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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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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

顏禾卿安邦定國,葮川稱得上風調雨順,國泰民安,其實用外祖父的話說,“葮川占盡了天時地利,要是人和的話,這個皇帝並不難當。”

雖然減了稅賦,但是國庫充盈,靠近暝國的魚倉郡持續增兵,並且犒賞為國奉獻的將軍和士兵,百姓安居樂業,甚至楚洛王都十分效忠,太後亦滿意。

我擔心禾卿的病,總是時好時壞,有時候強打著精神來千笙軒,看他陪我染了半個時辰的布,就嘴唇發白,我問,“皇上,你要不要睡一會兒?”

他馬上回過神,“怎麽會?我看著這些顏料有點單調,是該派人再去南方尋些好的花草和石頭來。”

我讓沈檀和林也討好禾卿身邊的曹公公,若是皇上身體不好,我便閉門謝客,他去別的宮中好自在些,舒坦了就陪在美人身邊玩樂,困了乏了就好睡一覺,我只需派人送些湯藥前去,不掃他的興,也不至於讓他在我面前逞強。

我像是成全了對暮白公子灑脫的一面,獨守在千笙軒中,教沈檀和林也讀書最自在,只是一位好讀書,另一位總是拉著我想要學曲。兩人也不對付,一位不喜歡另一位埋頭苦讀的死板,另一位不喜歡這一位的假腔假調。

五月我幾乎關了半個月的門,禾卿抱怨,“我日日在你這吃閉門羹,還沒小時候見得頻繁。”

我半掩著門說,“你在我這兒,若是肯低頭說身體乏累,不撐那大男子的強,我就讓你進來。”

他咧嘴笑,可又立馬咳嗽。

宮中的太醫輪番地給他開藥調養,可是始終不得完全好轉,有時甚至要睡上一整天,茶飯不思,困意乏倦。不光我,連太後和其他妃嬪都抱怨道,“這些太醫的書都不知道讀到哪裏去了?連個病都拖拉這麽久。”

我想起給我調養身體的鳴空,向禾卿建議起這位名醫,先後派了三組人馬前去請,最後讓涼生前往,可是要麽找不到人,要麽就不肯再來皇宮。

連太後都不知道這個人。

涼生對我說,“鳴空不肯來京城,再進皇宮,他說這世道,皇上換得太快,不想在沐夕之年,還要卷入京城的風波。”

我問,“你可將皇上的病癥描述給他聽?”

“我說了。”涼生回答,“他說宮中人多口雜,皇上身邊太多人的欲念,但凡有人有個壞心思,隱藏在茶水、糕點甚至湯藥中,都不易發覺。所以病是常態。葮文皇到底是怎麽病死的,誰都不知道。”

是了,若是回憶起來,外祖父病得蹊蹺,死得也蹊蹺。只有日日在他身邊守望權力的舅舅,才知道全部的真相。

我說,“鳴空的意思是,讓我們去找他?”

涼生說,“他沒說話。他只說,宮中的病,往往來得可疑,去得也奇異。而且一則病,也許摻雜著好幾種陰謀,除非是如來轉世,誰也看不清楚。”

於是我向禾卿舉薦,想陪他出宮看病,他站起來自豪地說,“我這副身軀,領兵打仗都行了,是你顧忌太多,憂心忡忡的。而且我要是離開了皇宮,鬼知道會鬧騰出什麽事來。”

葮川國太平了,暝國陷入了權鬥的糾紛之中,太後請旨,想讓楚洛王前往協助,平定暝國的內亂。

禾卿在宴席上聽到這一請求,先是一楞,然後擡眼問,“怎麽?太後想去暝國當太後了?”

太後說,“每個母親都希望兒子能有驍勇善戰的能力和所向披靡的氣勢,如今我只剩他一個兒子,當然期望都在他身上,至於暝國,日日以牛羊為食,以飲鮮血為樂,別說路途遙遠,連飯菜我都吃不習慣。”

禾卿說,“這就是太平年代的好處。聽說不少才子佳人都落荒而逃,紛紛躲到魚倉郡。楚洛王開倉放糧,救濟了不少難民,頗受人愛戴。你這個兒子,確是有濟世之心。”

太後說,“皇上過獎了。他昨日給我書信,說是有位絕世的美人,正在送往京城的路上,還有幾位曲藝世家的才子,也一同前往。”

這話讓桃杏兩位妃嬪嬌嫩的臉一下暗沈下來,像是要馬上搶走她們的風頭。柏淑妃抱著孩子說,“盛世時代,詩書曲藝就成了上乘的娛樂,如今舉國的才子佳人都聚集在京城,人太平了就鬧騰男女之間的是非,不知等到明年,又要傳出多少風流佳話。”

凰美人嬌嗔地說,“皇上就是把這些人餵得太飽,哪來什麽風流佳話,都是孽債罷了。要說佳話,還得要從皇上的才情中來,就好比您和桃美人的故事,我居然是從宮中太監嘴裏聽來,而他竟然是從宮外的唱詞中聽聞的。”

我好奇地問,“什麽佳話?”

