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幼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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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時

第二天周水水就聯系了房產中介去看房子,現在他和周霽為了方便直接在面包店二樓住下了,小師叔過來卻不能繼續跟他們擠在那裏。

跟著中介看了一天的房子,最終定下了離面包店不遠的一個小區處,走路到面包店十分鐘就能到,小區算是中檔,各種設備比較完善,綠化做得也不錯。

定下來的房子不到一百平,兩室兩廳一衛,離主幹路比較遠,安靜不吵。

常用的家具家電都是齊全的,裝修的簡約幹凈,住起來也算舒心舒適。

簽好了租賃合同之後周水水又去了下商場,床品、毛巾、洗漱用品之類的也一應全部備齊安置在新房之中,只等小師叔過來住了。

林飛白來得很快,在和周水水打完那通電話之後不過短短一周的時間,將山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當,只和自己的師兄、周水水的師父周承澤說準備下山尋收徒的機緣。

周承澤一直以來就勸說林飛白收徒,林飛白天賦極高,比無憂山上所有人的天賦都要高,以他現在的能力,早已可以收徒了。

可林飛白對收徒一事一直不太熱衷,任憑周承澤怎麽勸說也不松口。

這次林飛白說要收徒,周承澤高興的不行。他已經上年紀了,三個徒弟裏現在就連最小的周水水也出師了,他這沒有什麽操心的事情了,唯一還掛在心上的就是林飛白這裏了。

“好好好,”周承澤臉上的皺紋都笑的舒展開了,“飛白你終於想通了。這次下山打算先去哪裏?”

“先去A市落腳,剛好小水也在,方便一點。”

“挺好挺好,去了跟小水說,沒事多回來看看,上次中秋回來一次,又是好幾個月不回來,他師母都跟我念叨了好久了。”提起周水水,周承澤絮絮叨叨說個不停。

周水水跟簡越、何寄靈不一樣,是他親手帶大的,加上周水水脾氣又軟、人又純善,這幾個徒弟裏他一向是更偏寵周水水一些的。

真正說起來,與其說周水水是他徒弟,更不如說是他的孩子。

周水水是被人遺棄在山下的,那時候還是寒冬臘月的季節,天氣冷的不行,無憂山這地方也荒涼的沒什麽人煙,一個小小的嬰孩被丟在山下,過不了多久就會被活活凍死。

說來也奇怪,那天周承澤一直坐立不安的,總覺得心裏有點發慌,那時候他還沒有收徒,山上除了他和妻子二人外,只有他的師父,也就是周水水的師祖三人在。

那會他還沒有收徒,他的師父也還沒有收下林飛白。

後來他實在是呆不住了,噌的一聲站起身來。

不行,不能呆在這裏了,我要下山去看看。

他一邊這麽想著,一邊大跨步往外走去,也不顧外面冰天雪地寒風刺骨,只跟著一股子直覺往山下走去。

周承澤覺得自己有點可笑,這麽冷的天,不老老實實在屋裏圍著暖洋洋的火爐烤火,非得跑出來不可。

徒步下山就得半個小時,來回怎麽也得一個多小時了,真是凍得鼻涕都要流出來了。

周承澤一邊嘲笑自己的莫名其妙,一邊跺了跺有點凍僵的雙腳,繼續飛快地往山下走去。

到了山腳下,他找到了讓自己心神不寧的存在。

一個破破爛爛的竹籃子裏鋪著兩層已經露出棉絮的小褥子,一個小小的嬰孩躺在裏面,上面也只蓋著一層臟兮兮的大人的棉衣,凍得臉都紫了,臉頰上帶著幾顆結成冰的淚珠,想來是哭了很久了,可現在卻連一絲一毫的動靜都沒了。

