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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隸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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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隸印記

翌日

風過池塘,薄冰碎裂,程彥倚靠在回廊的欄桿上把玩著一團雪,他的目光落到了正廳中的程泠,正在和程家長輩說些什麽,不用猜他也知道是在說淩和月的事情,眼見著視他為眼中釘的程雨華氣急敗壞地上躥下跳,讓程彥覺得有趣,聳肩笑了笑。

過了半晌,淩和月從遠處走近,慢慢進了正廳,程彥一把捏碎了雪球,跟著也進了正廳。程泠看著淩和月進來有些驚訝,她本來沒有打算叫他來,正廳的長輩眾多,一齊將目光落到淩和月身上。程泠想把他帶走,這些程家長輩可都不是好惹的,誰知道他們會下什麽決定,現在父親也沒醒,當家的是二叔,她的話也不如從前好用。

淩和月朝她搖搖頭,而後平靜地看著端坐在前方的程鴻卓,緩緩下跪,在神色各異的目光中給程鴻卓磕了個頭,他起身,喚道:“爺爺。”

程鴻卓方才緊閉的雙眼倏地睜開,打量著淩和月,看著眼前這個清瘦的人,半點不像他爹的樣子,倒是像極了他的娘,不卑不亢,鎮定自若,雖說是比那個養子順眼多了,可究竟,也只是個庶子,嫡子已去,現下竟是找不出一個像樣的接班,只有一個失而覆得的庶子還不知可不可用,想到此處,程鴻卓嘆了口氣。

程雨華聽他這般親昵的稱呼立馬坐不住了,“還沒確認你的身份,倒先開始攀關系了。”淩和月看著這個陌生的長輩,猜到是程泠口中的二叔,也朝他一禮:“二叔。”

程雨華癟癟嘴,並不領情:“誰是你二叔,你怎麽證明你是程言,那孩子都走失了十多年了,生死未蔔,你就這麽巧就出現了?我看你莫不是程泠專門請來扮做程言的。”

“二叔,你好好看看他的容貌,和姨娘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這還有假?你睜眼說瞎話也要有個度。”程泠語氣不悅,她向來不給程雨華留面子,眾人也都習慣了,雖然不悅也拿她沒辦法,“長得像的人多了去了,誰知道是不是你特意尋來和我作對的。”

他是怕淩和月回來就是和他搶家主之位的,即便他心裏清楚眼前的人就是程言,他也咬死不承認。

“二叔說的是,僅憑容貌確實無法證明我的身份。”淩和月知道會有這一遭,他走近程鴻卓身邊,附耳低聲說了些什麽,眼見程鴻卓的臉色由陰晴不定轉為無奈笑罵:“你啊...”淩和月回到原位,淡淡說道:“舊事我還是記得一些,爺爺自有分辨。”程雨華狐疑地看了看程鴻卓:“父親?他真是?”

程鴻卓已有答案,但是他卻搖了搖頭,慢慢說道:“未可知。”此話一出,眾人紛紛交頭接耳,淩和月的身份便存疑了,他確信程鴻卓已經知道他的身份,但為什麽...

程泠眼見不對,上前一步將淩和月護至身後:“爺爺,您不相信我便罷了,阿言可是哥哥好不容易才尋到的,哥哥的話您也不信嗎?”

淩和月思忖著對方的意圖,末了,看著這些陌生的親人,明白了什麽。

程鴻卓自然知道他是程言,可淩和月清楚明白,程鴻卓要的不僅是個流落在外的孫子,他想要一個家族繼承人。開口否認淩和月的身份就是一次考驗,他想看看淩和月能不能靠自己獲得其他人的信任,有沒有培養的價值。

淩和月悄然握緊了脖子上的玉佩,他證明自己的身份有很多,他可以向眾人說自己記得的一些舊事,也可以亮出他的玉佩,程鴻卓念及他這身血脈,定然不會反駁,這事也告一段落了,但是他必然會陷入家主之位的爭奪之中。

而淩和月更清楚,程鴻卓最想要的回答是他說出父親曾經教給他的治家之道,無論眾人有沒有聽過,一旦程鴻卓確認了他有當家主的念頭,一定會當眾承認他的身份,並且有意培養他。

可是,這非他所願,淩和月緩緩跪下,他不想當家主,他回來,只是為了他的母親,他不想又重新陷入紛爭之中,他承受著眾人懷疑的目光,眉頭緊鎖,其實回不回家都是一樣,他永遠在被審視和利用。

“我就說怎麽這麽巧,丟了十多年就突然回來了。”程雨華喜上眉梢,指著淩和月說:“聽到了吧,未可知,你還有什麽法子證明你的身份,如果沒有,就馬上滾,什麽毛頭小子就敢來冒充程家血脈,你當我們好糊弄嗎?”

程泠近前想把玉佩從淩和月手裏奪出向眾人證明他的身份,可淩和月緊握著玉佩不松手,程泠一頭霧水,“阿言...你?”

淩和月不打算承認了,就算被趕出程家,他也不想違背初心,主動投身這些當權者博弈的棋局,他本就不稀罕程言這個身份,為了母親他才決定回家,可若是要作為傀儡去成為家主,困在程家這個偌大的府邸中,他寧願辛苦一點想辦法帶母親離開。

僵持不下之際,程彥冷不丁開口:“聽聞程言哥哥肩上有塊胎記,扒開他的衣服看看不就知道了。”此話一出,程泠和淩和月皆是心神一震,眾人也一齊看向淩和月。

程泠是跟他說過,可她也看過那塊胎記,要是被這些人看到淩和月肩上那塊烙印,知道他曾經入過奴籍,他在程家就再也沒有立足之地了。“程彥!”程泠少有地呵斥了他,“你胡說什麽!”

