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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死首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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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死首丘

小築立於水邊,樓下的水池裏養了幾尾紅色錦鯉,靈動活潑。

淩和月醒來便看見段雲沈坐在自己身邊,他打了個哈欠,坐起身伸了個懶腰,扯到了腿上的傷,有些痛,嘴角扯了扯。“還痛嗎?”段雲沈坐到床尾,把淩和月的腿搬到自己的腿上,固定腿的木板已經被取下了,他就在傷處周圍給淩和月揉了揉。

“其實好得差不多了,就是還有一點點痛。”淩和月捏著手指示意了一下,“只有一點點。”段雲沈低頭笑笑,不太明顯,心裏想的卻是,應該把姜元緯兩條腿都打斷的。“段雲沈。”淩和月拉了拉他的袖子,充滿期盼地問:“一會兒能帶我出去散散心嗎,我在這裏待了快一個月了,悶都快悶出蘑菇了。”

“好啊。”段雲沈欣然答應,“吃完飯去吧,今天給你做了你愛吃的拔絲地瓜,甜的。”

午後,避開了太陽最烈的時候,段雲沈背著淩和月來到了一處草地,前些日子他在酒樓喝酒的時候就想帶淩和月來這裏,夏花爛漫,草地柔軟,段雲沈特意鋪了一張錦緞在草地上才把淩和月放下來。

終於呼吸到了外面的空氣,淩和月躺在草地上長舒了一口氣,覺得四肢百骸都通透了,他坐起來,和段雲沈並肩坐著,回憶起了往前的日子。

“從前一年到頭都待在朝溪樓我也沒覺得多悶,可如今在一個地方待了不到一個月我就受不了了,到底人是習慣了好日子便回不去了。”和程家府邸比起來,朝溪樓是個很小的地方,可淩和月在那裏待了十多年,不是監牢,勝似監牢。和那種日子相比,現在這樣安寧的生活,著實是好日子。

“這哪裏就算好日子了。”段雲沈拔下地上的野花,放在淩和月手心裏,小小一朵紫色的野花,雖不知道名字但是很好看,“以後,等我處理完了京城的事情,我就帶你去很遠的地方,我們去看高山看海,去認識新的人。”淩和月心裏微微一動,轉而又想到京城的事,有些憂心。

“雲沈。”段雲沈聽他這樣叫自己就難掩開心,“怎麽了?”

“京城的事,到底是什麽情況,上次你都被抓到昭獄去了,你會有危險嗎?”淩和月不想參與段雲沈的事,可他也止不住擔憂,天下大事,瞬息萬變,段雲沈身在局中該如何脫身,“那是為了讓皇帝打消疑慮,故意被抓的,放心吧,我參與的並不多,我要做的唯有守住京城而已,剩下的事情,都是蘇燈在操心。”

“守住京城?”淩和月偏頭看他,“京城會有危險嗎?”“會。不日就會有一場大戰,來自世家和皇族的戰爭,這場戰在暗地裏打了十年了,也該打到明面上來了。”“一定要打仗嗎?會死很多人吧....”

段雲沈又拔了一朵花放在淩和月手心裏,靜靜地說:“避無可避,打贏這場戰爭是為了避免打一場更大的戰爭,不止是守護京城,也是為了守護你,還有更多無辜的人。”

以戰止戰,這個道理淩和月並非不懂,只是如今有了牽掛,到底沒辦法像旁觀別人的棋局一樣泰然自若。他輕輕嘆了一口氣,段雲沈明白他的心思,討好似的伸手刮蹭了一下淩和月的臉頰,“好了,我知道你又是擔心我亂來,放心吧,我都是聽命於別人的,可不會瞎來,況且京城這場仗,勝算很大。”

“聽命於人?”淩和月好奇地看著段雲沈,“聽命於誰,皇帝?”“不是他。不過現下還不能告訴你,容我賣個關子好了,到時候你自然就知道了。守秋現在只是看起來和皇帝在一個陣營,實則並不會向皇帝俯首稱臣,等天下寒門開始接掌這個國家之後,守秋會回到江湖,只做一個江湖門派。”

“十年爭鬥,這個國家已行將就木,如若再不釜底抽薪,遲早會被極北的禹峰部落蠶食殆盡,這也是守秋參與爭鬥的原因,可一旦拔除了世家這棵大樹,皇帝一定會想再把守秋拔除,就像從前對待蘇家一般。所以與其讓他動手,不如守秋自己退出京城。”

當權者的決議總是出於利益,守秋涉及太深,這並不是一個江湖組織該染指的,若不是皇帝現在勢微,需要守秋的助力,此刻怕早就開始清洗京城了。

“守秋...”淩和月想起了什麽,問段雲沈,“這是你起的名字嗎?”“是。”“為什麽叫守秋?”段雲沈粲然一笑,有些得意,“你還是第一個問這個問題的人,你可以猜猜。”淩和月見他又要賣關子,癟癟嘴道:“那還不是因為旁人沒辦法當面問你這個守秋之主,你究竟說不說。”

“我說。”段雲沈拿出了那一副黃金狐貍面具,花紋繁覆,精致非常,“其實沒有什麽特別的理由,只是因為從前邊關的老頭們教了我一句話,叫,狐死必首丘,狐貍死的時候總是頭朝著故土的,他們常年在邊關難免想家,總是念叨著這句話,我便記住了,狐貍是我,首丘即守秋,就這麽簡單。”

