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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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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欲來

蘇燈頷首:“草民正是。”皇帝看向祁山,這就有意思了,有人否認,有人承認,天衣無縫。

祁山看向蘇燈:“皇上面前還戴著面具?難不成你的面容見不得人?”蘇燈聞言拿下了面具,他面容清秀,看起來是比段雲沈少了些上位者氣質,尤其是江湖有傳聞守秋之主大敗前任天下第一魏渝真,不禁讓人懷疑眼前的人,真的有那個實力嗎?

“祁太尉,你既然說段雲沈才是守秋之主,你有何證據?”皇帝發問,祁太尉指著段雲沈言之鑿鑿道:“他闖城門之時,有一夥人襲擊了城門的士兵,個個身手矯健,必然是江湖人士,而段雲沈這麽多年以來一直假裝患病,皇上也聽聞了他的身手,一個人打傷了幾十個驍騎營的好手,天下除了大名鼎鼎的守秋之主,還有誰有這個實力?況且若不是心裏有鬼,他為什麽要裝病。”

推測有理,但是沒有任何證據,段雲沈反駁:“城門的幫手是邊關的兄弟,不遠萬裏來營救趙將軍,與我是合謀,而關於我裝病更是無稽之談,我只是前日感染了風寒,從未真的裝病,久不在朝堂是我才疏學淺,沒有領兵之能,從我的身手判斷我就是守秋之主,這未免太兒戲,天下身手好的人多了去了。”

“邊關,營救...趙將軍...”皇帝將這幾個字放在指尖輕碾,段雲沈確實有在裝病,但是他說染了風寒也說得過去,畢竟他也從來沒有當著別人的面說自己病了,都只是傳聞而已,至於身手一說,確實也無法證明什麽身份。

說來說去都是猜測而已,祁山也明白,他朝皇帝抱拳道:“皇上,不久之前,江湖上鬧得沸沸揚揚的守秋之主與蘇家餘孽魏渝真的那一戰,有人曾擊落守秋之主的面具,見到了面具下的臉。”祁山說完叫人押著一人進來,那人瑟瑟縮縮地朝皇帝行禮,蘇燈此時悄然捏了一把汗,段雲沈的臉確確實實被人看見過。

如今他們死不承認,一旦被戳破,便是萬劫不覆,皇帝看向了那人,淡淡說:“你見過守秋之主?”那人咽了口唾沫,僵硬地點了點頭,“回皇上,小人確實見過,守秋山上,那天下著微雨,各大門派的人都在,守秋之主的面具被人擊落,雖然很快又戴了回去但是小人還是看見了。”

皇帝的目光再次落到段雲沈和蘇燈身上,語氣冷了下來,“那你告訴朕,你看到的人是他們中的誰。”蘇燈手心出汗,強裝鎮定地看著那人的手慢慢舉起,而後指向了段雲沈,蘇燈心中一悸忍不住開口:“你確信你看到的是他,而不是我?”那人猶豫了一瞬,而後堅定地指著段雲沈。

“段雲沈。”皇帝開口,已有怒氣,獄卒持杖將段雲沈膝彎壓低迫使他跪到地上,祁山見皇帝態度分明,乘勝追擊:“段雲沈以江湖身份攪亂朝堂,其心可誅,請皇上將其就地誅殺。”活落,祁山驚覺自己用力過猛,殺心太明顯會惹皇上心疑,果然皇上開口問段雲沈,“你到底是不是守秋之主?你救趙意初到底是想做什麽?”

段雲沈面色平靜,他和皇帝目光對視,緩慢但是堅定地說:“我不是,我救趙意初是為了姜國百姓,邊關重地,應當讓有能之人接管,而不是淪為爭權奪利的棋子。”這話砸進了皇帝的心裏,世家封鎖官場不讓寒門出頭,導致國力衰弱是他的心頭大患,邊關是重中之重,為此他可以赦免段雲沈私自闖城門一事,而他最需要的正是能突破世家封鎖的人。

天下...為了天下?皇帝一時沒有下決定,蘇燈趁皇上猶豫之際,站了出來,“此人說謊,當日確實是草民與魏渝真一戰,若他真的見過草民的容貌,請皇上允草民問他幾個問題。”

“你這麽著急維護段雲沈,你們果然是一夥的。”祁山指著蘇燈厲聲道,“還不承認?”蘇燈不卑不亢回擊他:“我與這位兄弟素不相識,如今他無緣無故被安上我的身份,我連辯解都不可以?”皇帝斟酌著段雲沈方才的話,決定給蘇燈一個機會,他道:“問。”

蘇燈得令,開口問那人:“你既然說你當時在場,那你見到我是左手持刀還是右手持刀,回答我!”這是陷阱,祁山想提示,被皇帝震懾的眼神禁錮在原地,那人根本沒去守秋山,他被祁山找來指認段雲沈,自然是胡亂答,蘇燈也是見他神色慌張,便賭了一把他不是見到段雲沈的人。

“右手。”哪裏有人左手持刀,蘇燈嘴角掀起,勝局已定,“錯!天下人皆知我使劍,何曾用過刀。”“是劍,我記錯了。”

蘇燈不管他的垂死掙紮繼續問道:“你既然在場,我再問你,守秋山正門是朝什麽方向,眾人皆從正門而入,你不會這個也記不起來了吧。”那人生怕又是陷阱,支支吾吾答不出來,“在場的只有江湖門派的人,你出自什麽幫派,位置在何方,幫派首領是誰。”“我....”那人一個字也答不出來。