凰美人說,“說是上月十五皇上在桃美人宮中賞月,桃美人說了句,要是能和皇上在月亮上長相廝守就好了,皇上說這有何難,第二日就讓貼身太監送來了滿院的水仙花,擺成了圓月的模樣,然後和桃美人坐在中央,好似在月亮上一般。”

葉昭儀接嘴說,“然後桃美人就撒嬌了,說聽說月亮上有桂花樹,我這兒也沒有。皇上就從宮外移植了一棵桂花樹而來。有了樹,桃美人又說,怎麽沒有兔子?第二日,又有乖巧的兔子送來。這事兒傳得沸沸揚揚,有人取名叫月下盟約。還有詩人跟著寫了首《桃月美人》。”

一時間,宴席上窸窸窣窣,連杏昭儀都冷笑說,“藏得還挺深,宮外的人都知道了,我這個好姐妹還瞞在鼓裏,怪不得那日我要去你宮中小聚,你派人婉拒,原來宮裏藏了個月亮,連我都不讓看!現在凰美人和葉昭儀都知道了,我才聽到這故事,看來這姐妹也白費了!”

我聽得酸酸的,卻不願表露出來,好似說了什麽,或者撇了下嘴,我就成了和其他爭奇鬥艷的女子一樣的心性。涼生在我旁邊說,“你別生氣。”

他的話讓我有些憤懣,“我有什麽好生氣的?”

這會兒禾卿正好看向我這邊,凰美人也看了過來說,“皇上,我替阮良人打抱不平,人家日日給你熬藥,這月亮本來應該放在千笙軒才是。”

她這話非但沒能讓我體面,反而難堪。我馬上說,“我不喜歡月亮,也不喜歡水仙,不費這個勁最好。”

禾卿說,“那阮良人喜歡什麽?我便讓人送了去。”

這話是給我的陷阱,也是給他自己的陷阱。

既然要,就要最大的權力。我故意說,“那麽就將玉璽給我吧?”

太後皺起眉頭說,“阮良人放肆了,這玉璽也是你一個妃嬪能夠拿到的?”

禾卿說,“這樣吧,我將玉璽放在千笙軒保管,若是我要用,隨時派人去取。”

這話在眾人面前給了我體面,可我又後悔起來。我本不是爭奪權勢之人,此刻在所有人的眼中,我在攀附最高的權力。我十分懊惱,既沒有從對桃美人的浪漫之中解脫出來,又陷入了另一種對自己身份地位的質疑。

杏昭儀還糾結那輪月亮,站起來撒嬌道,“皇上要是不答應我的請求,這輩子也別進我的門了!”

禾卿問她,“你想要什麽呢?”

杏昭儀說,“皇上給我寫十首詩,裏面要藏有我的名字!我才滿意!”

禾卿安撫地笑道,“好!好!我答應你就是了。”

柏淑妃抱著皇子說,“我日日在宮中伺候你,你大腦大鬧,幾乎不曾騎在我脖子上。這會兒人人都在那討好處,你又不哭了,真不知道該說你乖巧還是說你笨!”

禾卿嘴裏的好話,不知是真心還是假意,安撫了一個又一個,連太後都搖頭走了。

夜裏我閉門謝客,就算被禾卿誤解我在生氣也無所謂,事實證明我確實在生氣。涼生說,“我說過宮中不是個好地方,特別對於你,尤其格格不入。”

我坐在院中,看著那輪討厭的月亮說,“偏偏我娘最愛水仙花,曾經皇宮中也遍布水仙,那是外祖父對她的寵愛。”

沈檀和林也正在院角熬著給皇上的藥,我淡淡看去,“現在我院中只有草藥的味道,哪有一點情人眷戀的氣息?”

禾卿身邊的太監敲了一陣門,然後就停下了。我在腦中猜測著禾卿會留宿在哪位美人的身邊,是愛撒嬌的凰美人,還是喜文弄墨的林昭儀,或者去柏淑妃逗逗可愛的皇子?越是猜測,我的眼淚就越是流下。

我問涼生,“你說那日我去屏山寺悼念自己,是錯了嗎?”

涼生說,“若是那日你沒去,這兩年你都會沈浸在後悔或者蠢蠢欲動的心情。”

我說,“可是他在我面前說的情話,聽著如千斤重般,壓在心裏像生長萬物的大地,可是那些話落在其他女人面前,就成了輕飄飄的一片羽毛,風一吹,連蹤跡都尋不到。”

涼生說,“要是皇上能出宮,和你一起去西朔城外找到鳴空,一來可以去調養他的頑疾,二來你倆可以日日廝守在一起,再無別人的打擾。”

他這一說,像一場好夢般令人無盡遐想,只是他被國事煩憂,哪能有這個時間?我又怕提出這想法,他依舊眷戀其他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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