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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塞德裏克番外:問心有愧(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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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塞德裏克番外:問心有愧(一)

崔梅恩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她在床上翻了個身,凝視著面前塞德裏克的背影。

第一,他回來得未免也太快了。

這周輪到塞德裏克休假,兩人本來已經提前計劃好了行程,結果聖殿的緊急召集令一下,塞德裏克再怎麽不高興,也只能嘟嘟囔囔地滾回去上班。

照理說,他是晚上入睡前才接到的通知。聖殿發布緊急召集令,再怎麽樣也算件大事,即使解決得再迅速,也不應該回來得這麽快。

第二點就更驚悚了:老實說,躺在自己身邊的這個人,不太像塞德裏克。

房間內黑漆漆的,對方又背對著她睡,她看不見他的臉,只能模糊地看見他身體的輪廓。不論是身形還是氣息,她總覺得這個男人和塞德裏克有些微的差異。

——不會是家裏進賊了吧?

可是就算是進了賊,他的目的是什麽?不偷不搶不劫色,就為了躺床上睡一覺?

崔梅恩悄悄地爬起身,拉開床頭櫃,摸到了一把防身用的匕首。她用右手執起匕首,左手伸向男人蓋住眼睛的頭發,準備先看看這人到底是誰。

男人背對著她一動不動,似乎睡得正熟。

然而,就在崔梅恩的手即將觸碰到他頭發的前一秒,男人卻突然暴起,將她狠狠地壓倒在了床上!

他的動作太快,力道兇狠又幹凈利落,一手握住崔梅恩的左肩制住她的行動,另一只手扣在她的右手腕上。

崔梅恩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寂靜的深夜裏清晰地響起了骨頭被捏碎的聲音,匕首從她的手中應聲而落,掉在了床單上。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間游進來,照亮了男人的一小片面孔。金色的頭發,翠綠的眼睛,古銅色的皮膚。他的臉上顯而易見地留下了歲月的痕跡,看上去已經人到中年。

他不可能是塞德裏克·梅蘭斯。塞德裏克還是一個剛進聖殿沒多久的見習騎士,年輕得像一棵還未長成的白樺樹——可是他們為什麽會長得如此相像?

肩膀和手腕處傳來的劇痛令崔梅恩短暫地失去了幾秒的意識。她茫然地盯著面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回望著男人不可置信的顫抖的眼神,心想:你是誰?

####

塞德裏克·梅蘭斯在黑暗中睜開了眼。

常年戰鬥養成的敏銳神經讓他幾乎是在睜眼的瞬間就清醒了過來。他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下周圍的環境,意識到了兩件事。

第一,這裏不是他的房間。

他正躺在一間窄小的臥室中,身下是一張低矮的小床。顯然,這裏不是梅蘭斯宅邸中他的臥室。

沒人能在不驚動他的情況下在睡夢中將他搬動至另一個地方,是瞬間傳送魔法,還是晚餐中被人添加了藥物?

他的身體狀況良好,沒有受到任何束縛,魔力的運轉也很流暢,不像是被綁架的狀態。如果是有人在他入睡後動了什麽手腳,這夥人的目的是什麽?

第二,他的身後還睡著另一個人。

就在他醒來後不久,那人也醒了過來。一片寂靜的夜色中,塞德裏克聽見身後綿長安穩的呼吸逐漸變得紊亂。

衣物與床單發出窸窸窣窣的摩擦聲,床單那頭凹陷了下去,接著是金屬與木質的櫃子發出的輕微磕碰的聲音。

接著,呼吸聲向他靠近了過來。

塞德裏克半是無奈半是好笑。這些年來他遇見的刺殺數不勝數,不過能在睡夢中悄無聲息直接將他轉移的還是第一次——都有做到這個份兒上的能力,卻派出一個如此不專業的殺手,簡直讓人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他繼續保持著先前的睡姿,一動不動,等待著對方更近一步。就在那人的手指接觸到他的瞬間,塞德裏克猛然翻身而起,一手握住殺手的肩膀,另一只手捏住她執刀的手腕,腰腹發力,將她整個人用力地扣在了床上!

