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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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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

十五除了入妖界那天見過妖王,之後再無召見,一直住在阿梨家裏。

妖界甚大,除了妖殿稍陰森之外,東面高大遍布的喬木遮擋的密密麻麻,另外三面倒是盎然生機。

狐族居青丘,阿梨爹娘是族中長老,加上阿梨天真可愛。

在妖界,阿梨一直是受妖多喜愛,每天都有不同的妖來洞裏尋她玩耍。

這天十五在河邊練劍,水光粼粼,清風微徐,突然,不遠處,攪起一片漩渦。

她立刻飛身過去,卻見是焚輪陣,颶風將阿梨和她朋友熊祁卷上了陣眼,兩人一直驚怕呼救,卻發現聲音被淹沒在疾風裏。

熊祁嚇得直哭,阿梨被卷起來就慌了。完全不記得後面要怎麽做?而且這漩渦還一直移動,將他們甩得天旋地轉,五臟六腑都移了位。

風停時,他們還沒反應過來,身子就要從高處落下,而身下是湖泊。

熊祁喊著救命,突然脖子一緊,整個人被提起,還未片刻,甩到了草地上,再看阿梨旁邊站著是那個入妖界說要做妖的人。

“師傅?”

阿梨擡起眼皮,不敢直視,誰讓自己術法不精,太丟份了,也不知師傅會不會生氣。

“再做一遍。”

阿梨擡頭,在十五點頭下,拉開距離,重新開始施法,熊祁這下跑得老遠,躲在灌木叢裏。

“熊祁這個膽小鬼。”

阿梨跺腳道,知道自己學藝不精是一回事,被嫌棄還是會傷心。

“趕快”十五用劍點了點阿梨眉心,“你術法修為不精,他跑去遠離危險不是膽小,明哲保身,很重要。”

“是,師傅。”

阿梨說著開始起陣,才到第三勢就被邑塵劍敲了手背。

“錯了。”

阿梨回身,不知錯哪了?十五上手示範了一遍,“到這不是下落,而是往前。”

“是嗎?”阿梨照著做了一遍,一滑,起,果然河裏卷起了旋風。

“註意心神,心由意轉,控制風向。”

阿梨在十五指點下,慢慢掌握了焚輪陣。

隨著風勢落下,河心激起萬層波蕩,她開心地跳起,拉著剛才終於慢慢移回的熊祁轉圈。

突然,看見十五捂著胸口,臉色一變,她急忙上前。

“師傅,你怎麽了?”

十五撐不住,單膝跪地,她搖頭,知道是妖王。

“你再把陣法熟悉了,兩個時辰我回來檢查。”

說完轉身禦劍走了。

“你師傅怎麽了?”

阿梨搖頭,回身繼續練陣法。

阿梨那天沒有等到十五試她陣法,而得知她要離開妖界,去往忘川的消息。

“阿梨跟你一起去。”

十五簡單收拾一下,拒絕。

忘川,六界的界線,據說這裏,人,鬼,仙,神妖,魔聚集,無法無道,修為實力說話。

更何況此次妖王讓她做的事,危險幾何都不知,更談論護著阿梨。

“可你身上的毒怎麽辦?”帶上她,絕境下她剜了心頭血還能救一命。

“你又怎麽救我?”

她望向阿梨,“難道又剜心頭血給我,上次剜完恢覆了嗎?你現在還有多少?是不是嫌命太長?”

一連反問把阿梨逼到墻角,她只是想幫忙。

十五發覺語氣太過兇狠,放緩語氣,“你放心,他既然讓我去忘川辦事,就不會讓我毒發。”

說著又變出一書冊,“這是心法二卷,我離開這一個月,你好好修煉,回來時,要讓我知道你還是半吊子,我就……”

想了半天,沒找到適合的威脅,“總之好好修煉。”

第二天,阿梨還是央求著送十五出了妖界才罷休。

“師傅,這是榛子酥,玉蘭姐姐教我的,味道還行的。”

十五怔了一下,想起這樣的場景在哪見過,她伸手接過,“好好修煉,下次再有出去,帶著你可不要給我拖後腿。”

