帳裏的人,一時還沒反應過來這是怎麽一回事。程明煦轉身,對著眾人說:“程家內賊已清,接下來一切行動都聽段雲沈的。”

眾人面面相覷,但是程明煦既然出現了,誰還在乎那塊令牌,眾人一齊道:“是。”

是夜。

段雲沈放飛了蒼鷹,拔出月沈劍蓄勢待發,今夜按照約定是突襲的日子,成敗便在此一舉了,蒼鷹急速飛回程家營帳,這是已經開始突襲的意思。

程明煦見他上馬準備出發,囑咐道:“若判斷出勝局已定,便先行離開戰場回絳洲,我向皇帝討了一道寬恕你欺君的旨意,但終究我們背地的動作太多,難免會引他忌憚,為防他派人抓你,一旦得手,便不要戀戰,立刻離開。”

“我明白。”段雲沈認真道。

“好,”程明煦望著他,“此去戰場生死攸關,千萬保重,姜國的未來便只系於你手了。”段雲沈一手握韁繩,一手提著月沈劍,看向身後的密密麻麻的程家大軍,笑道:“並非在於我一人,他們亦是心如明鏡,京城也有他們的家人等候。”

程明煦明白他的意思,便不再多言,騎上馬逆著人群往絳洲而去,段雲沈一踢馬腹,喝令程家士兵隨他前去進攻祁家軍營。

喊聲震徹天地,儲家整兵之際遭到突襲,連忙發出支援信號。

此時祁家軍內也收到了儲家的支援信號,正欲出發支援之際,外面傳來慘叫聲和喧鬧聲,祁山一把掀開營帳簾子,漫天火光霎時照亮天際,一支支帶火的羽箭鋪天蓋地而來,他眉頭緊皺,判斷出這羽箭是來自於程家軍營的方向,頓時心中警鈴大作。

祁景把姜元緯拎了過來,朝他吼道:“姜殊翰竟然敢出爾反爾!看來你的命他也不放在眼裏了。”姜元緯嚇得跪都跪不直,一個勁兒求饒。

“父親!”祁景道,“姜殊翰真不在乎他兒子的命了,要不要派人把他帶到陣前,叫姜殊翰收手。”

祁山已經明白這是中計了,他拔出腰間佩劍,一劍刺死姜元緯,而後沈聲道:“不是姜殊翰的命令,是程家的人...奪回了兵力。”他沒空再思考這些,連忙上馬整軍迎敵,祁家軍被打得猝手不及,隊伍後方瞬間被撕開一個巨大的口子。

祁景明白過來暗叫不妙,勒令將領整理隊伍,可這突襲實在是出乎意料,祁家的士兵還沒反應過來援軍怎麽突然變成敵軍了,便已經是劍下亡魂。“降者不殺!”段雲沈中氣十足的聲音回蕩著驚慌失措的祁家軍隊裏,有第一個人放下武器,後面自然也有人跟從。

恐懼隨著敵人的突襲化為籠罩大地的巨大陰影,祁山放棄了支援儲家,轉為對抗突然襲擊的程家軍隊,段雲沈趁勢揮起月沈劍一劍砍斷祁家軍旗,鼓舞了士氣之後,一路便勢如破竹。

段雲沈的將軍之名本就是在沙場裏和禹峰人殺出來的威名,帶兵打仗對他來說猶如喝水吃飯一樣簡單,將士們在姜國內哪裏見過這樣的殺神,程家軍在段雲沈的帶領下氣勢如虹,一路打得祁家軍隊全然招架不住。

祁山和段雲沈正面對抗,火光之中,眼見段雲沈半張臉被照得微微發亮,他坐在馬背上,隨手挽了個劍花,甩去劍刃上溫熱的血,朝祁山一笑:“祁太尉,好久不見。”

“段雲沈!居然是你!”祁景眼見是他,氣得暴跳如雷,早知今日當初就該在婚宴上就除掉段雲沈的,他拔出劍迎面而上,“我殺了你!”

祁山見祁景沖出去,驚得失聲喊叫:“景兒!”段雲沈威名在外,祁景哪裏會是他的對手,話剛落便見祁景被段雲沈一劍挑下馬,祁山睚眥欲裂,跳下馬朝祁景沖了過去。

段雲沈飛身下馬,一步步朝祁景走過去,祁景摔得七葷八素,爬起來之後看見段雲沈走來,心中居然生出一絲恐懼,眼前的人一身輕便華服,連鎧甲都未穿,眼神堅毅而冷徹,宛如從天而降朝人襲來的鷹。

祁景騰身而起,揮舞著劍朝段雲沈沖了過去,只是劍還沒擡起便被段雲沈一劍拍斷手臂,嬌生慣養出來的公子自然不是段雲沈的對手,“啊啊啊!”吃了痛劍也掉落在地,他捏著手臂不住慘叫。

“你這等賤民...竟敢...”段雲沈並未被他激怒,只是笑了笑,將劍架在祁景脖子上:“祁公子趁這機會不想想怎麽求饒?我可沒給你太多時間。”

祁景雖然嘴上不曾求饒,身體卻老實地發起抖來,他又怕又驚,竟是落下了淚:“殺了我,我絕不做懦夫!”

他環視周圍漸漸落敗的祁家軍,已然明白,就算他求饒也是難逃一死,今夜是敗局已定了,“別殺他!”祁山趕來倉皇下跪,“我投降,罪責皆在我一人之身,不要殺他。”

段雲沈聞言收回了劍,轉身輕松上馬,只留下一句話:“你們的罪應當由朝廷來定,我無意幹預你們的生死。”祁家徹底敗了,士兵把祁家父子捆走押往昭獄,段雲沈則是另帶一部分程家軍前去清理殘兵,防止他們前去儲家支援。

此時的儲家軍營,柳嵐與吳陽冰攻破了儲家後方,都沒見祁家援兵前來,她朝吳陽冰爽朗一笑:“你看,我就說我父親的判斷沒錯吧。”吳陽冰只是沒想到程家突然從敵人變援兵,這一招便已決定了戰局的結果。

天邊魚肚微白,他心裏的石頭終於落下,隨柳嵐率軍前去支援段雲沈,口中念道:“贏定了。”

一切都結束了,無論是這場戰爭還是世家淩駕於百姓之上的日子,都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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