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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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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1 章

就算我在太後面前出了口惡氣,但是暝國人對後宮的女人依舊虎視眈眈。

雖然在千笙軒,禾卿從未表露出半分憂慮之心,但偶爾一閃而過的焦躁還是讓我察覺。這日他正在我殿中用魚湯,卻不小心被一根魚刺傷到嘴。

我上前替他輕輕拔出魚刺,說道,“皇上小心點,特別是那些不起眼的小人。”

禾卿說,“你也聽說了前朝之事?”

我回答,“事關我的謠言,當然會有人將話傳到我耳朵裏。”

他握緊我的手說,“你千萬別放在心上。我不是懦弱的君王,而是若是一次妥協,那就是次次妥協,你經歷過這麽多事,應該明白,和親就是最無能的示弱,我寧願不做這個皇帝,也不願答應。”

我說,“我有一個主意,也許能替你解這燃眉之急。”

禾卿說,“是什麽?”

我說,“你不妨將暝國的將軍請到宮中,再略施小計,認定他們輕薄後宮的女人,禍起蕭墻,辱了暝國的名聲,他們理虧,不敢再為此事煩惱皇上。”

禾卿看向我問,“我不願意,就算想到他們看你的眼神,我就恨不得將他們的眼珠子挖出來!”

我握緊他的手說,“以色相作為陷阱,將他們引誘入甕。而且我還有一招藏在後頭。”

禾卿問,“什麽招?”

“等將軍們進宮赴宴,必定攜帶貼身伺候的宮女小廝,收買其中一兩個,在皇上午睡之時,誣陷他們刺殺皇上,再向暝國去追究。到時候皇上稱病,誰又敢上前證實皇上的傷勢呢?”

禾卿被我說動,“果然你更懂人與人之間的權謀。”

我說,“你們有的是治國的大智慧,而我只有這些小聰明。”

禾卿說,“但是你願意再見到你的父親?”

我說,“他對我而言沒有任何意義。”

禾卿抱著我說,“我何幸,能夠遇見你。”

中元節這日,皇上在合川宮再次宴請父親和暝國的將軍,他們看到我坐在禾卿對面,那位神似關公的將軍說,“看來皇上要將阮良人賞給我們了,也不枉我們在軍營裏被葮川國送來的女人戲弄。”

這話讓人驚訝,看來他們也有備而來,禾卿問,“我不懂這話是什麽意思?”

殿外暝國的兩名侍衛拖來了一個渾身傷痕的女人,我一看,她不就是蓮美人嗎?居然還茍延殘喘地活著,她擡起頭,滿目瘡痍,我嚇得站起來,下意識地上前一步。這個舉動一下讓父親有了可乘之機。他說,“看來阮良人認識她,那就不見怪了。我們問葮川國討阮良人,卻送來了另一位前朝廢黜的蓮美人,還試圖在軍營中行刺,傷了我們好幾個人。這筆賬,該怎麽算呢?”

蓮美人瘋狂地搖頭,可是卻不說一個字,我看著她張開了口,裏面卻黑洞一片,嚇了我一大跳。

這顯然嚇到了其他妃嬪,瞠目結舌,窸窸窣窣感嘆暝國人的兇狠。

蓮美人的出現,打破了我和顏禾卿所有的計劃。看來這些暝國人,早知道這是鴻門宴,已然布置了精巧的局。

太後說,“將軍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蓮美人明明是前朝葮臨王送去軍營的妃嬪,怎麽將這賬算到葮卿王身上?”

父親身邊的將軍開口說,“那時候你還是太後,如今葮卿王登基,前年的動亂不過是葮川國內的亂政,暝國派我們前來鎮壓了叛亂,恢覆了太平。可這瘋女人始終是葮川國派去的,同樣是在你的眼皮底下,怎麽就不算了呢?要這樣說的話,那以後葮川國派兵在暝國亂殺人,再換個皇帝,我們就不能追究了?”

太後說,“那將軍你說,這位蓮美人在暝國的軍營中,有何過錯?”

將軍說,“她這具骯臟的身體,將時疫帶去給我們原本身強體魄的士兵們,害我們死去了十幾個士兵,還有位將軍仍然在病中。這賬不好算吧。”

我看蓮美人縮成一團,渾身都是傷,飽受折磨,還要背負這樣的臭名,可惜不能發聲為自己申辯。我想要上前照看,卻不敢挪一步。

凰美人插嘴說,“那你們想怎麽樣呢?”