為了防止殺手還有後招,他並未做保留。

奇怪的是,殺手比他想象中還要更弱。他本以為兩人會有基礎的交手,或是撞上一些魔法護具之類的——他清晰地感到自己輕松捏碎了她的骨頭,然而她除了發出一聲悶哼以外,沒能再做出任何的反抗。

對,“她”。這是一個女人。他們離得很近,女人的氣息環繞住了他,連同她因疼痛而變得急促的呼吸一起。

這股熟悉的氣息近乎是瞬間點燃了塞德裏克心底的殺意。

這些年來不是沒有人試圖通過模仿崔梅恩來勾引他,那些千奇百怪的手段足以讓最暢銷的情丨色小說作者汗顏。從催丨情藥到幻術,他早已不知經歷了多少,其中絕大多數不過是拙劣的模仿,但也有那麽一些招數,的確能讓他想起崔梅恩。

——就像眼前這個女人一樣。

他承認她是自己目前遇到的最像的一個,她的每一次呼吸都讓他顫抖。像到他忍不住想要再靠近一些,埋首在她的頸間,像條貪吃的惡狗那樣去舔吻她的肌膚。

常年禁欲的身體忠實地反映出了他的欲丨望,塞德裏克為自己的變化感到羞窘和痛恨。

也就在這時,屋外突然吹起了一陣大風。風掀開房間內的窗簾,月光流水般的傾瀉進屋內,照亮了身下那個女人的臉。

……太像了。

為什麽她長得這麽像崔梅恩呢?

不單單是指容貌或是外形。她披散的黑色卷發、清澈的黑色眼睛、淺色帶花紋的睡裙、以及身體的每一根線條每一處起伏,都與塞德裏克記憶中的一模一樣——他這時才發現,身下這張低矮的小床也格外眼熟,就連床單與枕頭的顏色都熟悉得令人心驚。

他的視線死死地紮在女人的身上,想要從她身上揪出那些偽裝的痕跡。

可是不論怎麽看都太像了——魔藥能做到這個程度嗎?魔法能做到嗎?是異國的巫術,詭異的夢境,還是什麽古老種族的秘術?她看上去就像是從他的回憶之中切下的一個片段,生動的,活潑的,她看上去……

她看上去就是崔梅恩本人。

塞德裏克的喉頭上下滾動了幾下。他想要問些什麽,話到嘴邊卻又無法開口,喉嚨裏好像塞入了一團吸抱了水的棉花,沈甸甸地墜著,堵塞住了他所有的言語。

女人的眼角浸出了些許淚水,也許是因為疼痛。他在她半是警覺半是茫然的目光中俯下丨身去,就連自己也不清楚是想要親吻她的嘴唇,還是舔掉她的淚珠。

趁他楞神的功夫,女人曲起膝蓋用力地踹了他一腳,似乎是想要從他身下逃走,然而塞德裏克很快就回過了神。他只是調整了一下姿勢,就再度將她禁錮在了自己的懷中。

也許是因為大腦太過混亂的緣故,他並沒有註意到,臥室的門外傳來了由遠至近的腳步聲。

####

塞德裏克·梅蘭斯對自己最近的人生很是滿意。

他成功地踹掉了討人厭的卡伊首席,又成功地追到了自己喜歡的女性。他們會在每月輪休時膩在一起,親吻、撫摸、唇齒相依、耳鬢廝磨,做一些如果寫成文字印成書籍拿來傳閱會被聖殿沒收並寫幾千字檢討的內容。

總的來說,他很喜歡目前的生活,幾乎是每一次剛剛收假,就琢磨起了下一次放假要做些什麽。

短途旅行、狩獵、去看最近流行的戲劇……他冥思苦想,面色嚴肅,以鉆研學術問題的態度認認真真地在本子上寫寫畫畫,最後因為上課溜號被拎出去加訓——在看清本子上的內容後,那門課的教授又給他加訓了兩個小時的負重體力訓練。

除了這些零碎的問題外,要說還有什麽他不滿意的地方,只有休假時的緊急召集令。聖殿騎士休假采取輪休制,而緊急召集令要求所有處於休假狀態的騎士都返回自己的崗位,並且通常不會補償他們被耽誤的假期。

