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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手空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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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手空拳

此時段雲沈的小屋子還很安靜。

淩和月梳頭之時發現那支用來束發的簪子被他忘在外面桌上了,正想起身去拿,段雲沈便推開門,把簪子遞給他,緩聲道:“下次別到處亂丟了,如果你不喜歡,我可以給你買個新的。”

淩和月接過後把頭發束起,只是沈默,他沒有去看段雲沈,沈默地走出房間拿起掃把開始掃地,段雲沈跟著他出去,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將他手上的掃把奪過丟在一邊,急切道:“別逃避了好嗎,你這樣我看著難受。”

逃避?淩和月甩開段雲沈的手,他悶悶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段雲沈知道淩和月清楚明白,只是不肯面對現實,“你難道不是一直用你的逆來順受來防備我,抵抗我?因為我之前說你自輕自賤?”

“對不起。”段雲沈突如其來的道歉讓淩和月怔住,“我那時並沒有想讓你痛苦的意思,我想讓你不要再自輕自賤,對不起。”段雲沈又說了一遍,“你不要再冤枉我了好嗎,我知道我說的太輕描淡寫,我知道你心裏難過,可我沒有要傷害你的意思。”

淩和月心神震顫,他眼波流轉,心裏百感交集,還沒想好怎麽回段雲沈,目光先瞥到了屋外一個渾身破爛,殺氣四溢的人正在走過來,氣勢實在駭人,嚇得淩和月後退了幾步。

段雲沈從背後扶住他,淩和月擡頭去看段雲沈,才發現他神色凝重地看著來人,眉頭緊蹙,全然失了平時的閑散狀態。

魏渝真一腳踹開籬笆門,還沒開口問,淩和月就被段雲沈拽住手,從後門飛快地跑了出去,魏渝真見段雲沈看見他就逃跑,冷笑了笑,運了輕功跟了上去,段雲沈拽著淩和月一路狂奔,直跑到離村子很遠的一片荒地。

山崖峭壁遍布,適合藏身,段雲沈也來不及解釋什麽,將淩和月推開,囑咐他:“快跑,不要回頭。”

淩和月猜到這是段雲沈的恩怨,他留下來也幫不上什麽忙,便聽段雲沈的話,拔腿就跑,在推開淩和月的一瞬間,段雲沈回身接下魏渝真的一掌,兩掌對擊,拼的是內力,段雲沈被震得後退幾步,魏渝真收手,站定後搖了搖頭:“十年了,你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手下敗將就是手下敗將。”

段雲沈穩住步伐,沒有被對方激怒。

“我還以為你死了。”段雲沈笑了笑,言談很是輕松,“這麽多年,你去哪裏了,怎麽弄得這麽狼狽?”蓬頭垢面的,和十年前意氣風發的天下第一判若兩人。魏渝真負手而立,淡淡道:“拜你所賜,我在寒水山莊的監牢裏待了十年。”

原來是被關起來了,怪不得找不到他的蹤跡,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夏淮,是你救的?”魏渝真並不著急動手,他有些話必須當著段雲沈的面說,“廢物如你,連自己的手下都不服你,居然能從那群人手裏救下那個孩子。”當初,段雲沈趕回來也以為來不及了,他也沒想到在那一片屍體裏,夏夫人用身軀護住了那兩個孩子,其中一個就是夏淮。

“是,”段雲沈點頭,“我本意並不想殺他們,命令也不是我下的。”魏渝真眉頭一皺,不屑道:“你是想我留你一條命,想撇清關系,求我放了你?”段雲沈聞言,搖頭,雖不是他的命令,但蘇家老小確實因他而死,他並不否認。

“你救了那孩子又如何,如果當初不是蘇正澤讓我手下留情,你哪來的今天,那份恩情足夠還你照顧夏淮這麽多年了。若不是你自作主張把他們接去守秋山,又管不住你的屬下,他們怎麽會死!”

魏渝真用劍指著段雲沈,憤怒道:“無論如何,你都脫不了幹系,你那些屬下哪個不是在你的縱容下胡作非為,哪個又不想讓你得了鋤奸的好名聲,好讓你稱霸江湖,既然拿了好處就別在我面前裝無辜,道貌岸然!誰知道他們是不是在你的默許下動手的,他們都死在我的手上,你,是最後一個,都給我去地府向蘇家老小請罪!”

說完這一通話,魏渝真便雙手持劍朝段雲沈沖了過來。

段雲沈在心裏嘆了口氣,硬著頭皮避開魏渝真的劍勢,天下第一的劍,霸道又狠厲,段雲沈赤手空拳堪堪接過十招,身上已經被劃了不少傷口,他聚力一記直拳擊退魏渝真,自己也被對方的劍勢逼退,兩人拉開了距離,魏渝真冷笑一聲:“你的劍呢,如今見我來取你性命,怕得丟盔棄甲,連劍都不敢拿了?”

