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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雲追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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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雲追月

碧海殿偏殿之內,安神香裹著段雲沈的心神,讓他睡得深沈,只是夢裏似乎並不安穩,讓他眉毛微蹙,面色上帶著些許悲戚。

蘇燈坐在床榻邊,探了探他的脈象,身體虧損頗多,好在性命無憂,雖然事實是險勝了魏渝真,但江湖眾人眼裏只以為段雲沈贏得輕松,江湖終究是靠實力說話的地方,這一戰雖然驚險,但是帶來的益處也非常明顯。

段雲沈從夢中醒來,無悲無喜,蘇燈扶他起來,他靠在紅木靠背上,平靜地說:“當日對戰中途,有人打掉了我的面具,雖然我很快接住,但未必沒有被看清長相,過幾日我要回一趟京城,既然有人對我的身份起了疑心,你立即叫守秋的人暫時撤出京城。”

蘇燈擔憂他的身體狀況,“還是先養好身體吧,這些事情可以隔日再議。”段雲沈慘然一笑:“畢竟他們以為我病入膏肓,我這個樣子回去也懶得去偽裝了。”既然段雲沈心意已決,蘇燈也不再阻攔。

想到了程彥的事情,他慢慢開口道:“程彥公子溜走了,要去派人尋他嗎?”段雲沈搖搖頭,“隨他吧,傳信告訴程泠便是。”“那...淩公子...”蘇燈斟酌著看段雲沈的臉色,“他也走了,需要派人保護他嗎?”

段雲沈的心微微一顫,灑落出一些酸楚,他本想說不用管,但終究還是嘆了口氣道:“叫山下的人若見到他,暗中保護便是,不用來告知我。”“好。”蘇燈不知道為什麽淩和月不告而別,但他能看出段雲沈近日失魂落魄,想來是中間有了爭端。

蘇燈提了一口氣,笑道:“我還以為...你喜歡女人。”可他不是瞎子,並非看不出來段雲沈對淩和月的特別之處,滿目愛意,願意為淩和月而卑微,即使分開,也不忍心不去管他。

“我也以為我喜歡女人,以為只是緣分未到,才未遇到合適的人,你知道的,我這個人呆笨,對感情遲鈍,我也是慢慢才知道,對他...有了不一樣的情愫。”蘇燈聽著他坦誠道來,心裏亦是感慨萬端。“想不到你也會有受情傷的一天。”這話是打趣,段雲沈苦笑了笑:“畢竟,我也不是一塊頑石,情之一字,還是能從心裏摳出來的。”

“我查過...他的過去,他是男妓....”蘇燈拿餘光去看段雲沈,段雲沈皺了皺眉,蘇燈繼續道:“你喜歡他?可他是那種地方出來的人,未必肯舍你一顆真心,他也許,在玩弄你的感情,也許他....”

“蘇燈。”段雲沈打斷了他的話,無比認真道:“他是淩和月,他不是什麽男妓,那是他所受過的苦痛,不是他自願的,是我太想讓他接受我才把他逼走,是我喜歡他,是我主動在靠近他,不是他喜歡我,而且,他一點也不喜歡我。”

蘇燈一時語塞,他沒想到,段雲沈和旁人的關系裏,居然能卑微到這個地步:“魏渝真敗了,現在你可是天下第一了,有大把的人仰慕於你,你怎麽,在情愛一事上,這麽.....”蘇燈沒忍心把後面的話說出來。

“你是不是想說我在情愛一事上太窩囊。”蘇燈不說,段雲沈也猜得到,“我是窩囊,我就是想讓他留在我身邊,把什麽最好的都給他,因為我喜歡他。”

“可是太難了。”段雲沈長嘆一聲。“什麽很難?”“追月亮很難。”

總是只能遙望對方,就算四目相對,就算執手相望,也無法靠近他的心,段雲沈是一敗塗地,用盡渾身解數也一敗塗地。

“天下第一有什麽用?”段雲沈聳了聳肩,“他還不是不屑一顧,他只當我是段雲沈,我也只想做段雲沈。”蘇燈見他這落寞模樣,只覺得陌生,於是笑著搖頭,“罷了,好好養傷,我去安排京城的事。”

月明星稀,大雪如同鵝毛墜落,在段雲沈的肩膀上積了薄薄一層,他倚在欄桿上喝酒,右手垂在身側,動彈不得。酒入愁腸,目光遙遙落在那清冷皎潔的月亮之上,沒由來想到了那天夜裏下大雨,他在河邊淋雨,淩和月打著傘來接他的樣子。

那個時候,他就知道,自己已經控制不住對淩和月的感情,可是,並不是只有他的愛就足夠,那個像冷月一樣的人太孤單,太寂靜。脆弱的樣子讓他憐惜,可段雲沈不敢可憐他,不敢將他的手握得更緊。

或許是自己不該太過想要靠近他,太炙熱的情感也會不小心灼傷對方,段雲沈拿出被淩和月丟掉的匕首,這一刻才知道什麽叫睹物思人,良久,他都無法抽離,淩和月自然會知道真相,可以他的性格,就算知道真相也不會想要靠近自己。

