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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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3 章

醉意闌珊之時,銀燦不知好歹地坐到我身邊說,“你居然也有如此失意的時候,倒讓我開心起來。”

我反駁道,“關你什麽事!”

他在我耳邊說,“待在他身邊,永遠都是錯誤。”

周圍不少男人路過要在我身邊搭訕,輕佻地說著便宜的詩句,統統被銀燦推走,我甚至對他有了些好印象,在喧囂中維護我。

我說,“這會兒你又是在維護我。”

他說,“好歹你是我哥哥。雖然我恨你入骨。”

銀燦給我品嘗各種顏色的酒,香氣濃郁,讓人心馳神往。

我漸漸地要睡著,卻指望著夢中有我往昔的時光,那是暮白公子還在的日子。

我像是睡了一天一夜,黑色夢中漸漸發白,我感受到車馬的顛簸,像是前往另一出陌生的方向,直到安靜下來,再聽見鼓樂之聲,卻是陌生的曲調。

睜開眼,看見院子中有異鄉之人敲著鼓,有人唱著簡單的歌謠,穿著厚重的抵禦寒冷的衣裳,卻染著鮮艷的顏色,我大約猜到了,這院中都是暝國之人,我在這群濃眉黝黑的面孔中,試圖找出一兩個熟悉的臉,直到看到白院成從屋內走來,卻讓我訝異,他怎麽跟來了?

我感到雙手在身後被綁著,完全動彈不得。

他明白我的疑慮,走到我面前蹲下來,大聲問身後的人,“你們知道他是誰嗎?”

院中的人停下歌舞,紛紛看來,問道,“他是誰?”

“我認定他是葮川國最誘人的男官,後宮中最得意的假女人,接連伺候在兩代君王身邊,甚至連咱們暝國的周睿王,都聽過他的盛名。”

有人停下手中的鼓和棒槌,問道,“難道葮川國的君王都有短袖之好?”

白院成說,“這就是他的厲害之處。在我看來,無論是葮臨皇還是葮卿皇,都沈迷於女人的色相中,但是對於他,卻又別一層的喜歡。”

銀燦從另外一側的回廊處走來,“你錯了,這位阮良人,伺候在葮臨皇身邊的時候,還是做女人的模樣,或許到他死的那一刻,他都不知道自己身邊這等絕色佳人,竟然是半個男人。”

我質問銀燦,“這是哪裏?你怎麽把我帶到這裏來了?”

白院成伸手捏了捏我的臉說,“當然是用來威脅你的愛人,精明又一絲不茍的葮卿皇。”

我說,“你們都是暝國人,為的是同樣的理想抱負,又怎麽能威脅到他呢?”

銀燦說,“原來你是為這件事買醉,也省我一番解釋。”他換了一副通曉人事的嘴臉,“即便我們都是暝國人,可是卻分屬不同的派系,他和顏公公擁護周暉王那個傀儡,而我們效忠於周昌王唯一的皇子,周睿王。”

我說,“我聽說過他,周睿王。”

“你一直都待在宮裏嘛,當然聽過。不過他登基的那年,葮臨皇還只是太子。”

我已經成了刀下的魚肉,雙手緊緊被捆著,動彈不得。白院成按耐不住手,伸手要撕開我的衣服,我大聲呵斥,“你住手!”

白院成在我臉頰重重地親了一下,我感覺像是被豬舔過一樣。他說,“你如今落到我們手中,還有什麽矜持可言?這本就是你身為男官的宿命!”

說著就把我拎起來,推到舞樂的人群中,像一只好看的蹴鞠,被各方的人推來推去,但每個人都要我身上掐一下,算不上情歡,卻像是懲罰。

我被推得暈頭轉向,幾乎要倒下來,白院成一下抱住我,色瞇瞇地問,“小美人,你是想要單獨伺候我呢?還是這些人一個接著一個?”

我一口唾沫吐在他的臉上,他一下將我推倒在地,我轉過頭,看到他兇神惡煞地盯著我,“死到臨頭還這樣倔強,但我告訴你,我見過太多這樣嘴硬的人,可是都受不了我們的北方的彪悍和兇蠻,硬氣都是一時的,等在床上生不如死的時候,就後悔還不如一開始嘴乖一點!”

說著他沖著屋裏的人招招手,一個長發的秀麗男官披著單薄的衣服,一下跪在他的面前,替他槌著雙腿,渾身都是淤青,在寒風中凍成瘡。白院成扶著他的頭轉過來面朝著我,扒開他的嘴,把我嚇了一激靈。

這人竟然一顆牙齒都沒有,卻還留有血痂。我一下明白,他嘴裏的牙齒都是被他們硬生生地拔掉的。可是這人臉上並沒有憤怒或者痛苦,只是一張乖巧的臉。

白院成說,“他是你們京城有名的男官,當時被我們抓來的時候,一副金剛不壞的傲慢。我強按著他的頭讓他伺候,他竟然不屈服,甚至用牙齒咬我。我一生氣,就每天的黃昏,拔掉他一顆牙齒,日覆一日的懲罰讓他害怕和瘋狂,開始還有些骨氣,不卑不亢,後來的日子一旦臨近黃昏,他就磕頭求饒,指望我們能放過他。”

我說,“可是你心狠手辣,還是拔光了。”

白院成說,“你們這些葮川國的賤人,就是太平富饒的日子過得多了,不知道北方的苦寒之地,男官們都怎麽卑微地討生活。要知道,你們能有衣食無憂的日子,不是因為你們值得,而是生得好,僥幸而已!”