他把面具戴到淩和月臉上,黃金的光澤襯得淩和月貴氣十足,黑色的瞳仁攝人心魄,即便淩和月只是呆呆地看著段雲沈,也顯得這眼神神秘叵測了,“好美。”段雲沈脫口而出,“我從前便覺得你像男狐貍精,這面具更適合你。”

淩和月挽唇笑了,眼裏流轉笑意,他拿下面具丟給段雲沈,嗔道:“罵誰狐貍精呢。”“這哪裏是罵?明明是誇你長得好看。”段雲沈收了面具,繼續道:“你怎麽只好奇守秋的含義,沒好奇我的名字怎麽來的。”

“怎麽來的? ”雖然淩和月知道就算他不問段雲沈也會知道原因,但他還是順著段雲沈的話問了。

段雲沈說:“軍營的老頭子撿到還是嬰孩的我的時候他們幾個老兵決定猜拳,誰贏了我就跟誰姓,段老頭贏了,所以我姓段,後來起名的時候,他們把兩個骰子丟到書本上,蓋到哪個字哪個就是我的名字。”

“那你還挺幸運的,沒給你取個什麽張三李四的名字。”“我是幸運,我一直都很幸運。”段雲沈嘻嘻笑道:“在遇到你這件事上,我已遠勝世間所有人。”

淩和月心裏微微一動,臉上仍然是波瀾不驚,“那,那些老頭們呢,還在邊關嗎?”“不在了。當年我入昭獄之後,他們這些老家夥還遠赴京城想來給我伸冤,好在他們腳程慢,還沒趕到我就被放出來了。”

淩和月有些吃驚,雖然段雲沈說的輕松,但是以殘軀不遠萬裏來給段雲沈伸冤,這樣的情誼,這樣的決心,絕非一般。

“後來,我就不讓他們再回去了,他們老了,該休息了,況且我是他們一起養大的,對我來說,他們每個人都像我的父親,若不是承了這份恩情,我也活不到現在。所以我就把他們留在守秋山下了,那裏安逸又祥和,正適合養老,其實你也見過他們的,就是棲遲村的那些老頭。”

“原來是他們?”原來如此,怪不得段雲沈對村裏那些老頭那麽好,還老是去串門,“是呀,為了讓這些老頭安享晚年,我可是廢了不少功夫,把他們的家人全接過來了,一開始他們還鬧著回邊關,有了家人作陪之後,倒是再也沒提過了。”

“後來不說回邊關,一心只想催我領個媳婦回去,嘮嘮叨叨的,可煩人了。”段雲沈眨著眼睛看淩和月,暗示意味很明顯,淩和月故意裝不懂打趣道:“那你領啊,你有錢有勢,還不好找媳婦嗎?”

段雲沈勾過淩和月的下巴,笑看著他:“我只要你,你願意嗎?”淩和月掙脫開段雲沈的手,恍惚了一瞬,低頭惆悵道:“人常說結發夫妻,你要我當你的妻?”

男與女,夫與妻,綱常倫理,他和段雲沈都是男人,他不想與誰做了妻子,這並非淩和月之所願。

段雲沈並未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問淩和月:“那日祁家大婚,我見你註視那新娘子若有所思,你當時在想什麽。”淩和月楞了楞,沒想到段雲沈那時註意到了他的情緒。

他如實答道:“我只是覺得嫁娶也並非都是幸事,很多時候成親是給旁人看的,我想隨心而動,從一而終,不為了向旁人證明什麽而成親,我是男人,我...不想做你的妻,我也不想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下屬把我當成你的妻。”

“可這世間,也有許多男妻,並不是什麽稀罕事。”段雲沈偏頭看他,總覺得淩和月這番話並不只是表面的意思。

“我知道....可我現在沒想過做你的男妻,你能不能不要再提這樁事了?”淩和月只想和段雲沈過日子,不想把自己變成段雲沈的一部分,他想做淩和月,一輩子只做淩和月。

“好。”段雲沈聽完毫不猶豫答應了,淩和月擡頭去看他,有些疑惑,“真的?”段雲沈微微一笑,又沒忍住親了淩和月的嘴唇,聲調纏綿:“當然,我答應過你,你想要什麽樣的相處方式,告訴我便是,既然你不喜歡夫妻關系,那我們就像這樣在一起,不嫁不娶,你做淩和月,我做段雲沈,我們互相喜歡,這樣就足夠了。”

淩和月聽他這樣說心裏難免開心,這一點關於相處時的身份關系的疑慮也打消了。段雲沈根本不在乎什麽世俗倫常,他只要淩和月,他答應給淩和月平等的愛,便會尊重淩和月的選擇。

淩和月感受著段雲沈的呼吸鋪在自己臉上,暧昧親切,段雲沈親完還舍不得離開,他便使壞咬了一口段雲沈的唇,引得段雲沈哎喲一聲,捂住了嘴巴,淩和月沒好氣說道:“老是趁我不備偷親我,以前你倒是會假模假樣問我答不答應,如今也是臉皮厚了,問都不問一句了。”

段雲沈毫不知羞,又湊到淩和月面前不要臉道:“我事事順你心意,唯獨這個我可忍不了,你咬吧,我今天非親你不可。”他說著又把淩和月壓倒在草地上,淩和月被他吻得說不出話,卻也沒再咬段雲沈,想著下次出門前吃幾塊大蒜,看段雲沈還敢不敢肆無忌憚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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