或許,他們之間還是有緣無分,段雲沈把匕首放回袖裏,又喝了一口冷酒,罷了,他也不是死纏爛打,不知進退的人。

“師父!”夏淮跑來看見段雲沈不聽醫囑偷偷喝酒,氣得他叉腰開始教訓段雲沈,“師父你怎麽能這麽任性,身體還沒好就偷酒喝,怎麽這麽不愛惜身體!”夏淮把酒杯從段雲沈手裏奪下,“就算你要揍我,我也要給你收了。”段雲沈被他這煞有介事的模樣逗笑,寵溺地揉了揉夏淮的腦袋,“好,聽你的,我不喝了。”

夏淮感受著段雲沈的手在他頭頂摩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師父,過了年我就十五歲了,你怎麽還當我是小孩啊。”

“十五才多大啊,怎麽不是小孩?”段雲沈拉著他到自己身邊來,和他一起看雪,“這麽想長大做什麽?”夏淮更湊近段雲沈身邊,開心地說:“我長大了就能幫上你了啊。”

“我哪裏需要你幫?好啊,你這麽想長大,那今年就不給你壓歲錢了。”“誒!”夏淮急了,“那我不想長大了,我年年都是小孩,師父你可不能克扣我的壓歲錢啊。”

“跟你開玩笑的。”段雲沈想到除夕,有些悵然,“今年除夕我還是要待在京城,不能回來陪你,你在守秋山好好聽蘇燈的話,想要什麽我都給你買。”

“又不能回來啊。”夏淮洩氣般把下巴擱在欄桿上,嘟起了嘴,“我又不缺吃的玩的,就是想和你一起過除夕,守秋山上可無聊了,還不如在棲遲村裏,好歹還有個淩和月能陪我說說話。”

想起了淩和月,夏淮問道:“對了,淩和月他怎麽了,好幾天都沒回來了,我上次看到他,他一副氣得要死的樣子。”段雲沈從心裏面嘆出氣,去哪裏了,他也不知道,淩和月徹底離開了,消失在天地之間,再也找不到他的身影了。

“他...”段雲沈的眼裏難掩寂寞,“我把他惹生氣了,他不會回來了。”“啊?”夏淮驚訝,段雲沈收回情緒,笑問他,“你不是最看不慣他嗎?怎麽他一走你又想他了?”

“我哪有啊,算了,他不回來就不回來吧,我才不稀罕跟他玩。”夏淮哼了一聲,段雲沈目光看向遠方,想起了什麽,偏過頭看夏淮,又拿手揉了揉夏淮的頭頂:“這段時間你跟在魏渝真身邊,是不是很害怕,他有沒有欺負你?”

夏淮楞了楞,而後搖頭:“沒有,他對我挺好的,還教了我不少劍招,但是他的劍招太兇猛了,招招都是奔著取人性命去的,我不想學,他也沒逼我。”

“能跟他學學劍也挺好的,有沒有在心裏怪師父不把你的身世告訴你?”夏淮嘆了一口氣,老老實實道:“其實有一點,但是我就是覺得很陌生,好像在聽別人的故事一樣。”

“這就對了。”段雲沈欣慰道,“你只是夏淮,是守秋山的少主,記住這一點就足夠了。”“還是段雲沈的徒弟。”夏淮補充道,段雲沈心裏暖暖的,本以為夏淮得知身世後,會性格大變,沒想到他壓根沒當回事兒。

“我發現你從棲遲村回來之後,懂事了不少,師父很欣慰。”段雲沈毫不吝嗇地誇獎他,“真的嗎?”夏淮滿眼冒星星般看著段雲沈,“那我,算是稱職的少主了嗎?”

段雲沈怔了怔,突然想起那天在棲遲村,他那句說夏淮不稱職的話說完之後夏淮哭得很傷心,原來他那麽在意自己能不能做一個稱職的少主,到底是長大了,明白了自己身上的責任,於是段雲沈飽含歉意地開口:“夏淮,師父....那天把話說重了,對不起,你在師父心裏一直都是稱職的少主。”

夏淮一把抱住段雲沈的腰,將臉埋在他懷裏,險些又哭出來:“師父,還好你贏了,我都怕死了,生怕你打不過魏渝真。”段雲沈伸出左手安撫地拍著他的背,“好啦,我這不是贏了嗎,今年不能陪你一起過除夕,明年陪你。”夏淮仰頭看段雲沈:“那約好了啊,不可以食言。”

“好。”段雲沈朝他笑笑,“我絕不食言。”

幾天後,大雪消融,段雲沈身體只剛好了一些,他便在守秋山下告別了蘇燈和依依不舍的夏淮,左手勒馬轉身,韁繩一扯,策馬直奔京城,守秋在北,京城在南,越往南走越暖和,江湖在後,朝堂在前,越往前走段雲沈的心便越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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