魏渝真見他沒有兵器,便也丟掉手上的長劍,他從不仗著兵器欺負人。

段雲沈拳拳到肉,和魏渝真打得有來有回,魏渝真不怒反笑:“看來你這十年不只是當廢物,倒是有點長進。”雖然魏渝真承認了段雲沈的進步,但是和自己比仍然差遠了,段雲沈也清楚魏渝真並未使出全力,他嚴陣以待,一刻都不敢放松。

又過了幾招,魏渝真抓住破綻,飛身一腳踢中段雲沈的胸口,這一腳是十成十的功力,段雲沈即使防住還是被踢飛了出去,在地上滾了兩圈,扶地支撐身體,喉頭氣血翻湧,一口鮮血便吐了出來。

拿手背擦幹凈嘴角的鮮血,段雲沈艱難站起,剛剛那一下,他的肋骨險些斷了,受了傷再接魏渝真的招就是節節敗退,段雲沈一直和魏渝真打到斷崖邊,他趁魏渝真只顧攻擊的空擋旋身一拳打在魏渝真的左肩上,這一拳並不輕,即使魏渝真骨頭沒碎也必定裂開了。

果然魏渝真左手的動作瞬間一頓,段雲沈還沒研究怎麽脫身,卻見魏渝真露出血淋淋的牙齒,笑著以掌化刀狠狠切在段雲沈腹部,擊中之後再凝成拳將段雲沈打飛出去,這一下太重了,段雲沈生生接住,一口鮮血噴湧而出,身體不受控制飛到斷崖下,他眼疾手快抓住了斷崖上的藤蔓,嘴角鮮血不住流淌,除了緊緊拽住藤蔓,再沒有多餘的力氣再反抗。

魏渝真這下才吐出嘴裏的血,他看著勉力堅持的段雲沈,卻很欣賞對方敢正面和自己打的勇氣,他用腳踩住段雲沈拽住的藤蔓,看了一眼這斷崖,不算高也不算低,掉下去生死難料。魏渝真淡然道:“你若掉下去不死,算你命大,來日拿好你的劍,等著我來取你性命。”

他蓄力一腳將藤蔓踩得粉碎,段雲沈只覺得身體一輕,而後穿過繁密的樹葉,背部重重地撞上了什麽東西,濃重的眩暈感席卷而來,便昏了過去,墜落在山崖之下。

魏渝真調息恢覆狀態,段雲沈雖然打不過他,但他也沒好過到哪裏去,眼下還要去取青闕劍,魏渝真也不多留,撿起了長劍,回到村口把尚在昏迷的夏淮扛在肩頭便離開了。

生死之間,棲遲村仍舊祥和安靜。

村口停了輛馬車,程泠提起裙擺跳下了車,她帶著錦若走到段雲沈的小院子裏,卻尋不見人影,觀察到破爛的籬笆門,心裏有了些不太好的預感,也不知道段雲沈和程言去了哪裏,程泠皺了皺眉,旋即想到,為今之計應該盡快通知守秋的人,幫忙尋找。

“把這裏的情況傳信給守秋的人。”“是。”錦若得令,程泠不知道這裏發生了什麽事,但是段雲沈武藝無雙,世間能傷他的人屈指可數,想必是有了什麽特殊情況才離開了,她走到段雲沈的書房裏等了幾個時辰,依舊無果,便留了一封信便跟著錦若先離開了

“先回段府,若是他回來了或者回了守秋山自然能看到我的信。”程泠吩咐道,錦若扶她上了馬車便離開了。

和程泠不過幾裏遠的距離,淩和月靜靜蹲在一處巨石後面,他等了許久都沒見段雲沈來找他,他明白,這是個逃跑的好時機,程泠沒來,段雲沈也和別人打起來了,他最近賺來的工錢也隨身帶著,他可以遠走高飛了。

淩和月起身準備繼續朝城裏走,可他回想到段雲沈凝重的表情,心裏便有些異樣,若是段雲沈沒事,必定會來找自己,都這麽久了,段雲沈都沒出現,應當....是出了什麽差錯了。

淩和月抿了抿唇,糾結了片刻,還是順著原路返回,他走到方才分別的那處荒地,卻什麽人影都沒看到,目光落到了山崖邊的藤蔓,有一段明顯被人為破壞過,心裏有了不好的猜測,便尋了小路摸索著下到山崖底下。

山下樹林雜草茂盛,走起來異常難行,等淩和月終於發現昏死過去的段雲沈已經是深夜了,段雲沈躺在一處草叢裏,身上衣服被樹枝劃得破破爛爛的,臉上也被鋒利的樹葉劃出了不少細小的口子,一條小腿應該是摔下來的時候骨頭錯位了,詭異地彎折著,比起這些外傷,段雲沈的臉色慘白,應該是受了很重的內傷,嘴角的血跡都還沒幹。

淩和月拔開雜草,快步走到段雲沈身邊,拍了拍他的臉:“段雲沈。”喚他也沒有反應,呼吸微弱,但還好沒死。

淩和月環顧四周,這裏雖然安全但是露天,現在是深秋,這樣的溫度不是一個病人能扛住的,略微思量了一下,只能將段雲沈背起,慢慢將他帶到一處避風的大樹下,讓他靠著樹坐下,觀察了一下他身上的傷口,淩和月嘆了口氣,把自己的衣服撕成布條給他一個個包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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