說著他走到我的面前,將嘴湊到我的脖子上,“你現在知道該怎麽伺候我了吧?總不會要等到拔光了牙齒才後悔吧?”

說不害怕是假的,我全身都在發抖,特別是眼前那個可憐的男官,此刻他臉上的笑容像是被人折磨後的餘光。我問自己,是否能夠忍受眼前之人經歷過的一切。

我想到了另一個宿命,大不了就求死,反正相比於剛失去男人身份的日子,此刻更沒有活下去的意義。

白院成拽起我的衣領就往屋子裏面拉,我知道他想做什麽,拼命掙紮可是無濟於事,葮川人的體格相比暝國人本來就弱,況且我還是個男官,更無招架之力。

當我看到院中的光漸漸消失,只留下屋裏黑暗一片的時候,知道我要告別這個世界了。

銀燦卻走上來,用力踢了下白院成,“你瘋了嗎?你糟蹋了他,那他就真的一文不值了!”

白院成不解地問他,“那你指望好好伺候著他,等著葮卿皇來找你的麻煩?”

銀燦對白院成說,“我討厭他,是因為他能夠輕易地接近別人的內心,似乎他站在人家身邊,就能瞬間瓦解所有的堤防。”

白院成不耐煩,“你到底想要怎麽樣?”

銀燦說,“我想要將他送到周睿王的身邊。”

這個主意讓白院成眼前一亮,卻懷疑道,“可是周睿王身邊並無男官。”

“不試試怎麽知道?”

銀燦找人將我拉到後院之中,囚禁了兩日便跟著他們上路,我擡頭看青色的天,感受微涼的空氣,並不能猜到這是何處。

我有一種危險的等待,就是禾卿領兵闖入這個院中,英勇地將我救下。好似在眼下的困境中,他是何處人,一路以來的目的如何,已經無關緊要了。

我想的只有一件事,見到他。

我困坐在馬車裏,跟在臭烘烘的糞車後頭。趕了一日的路,銀燦又讓人好生招待我,我說,“我看不懂你,到底要怎麽折磨死我?”

銀燦笑得荒唐,“我嫉妒你這個哥哥,所以不想你順遂平安,但又見不得你死,畢竟我們同樣流著父親嫌棄的血。”

我說,“你就不怕若我真的被周睿王寵愛,第一個就將你陷入十惡不赦之地嗎?”

銀燦說,“我不怕,天下之大,哪裏沒有我的容身之所呢?只要我夠下賤,就能有活下去的資本,這不就是男官的生存之道,你應該比我更了解,不然你怎麽從做男官之後,就開始四處漂泊了呢?”

我討厭他眼中的精明,他在天分不佳的出身後,獲得了最便利的生存之道。

我們落腳在一處魚倉郡的驛站,我被綁得結實,先見到了周睿王的兩個妃嬪,她們像是魚倉郡的浣衣姑娘,沒有濃妝艷抹也沒有華麗的服飾,只有腰間的玉佩才能彰顯她們的身份,她們一個高一個矮,繞著我一圈打量我,像是在看一顆碩大的夜明珠。

“他長得真像畫像裏的人。”

另一個女人問,“哪裏的畫像?”

“就是葮川來的畫師,臨摹的一張《燕郡煙雨圖》。”

矮個子的妃子並不客氣地看著我,“我看他一定是男官場中的人,不然這一副寡淡的模樣,怎麽能吸引兩代君王的寵愛?”

“或許他有什麽過人之處的技藝吧。”高個子說,“我聽說這吸引人的本事,樣貌還在其次,主要是聲色動人的歌舞或者戲曲。”

矮個子命令我說,“你笑一個給我看看!”

我不知如何笑,僵著臉,她馬上一記耳光打來了,高個子拉住她說,“他好歹伺候在葮卿皇身邊,你這樣不是惹人口舌嗎?”

矮個子不以為然,“我看他嘴笨,等他伺候到周睿王身邊,估計要被拳打腳踢,我這一巴掌算什麽?”

高個子嘆了口氣說,“陛下的脾氣真的陰晴不定,不然桓妹妹的孩子不會夭折在五個月的胎中。”

矮個子再指著我說,“你再不學著笑,只怕要被打死的。”

我只能咧起嘴角,強行做了個笑的表情。矮個子皺著眉頭說,“難看死了,難看死了!”

正說著銀燦走了進來,看著我被捆的模樣,說,“這樣捆著,周睿王看了還有什麽心情呢?不如早早地將他放進被窩裏。”

矮個子問,“可是從未有男官侍奉在皇上身邊,就直接把他送上床,就不怕皇上大怒嗎?”

銀燦說,“大怒就直接把這個賤人打死好了,還在乎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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