就見習騎士而言,緊急召集令一般會在邊境出現大規模深淵入侵時發出,見習騎士們通過傳送陣進入戰場,既是作為對前線戰力的補充,也能通過實戰磨煉他們的能力,以免教出一群只知道耍漂亮劍花的花花架子。

塞德裏克不討厭這種實習,他對戰場適應得很不錯,抗擊深淵本也是聖殿騎士最基礎的職責——只要召集令不是在他休假的晚上下達。

這個月的假期本應是完美的一天,事實上直到夜晚之前它都很完美。他和崔梅恩去看了唱新出的大熱戲劇,看到一半兩人就困得東倒西歪,在中場休息時溜出了劇院,雙雙撲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午睡起來後兩人的肚子都餓得咕咕叫,正巧這時陽光明媚,他們便收拾好了包袱出門野餐。因為事先完全沒有計劃,所以食材也只是簡單的餅幹、水果和胡亂用現成的菜糊弄的三明治,不過味道真是好極了。

飯吃到一半,灌木叢裏鉆出來一只沾滿樹葉的大胖狗,晃著尾巴走過來,諂媚地趴在崔梅恩的身邊,又是打滾又是翻肚皮,視線黏在崔梅恩手中的三明治上,口水就差沒流成一條小河。

於是接下來一整個下午,他們都在幫這只走失的蠢狗找主人。太陽快落山的時候,胖狗和同它胖得不相上下的主人終於見了面。

一人一狗抱在一起汪汪大哭,臨走前狗主人送了他們一大塊好鹿肉,說是作為幫忙找狗的報酬——雖然塞德裏克很懷疑他是想趁機問崔梅恩要個聯系方式什麽的。

沒辦法,自從踹掉賽繆爾上位後他總是容易疑神疑鬼,懷疑崔梅恩身邊隨時埋伏著一個準備踹掉自己上位的家夥。

當天的晚飯自然就是煎鹿肉。鹿肉切成小塊,用前幾天喝剩的酒浸泡去腥後撈出,再加入鹽和胡椒腌制,半小時放入鍋中,燒熱的油煎得鹿肉滋滋作響,等煎出肉汁後再下切好的蘑菇與蒜片。

這些日子來塞德裏克的廚藝突飛猛進,如今處理這種步驟簡單的菜色對他來說簡直手到擒來。鹿肉煎得很是成功,兩人美美地享用了一頓,之後再一起洗了個澡。

他在浴室裏就已經開始想入非非,纏著崔梅恩又親又舔,沒想到崔梅恩趴在浴缸邊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你覺不覺得你好像今天下午那只狗?”

塞德裏克抓了抓自己濕漉漉的金發,露出一個陰惻惻的笑容,準備待會給她點顏色瞧瞧,以此證明自己和那只只知道在草地上翻肚皮的胖狗是兩種完全不同的生物——也就在這時,他收到了聖殿下達的召集令。

轉瞬之間,所有的旖旎氛圍都消失得一幹二凈。塞德裏克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把自己的下半張臉泡在浴缸裏,不高興地吐泡泡。

“好啦,去吧,別耽誤了。”崔梅恩推推他的肩膀。

他只好從浴缸裏爬起來,以最快的速度把自己沖幹凈,再換好制式盔甲,期間不忘跟崔梅恩嘚啵嘚啵,撒嬌要求她答應下次補償自己一二三四個要求,最後才不情不願依依不舍地回到了聖殿。

“呃,你回來幹什麽?”聖殿值班的同期問他。

“?不是剛剛下達了召集令嗎?”塞德裏克疑惑道。

“哪有啊?”另一個同期湊了過來,同樣滿臉問號,“我們沒收到任何通知啊?”

他們在聖殿問了一圈,沒有今晚下達過召集令的記錄,也沒有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一個騎士趕回聖殿。

同期揶揄他未免也太熱愛工作了一些,不如留下來陪大家值班好了,塞德裏克只覺得這事處處都透露著幾分古怪。召集令是他和崔梅恩一起聽見的,總不能兩個人同時聽錯吧?

算了,也許是出現了魔力亂流之類的錯誤。這種事雖然少見,但是偶爾也能遇到過一兩次。夜還很長,他現在立刻回家,什麽都還來得及做。

念及此處,塞德裏克又高興了起來。他愉快地哼著一支不成調的小曲,推開了家中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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