阿梨點頭保證,立誓修為等她回來一定更進一步。

十五不再耽擱,也不多言語,轉身禦劍離開。

忘川,也稱鬼界,在這雜居著被各界驅逐的,或者是主動逃離種族,不想被束縛著。

而這也是唯一之地,六界中誰無論處之,靈力修為都不會被有所限。

天道生有六界,六界分之,是因為每界修為靈源有亦,人,仙,妖三者差異不大。

鬼,神,魔,卻天差地遠,離開所屬界,修為就會被限制,不能完全發揮。

而忘川就是六界唯一一個不會限制靈力修為之地,所以自古六界間凡有爭端,都生在忘川。

十五站在忘川邊上,據傳忘川的另一畔就是輪回道,世間輪回的唯一之地。

“姑娘,可是要渡川。”艄公見十五站在川上已看了許久。

十五望著一絲波瀾不起的忘川,“這川只能乘舟而渡?”

“也有自行禦風而行的,只是老叟我見得不多。”

能禦風而行,想必修為已達神境,十五上了舟,問道:“這忘川僅有您擺渡嗎?”

“可不是,幸好渡川的也不多,要不可累死老叟。”艄公擺著小舟推離岸邊。

“您在這擺渡了多少年?”

“這個就不知道了,時間太久,早就記不清了。倒是姑娘你我倒是有些許眼熟。”

十五淒然一笑,“也許上輩子見過吧。”

老叟笑笑,只回了大概吧。

十五坐下,瞧著忘川下漂浮著五彩斑斕的絲狀帶。

“姑娘可小心些,川下那些魂魄可是渡不過川,入不了輪回道的鬼,要是稍不慎被抓到,大羅神仙都救不了。”

“人死了魂魄都要自行涉忘川才能入輪回道嗎?”

“自然如此。”

十五看著哪些魂魄在川上下起伏撕咬,“疼嗎?”

“大概渡不過是怨得更多。”

“什麽樣的魂魄會渡不過。”

“這個可難為老叟了,但總是渡過得多。”

十五呆呆地盯著川下那些魂魄,她想知道,卻又怕見到。

忘川畔不久就到了,它不似另一側,天光暗沈,十五瞧著是一片無盡草地,花滿意趣,盡是明媚,只是外圍著幾圈石碑。

可即是如此,卻了無生機,遠不如忘川,即使暗沈,殘暴,危險,但能感受到活著。

“這就是鬼界的輪回道,老叟還需兩日後才會再來此處。”

“多謝。”十五微行禮,下了舟,卻察覺不到一絲生機。

寂靜,空曠,沒有盡頭。

她順著石碑走,石碑奇形怪狀,表面也無任何裝飾,紋理還是天然,更無任何標識。

連蟬鳴蟲聲都無,這就是鬼界嗎?

“你是誰?”

十五聽到聲音立即轉頭,只見一位女子坐在樹上,細眉上揚,雙側梨渦淺笑,映著面容艷如桃李,只是身上衣飾著實五彩斑斕些。

但十五卻不敢放松,她剛才明明探查過方圓五裏,沒有氣息。

難道他們修為都已高深到如此。

“你在找誰嗎?”

十五搖頭,仰頭問道:“你是誰?”

不似人,也不是妖,更無魔氣,也無魂魄,神還是仙?

只見女子跳下樹枝,站在十五面前,探頭端詳了一番。

“你可以叫我孟伊。”

十五盯著孟伊,還是無法看出真身,也無法估摸實力。

“你還沒回答我問題。”

孟伊有些微不滿。

“寧十五。”

“寧十五……”

孟伊小聲重覆,這個名字不怎麽好聽,太隨便了些。

孟伊發問,“你是要找那些鬼嗎?”

緊接著繼續說,“你來太晚了,我前幾日熬了一大鍋的忘塵湯,剛全部把他們送走,就差一點。”

“你來找誰?相公?雙親?”孟伊一個個猜測,“總不會是孩子吧?”

她再次探頭看十五年紀也不大,不應該啊。

十五搖頭,還是沒認出孟伊身份,熬什麽湯,送到哪裏,“人死了都會到你這嗎?”