祁山臉色難看得很,皇帝也不是傻子,明顯的栽贓已然被揭穿,“祁太尉...”涼颼颼的聲音傳來,祁山跪地掙紮道:“段雲沈確實是守秋之主!”“證據。”皇帝只說了兩個字,他是忌憚江湖勢力,但是這並不代表,他要草木皆兵。

祁山頭上冷汗直冒,突然想起來姜殊翰給他支的招,轉身出去把他擄來的守秋山弟子帶進來,方才這些弟子一直在隔壁牢房聽著幾人對話,只是眼前被蒙了黑布,祁山威脅道:“你可以隱藏你的容貌,但是你沒法改變你的聲音。”他在守秋山弟子耳邊說:“聽了這麽久,告訴我你家主上的位置,警告你不要胡亂指,若是指錯了,你家主上便是欺君之罪,要被當場誅殺的。”

聽聲辨位是江湖人的必備技能,守秋山弟子不敢亂指,況且他們在守秋山聽到的一直是蘇燈的聲音,手指便堅定指向蘇燈的位置,祁山不敢置信眼前的一幕,怎麽會...不是說段雲沈才是守秋之主嗎?他不信邪,又拉來了一個弟子,還是指向蘇燈,又拉來一個,還是堅定地指向蘇燈。

他自然不會知道,蘇燈一直代替段雲沈管理著守秋,就算來一百個人,指向的也只會是蘇燈。祁山還要再掙紮,皇帝卻已經不耐煩了,“夠了。”皇帝一拍桌案,祁山應聲而跪,“祁太尉,朕信你是正直不阿,沒想到你也會胡亂攀咬,陷害忠良。”

“皇上!他真的是....”“不必再說。”皇帝示意他閉嘴,“趙意初的賬,朕都念在你是朝中重臣的份上沒有放在臺面上治罪。”趙意初...這是皇帝和祁家之間心照不宣的博弈,如今驟然提起,自然是想翻臉了,祁山只能退步:“臣不知,臣是受人蒙蔽。”

“罷了,不管你是受人蒙蔽還是有心陷害,都到此為止,來人!”驍騎營的人聽令進來,“將此人處死!”那人驚叫著被拖走,祁山閉上了眼睛,皇帝,真的要徹底和世家為敵了。

段雲沈心裏沒有半分劫後餘生的慶幸,他沒想到世家和皇帝之間的裂隙已然如此巨大,皇帝是下了決心要和世家對抗了,怕是不日會有一場大戰......

“臣知罪,已鑄大錯,自請卸任離京,回白山洲,頤養天年。”祁山語氣冷硬,言下之意卻是皇帝既然要和世家對著幹,我便回白山洲親自領兵,將刀架在皇帝的脖子上。

如果皇帝答應,便是放虎歸山,無法將祁家留在京城為質,況且祁家如今已和儲家聯手,這一下是一次性得罪兩個世家,可若是向世家低頭,赦免了祁山的過錯,請祁山留在京城,天子威儀又成了笑話,又不知多少寒門子弟要被戕害,雖然收回邊關兵權,但是此時趙意初也未能真的接手邊關,若是低頭,便是又回到了和世家對峙的局面。

幾雙眼睛盯著皇帝,不知他會作何決定,雖然一開始這場審訊的中心是段雲沈,但是現在儼然已經變成了皇帝和世家的博弈,或者說,水火不容的雙方,已經到了一觸即發的地步。祁山以退為進,逼皇帝低頭,此前皇帝已經一再低頭,但此時,眾人還真的不知道皇帝會如何決策。

良久,空曠的石室傳來皇帝的聲音,他淡定從容,擲地有聲:“準。”一個字,將姜國的脊梁挺起,也預示著著姜國即將到來的風雨,祁山看著不肯低頭的皇帝,手握成拳,連禮儀都顧不上,拂袖轉身便走。

段雲沈還筆直地跪在地上,皇帝未請他起,此時看著離去的祁山,皇帝甩了甩發昏的腦袋,坐在椅子上,良久石室都是寂靜的,落針可聞,“段雲沈....”皇帝開口,卻沒有方才的氣勢,像是話家常一般問他,“你覺得像你這樣的人還有多少?”問的是,不屈從於權勢,敢於和皇帝站在一起的人,還有多少。

“臣不知。”段雲沈如實作答,“但臣知道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皇帝微微嘆了口氣,蘇燈冷不丁開口:“仁義不施而攻守之勢異也。”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將場面變得更寂靜,話沒有指向誰,段雲沈心裏漏了一拍,被蘇燈這大不敬的話嚇了一跳,連忙用眼神示意他別瞎說。

而皇帝的目光落到蘇燈身上,打量著這個人,突然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他知道蘇燈在說世家已失人心,天下百姓苦門閥士族久矣,但蘇燈竟然敢直言不諱,倒是有趣,段雲沈見皇帝沒有怪罪蘇燈,才松了口氣。

“你叫什麽名字。”皇帝發問,蘇燈選擇鎮定說謊:“草民夏燈。”蘇這個姓氏,在皇帝耳裏還是足夠敏感。“江湖與朝堂本該互不幹涉,朕希望你明白。”雖然今日的事以祁山落敗告終,但是該敲打還是敲打。蘇燈朝皇帝一禮:“草民謹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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