程彥最近對程泠很不滿,惹她生氣自然也不在意,他滿不在乎地看好戲。程雨華已經從程鴻卓的話裏確認了淩和月的身份為假,自然就著了程彥的道,命令左右家仆:“給我扒開他的衣服。”

若是以前他沒有代行家主之權,家仆們自然是不聽他的命令,可現在程雨華有了權力,家仆們便粗暴地拉開程泠,一把扯下淩和月肩頭的衣服,程泠想要阻止也來不及了,眾人都已經看見了淩和月肩上那塊醜陋的奴隸烙印。

有人低聲吸了口冷氣,也有人不忍地遮住眼睛,這場鬧劇被這枚烙印推向了另一個巔峰。“放開我!”程泠一腳踹開家仆,撲上前替淩和月將衣服穿好,淩和月從始至終都只是靜靜跪在原地,神色平靜,他早就習慣了他人的各種審視,反而程泠心疼的眼神讓他有了一絲動容。

“爺爺,你們這是要做什麽!阿言好不容易才回了家,你們想逼他離開嗎?”程泠大聲質問程鴻卓,“難道您要視而不見?”

程鴻卓在查明淩和月接不住他的話之後,已經想要結束這場考驗,他看到了那塊奴隸印記之後,更是連連搖頭,這孩子不僅不堪用,甚至在外竟然如此卑賤,雖然他心裏無比失望,但終究還是顧念淩和月流落在外受了苦,好歹是程家血脈。

他嘆了口氣:“好了程泠,你二叔不過是謹慎了些,你也無需這麽怒火中燒,對著長輩唇槍舌劍的,和和氣氣地才能讓家族興旺,帶程言回去吧,他受了驚嚇,好生照顧著,認祖歸宗的儀式也免了,就先這麽著了吧。”

程雨華聽了這話,一時摸不著頭腦,程鴻卓不是剛剛才說未可知嗎,怎麽這會兒又承認了程言的身份,但是等他細細回味了程鴻卓的後半句話,覆又得意了起來,雖然嘴上說著因為受了驚嚇免了認祖歸宗,但怎麽聽都像是托詞,若是要選程言成為家主,怎麽會連儀式都懶得操辦,看來,是程鴻卓壓根就瞧不上這個庶子。

這話是認定了淩和月的身份,雖然過程不太友好,但終究是塵埃落定,一番折騰下來,程泠已經懶得再給這群人一點好臉色,連回話都不想回,拉起淩和月便離開了正廳。

程彥也快步跟了上去,雖然惹怒了程泠,但他可沒打算和程泠鬧別扭,想著撒個嬌去和程泠說自己不是故意的,程泠卻怒氣沖沖地甩開他的手:“你幫著二叔羞辱阿言,以為說兩句好話我就會原諒你?”程彥微微張口,吃驚於程泠對淩和月的重視,他辯解道:“姐姐,我那不是想幫你的忙嘛,我哪裏知道哥哥身上有那個...烙印。”

程泠用眼神懷疑地看著程彥,她雖然找不出什麽疑點,但是程彥本可以旁觀,可他有意引導二叔去扒淩和月的衣服也是事實,程泠盯著他:“你不會這麽蠢....無論你打的什麽主意,在我面前耍小心機,我都不會容忍,我要帶阿言回段府,你這段時間就給我留在程家好好反省!不許過來!”

第一次失去了程泠的信任,程彥雖然面不改色,但他的心卻不受控制地慌張了起來,他確實是想讓淩和月下不來臺,除掉他作為繼承人的資格,可程泠明明並不知道他知曉淩和月身上的那個印記,為什麽....會讓程泠起了疑心,程彥捏緊了拳頭,他這一次出手....好像惹了嚴重的後果。

程彥看著程泠拉著淩和月一路穿過回廊離開了程家,強行隱忍著他的怒氣,良久,冷笑了一聲,果然,親弟弟就是不一樣....終究是親疏有別,姐姐果然最喜歡騙人....還說什麽要相互依靠,轉頭就拋下了他。

簡直是徹頭徹尾的騙子!

夜幕降臨,程彥在酒樓喝悶酒,近日積累的怒氣無處排解,仿佛一根刺紮入肺腑,他在回程府的路上,終於忍不住,一把將酒壇子擲到地上,碎了一地殘渣,惹得巷子裏的一個路人抱怨道:“有病啊你!長沒長眼睛!”

程彥聽見了,他陰鷙地盯著路人,好像突然找到了發洩的方法,他一把拽住路人將他一拳擊倒在地上,連著無數拳打在那人臉上,直打到對方鼻青臉腫連連求饒也不肯留手,一拳一拳砸在那人臉上,拳頭上沾滿了鮮血,口中不住念著:“騙子!騙子!騙子!”

路人本來還有想勸解的,見程彥目露兇光,好像要把地上的人往死裏打,紛紛嚇得尖叫退散,鮮血濺射到程彥的臉上,襯得他像從地獄爬上來的魔鬼。路人早已斷氣,程彥在聽到官兵的聲音後,匆匆恢覆神智,慌張地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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