“差不多吧,只要他們能從忘川裏爬上來,想要入輪回道,都得喝我熬的湯。”

孟伊顯然更在意十五,“你要找到到底是誰?有沒有畫像,我看下,說不定我記得。”

“真的?”十五喜出望外,立刻幻化出幾張畫像。

孟伊一看,頓時尷尬,話說得太快了,她瞧著怎麽好像都一個樣,完全沒有印象,“這可能是早就入輪回了,我這每一次都要送好多好多。”

十五失望苦笑,是啊,就要收回畫像。

“這個我有點印象。”孟伊突然指著最後的畫像開心叫出。

“予安?”十五驚喜望著孟伊,“他在哪?他好嗎?有沒有受苦,是已經入了輪回裏嗎?”

“我不知道他叫什麽,靈魂嘛,大概算完整,但好像缺了一縷,但你放心好,要入輪回,靈魂都是要完整的,自然有其他更破碎的靈魂補上。”

孟伊開心晃著腦袋,總算記得一個,說起來還得多謝那天突然異動,湛淵親手把他送了過來,要不然誰記得。

“是嗎?”

十五有些許安慰卻又自責,缺憾的那縷魂,是死前用噬身術法造成的嗎?

“你來找他幹嘛?想帶他走嗎?”

孟伊繼續追問,“可你這也太晚了,就算你趕上了,你也帶不走他,我還沒見過涉過忘川的鬼還有回頭的……”

十五見她一陣喋喋不休,沒有絲毫要止的意思,側身避過她,往旁走去,只是沒有多久,孟伊又追上。

“你真的是來找他嗎?我瞧著不像,你到底要找什麽,說出來,只要不是那些魂魄,我一定幫你,這還沒有我不知道的地方。”

十五搖搖頭,沒有說話,只是走兩步,停一步,卻惹得孟伊不滿。

“你不相信我嗎?”

“沒有。”十五繼續避開,往前走,這次卻被孟伊直接攔住去路。

“麻煩相讓。”

孟伊見十五微動了怒,更開心,“我就不讓,你能怎麽我?”

“我不想動手。”

孟伊興奮問道:“打架嗎?”

十五一噎,平生第一次她被人追著打架。

“怎麽打?你厲害嗎?”

孟伊瞧著十五手上的劍,上前要碰。

十五將劍放在身後側身閃過,移到了背後,孟伊速度更快,追著十五更想看劍。

一個要看,一個不肯,繞著忘川畔跑了半柱香時間。

期間十五出手,卻發現孟伊輕易就避開她所有攻擊,或者說她根本無需避開,那些術法到了她身上自動就消失。

要說靈力修為高超,可孟伊卻又未有任何防禦或者回擊。

“我抓到你了。”孟伊一手抓住腰帶。

十五垂眼一看,腳下一轉,彎腰下身,逃開孟伊手心。

“這什麽?”

十五回頭看,百寶袋丟了,她伸手要奪回,孟伊轉身讓她撲了個空,手一抖,將百寶袋裏的東西撒了大半在地。

十五趁孟伊楞神之際,立刻出手奪回,而孟伊早就被剛滾落在地的點心吸引了目光。

“這是榛子酥?”

十五瞧孟伊將剩下的點心一點一點撿回,捧在手裏,就像貪吃的孩童,對其他的法器,符咒,靈石,心法秘籍完全不看在眼裏。

“我吃一個了。”孟伊真想全吃了。

十五點頭,蹲下身撿起百寶袋,施法將掉落的全部東西收回。

“你這個味道好好啊,比艄公之前帶給我的好吃多了。”

孟伊咽著口水,直勾勾地盯著手上剩餘的點心。

十五無奈,說道,“你喜歡吃,就都給你吧。”

孟伊眼睛頓時亮了,又吃了一個。

十五趁機離開,只是行了一柱香時間,周圍景象還是未變,更沒有尋到那東西的一絲氣息。

她盤腿坐下施法,閉眼再次尋息探祥,還是安靜,連風吹過的聲音都沒有。

她睜眼,四周還是一片空曠,芳草遍地,朝陽懸掛。

她望著天空,突覺不對,她登舟是辰時,行舟至川畔將近三個時辰,與孟伊追逃也花費了些許時間,怎麽可能現在還是日頭當空。

當一處不對勁,十五發現是處處不對勁,陽光沒有溫度,芳草是假,就連時間似乎也是停滯。

那孟伊也是幻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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