父親說,“我們想一人換一人,只需要阮良人跟著我們走,葮川國就能夠恢覆太平。”

我是這場賭局輸贏的砝碼。我看著顏禾卿堅定的眼神,他準備直面危機。而我自當奮勇,站起身,對父親說,“我有一句話,要單獨對將軍說。”

父親眨巴眼睛,像是剛走進妓院的期待,“看樣子阮良人有一番柔軟心腸,一定有話要在我耳邊說。”

我說,“將軍跟我前來。”

我喊上沈檀和涼生跟我一起,好抵消在眾目睽睽之下,我要私相授受的懷疑。禾卿拉了下我的手,他是全場唯一一位明白我全部動機的人。

我輕輕捏了捏他的手,安撫他說,“沒事,我知道怎麽做。”

我帶著父親離席,路過一片曾經他仰慕母親而送的一片梔子花。走到偏殿,推開門,沈檀和涼生站在我的左右兩側,父親自顧躺在一邊紫藤做的搖椅上,安然自洽,“不知道阮良人有什麽話要對我說?”

我說,“一別這麽多年,你不會不認識我是誰吧?”

父親並未驚訝,畢竟多人猜測過他曾經是葮川國的駙馬,他認真掃視我一圈,“你口裏這些話我都聽倦了,有什麽話就直說吧,你要是不願去暝國伺候莽荒之人,就等著這群不識文字和風月的人進攻,再霸占你吧?”

現在我眼中的父親,全然沒了曾經在練兵場上的英勇和氣魄,我說,“若真的暝國有實力攻打到京城,這皇位想必也不會讓顏禾卿來坐吧?那次還有楚洛王和顏公公的助力,要是真的短兵相見,你們真有實力拿下葮川?”

父親說,“我不和你一介女子,討論這沙場之事。就算你滿口胡說都是對的,如今葮卿王猶豫的原因就在於,他新登基四處還未太平,他不敢再興軍討伐,勞命傷財。所以我們此刻提的要求,無論多不合理,也都合理。”

我說,“所以就一定要將我送去暝國。”

父親站起身,輕蔑地說,“怪就怪,你長著一張花容月貌的臉。原來我沒進宮前,聽說有一位前朝的妃嬪留下來,我並未在意,直到那日皇子夜宴上一見,才明白這一傳言的真諦。”

我本想以色相讓他淪陷,讓他在床榻上認出我,陷入不倫之喪,我相信,這種無恥的結局會逼他癲狂。但我不想讓顏禾卿難堪,只能提前揭曉答案。

我說,“難道你不覺得我長得像一個人嗎?”

父親繞著我走了一圈說,“誰?”

我說,“屏山公主。她應該是你的故人。”

父親瞪大眼睛看,“你難道是我的女兒?”

“父親!”我擲地有聲,“你還是將我忘了,我果然最不成器。我是你那最沒用的兒子。”

當我看到他吃驚錯愕的表情時候,才明白,這樣殘酷的真相,才是對他最深沈的懲罰。他沒有忘記我,只是壓在他記憶中最荒廢的角落。他驚訝地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管搖頭,不肯相信。

他指著我說,“你是千乘?賀千乘?”

曾經他盛氣淩人的表情消失殆盡,而是滿臉的懊悔和難受,在他凝起淚水的那刻,我仿佛能夠感受到一絲從未有過的父愛。這種童年時候翹首以盼的炙熱情感,早就隨著無奈的世事而磨滅。

他此刻是一個最喪氣的父親,握著我的肩膀說,“你為何要扮作女人,伺候在皇上身邊?”

我恢覆理智,在我心中,早和他闊別了父子之情,現在告訴他真相,也只是為了禾卿。我冰冷地推開他的手,“當年你獨自往北方去,留下母親、我還有妹妹,你不知道我們經歷過什麽。妹妹早就成了官妓,現在的下落也不得而知。而我,在母親問斬的哪一年,就失去了做男人的資格。”

他雖然驚愕,可是不能明白我的意思,我解開羅裙,他嚇得按住我的手,“你要幹什麽?”

我幾乎咬碎牙齒,“給你看看我這些年的痛苦!”

我將羅裙脫下,展開內襯,將傷口展示給他,他嚇得叫了出來,然後捂著嘴淚流滿面。他用力地抱過我,嘴裏嗚咽地說,“都是父親的錯,都是我的錯。我應該將你們一同帶去北方。”

我早就認定他懦夫的本性,而不是那位殺伐果斷的將軍,我說,“你從前就認定我不是男人,現在好了,再也成不了男人,不過我算有天賦,最後侍奉在皇上身邊,再也不用過什麽男人都能趴在我背上的日子。”

他聽了這些晴天霹靂的話,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我不忍再說重話,否則父子緣分盡了,再無益於禾卿的局面。我蹲下來,握緊他的手說,“父親,如今見你平安,我認作人生的萬幸,可是每個人都有宿命,我只求你的平安,和皇上的平安。他對我甚好,也請父親成全,也成全葮川的太平。”

父親如同灌了黃湯,一直點頭,我忍著惡心說了這一通話,便站起身離開。腳下有些恍惚,還好沈檀馬上扶住我,才不至於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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