周承澤抖著手把探了探嬰孩的鼻端,只有極輕微的幾乎隨時都會消失一點呼氣動靜。

他扯開衣服,直接把嬰孩貼身抱住,外面又把厚重的軍大衣緊緊裹住,往山上疾走而去。

小小的孩子在他胸前一動不動,跟冰塊一樣冰的他渾身一抖。

那一瞬間,他的眼淚就快要落了下來,又被他狠狠眨了回去。

下山用了半個小時,上山,他卻只用了二十分鐘。

進了屋子,他也不敢把孩子抱出來,依舊貼身暖著,囑咐妻子去熱了溫水並熬了濃濃的姜湯。

小孩在他懷裏漸漸有了點溫度,雖然還是很低,卻比開始那死人一般的冰涼好了很多。

他把小孩小心翼翼地放進溫水裏泡著,又給他硬灌下幾口姜湯驅寒,姜湯裏放了點蜂蜜,味道並不算難以下咽,只是這孩子被凍得人事不省,連知覺都沒了,更別提吞咽東西了。

他跟妻子兩人合力,一人揉捏著小孩的兩腮,另一人拿了小勺往他嘴裏塞姜湯,塞完之後再輕輕向下揉著喉嚨,費了好半天的時間勉勉強強灌下了六七口姜湯。

後來師父聽到動靜也出來了,看他們夫妻二人一個往盆裏加熱水,一個不停地給一小孩按揉身體,問明發生了什麽事,也直接在旁邊坐下,伸手給小孩按捏起筋脈穴位。

他的手法比周承澤的可要高明多了,周承澤便接替了妻子往盆裏不停地兌熱水,安排妻子去給小孩置辦些厚衣服厚褥子之類的東西。

小孩在溫水裏泡了足足有四十分鐘,泡的整個身體都紅通通的,臉頰上也生了粉嘟嘟的顏色,周承澤才把他撈起來擦幹,用厚厚的毯子裹了起來,也不把他往屋裏放,抱著他坐在火爐旁邊,只怕他再被凍到。

他活了大半輩子,一直無子無女。他們這一個圈子裏的人啊,向來都是有缺有弊,他呢,剛好就犯到了子女這一條上,他和妻子這輩子都不可能有子女緣了。

平日裏他也能看得開,雖然遺憾,卻也並沒有特別難過,沒孩子就沒孩子吧,有了少不得得操多少心去了。

可是今天,懷裏抱著這個嬌嬌軟軟的小孩,他這一顆老心啊,簡直都軟的跟灘水似的,恨不得小心再小心,手都不敢放重一點點,生怕把他給碰疼了。

小小的孩子也就三五個月大的樣子,瘦瘦小小的,腦袋倒是圓滾滾的,嘴巴小鼻頭小耳朵小,眉毛挺細,睫毛也挺長,雖然一直沒睜開眼,但是看上去就是清清秀秀的長相。

周承澤抱著小孩,有點心有餘悸。

幸虧他按捺不住下了山去,若他沒有下山,就無憂山這個地方,這種天氣十天半月沒有人經過也是正常的;若他再晚去了半個小時,這孩子……恐怕都性命難保了。

不過周承澤也不敢大意,這孩子之前被凍得渾身都僵了,雖然被他們泡了熱水、按揉了關節,但是發燒感冒估計是少不了的,小孩子抵抗力又差,真的發起燒來也不能小視,燒得嚴重了,要麽傻要麽死。

這麽一想他就又坐不住了,把小孩交給了妻子,自己又趕緊往山下趕去。

一直趕到雲霧山下,這裏是個旅游區,吃穿住用一應俱全,他給小孩買了奶瓶奶粉並幾件衣服尿布,又著急忙慌地去了藥店買了些退燒藥、感冒藥和一些小兒常備藥物,買完之後趕緊又回了山上。

他回來不久,小孩果然就發起了高燒來,他把退燒藥碾成粉末溶在水裏,餵小孩喝了,擔心退燒藥對小孩來說藥效太猛,他也不敢多餵,每次只給四分之一顆藥,隔上三兩個小時再餵一次。

還把酒倒在手心裏搓熱,然後才抹到小孩身上給他降溫。

擔心外面冷,他和妻子又在臥室裏燒了一個旺旺的火爐,房門掛上了夾棉花的厚門簾,在窗戶外面又蒙了一層薄塑料,把整個屋子都堵得嚴嚴實實的。房間裏暖和的可以只穿單衣了。

就這麽精心得不能再精心地照顧著這孩子,總算控制著沒有燒的太過嚴重,只是反反覆覆地燒了三天,三天之後只微微有些低燒,並不算太過嚴重。

周承澤他們三人總算放下了一直懸著的心。

可是小孩還是沒醒過來,最多只是發出幾聲哼哼唧唧的聲音。

周承澤又愁了起來,這孩子是不是還有哪裏不舒服?現在也能吃點東西,拉撒也沒大問題,怎麽就不醒過來呢?

倒是周承澤的師父察覺出了點什麽,給了小孩一條長命鎖,孩子還太小了,長命鎖戴著也難受,周承澤的師父就把長命鎖放到孩子的繈褓裏。

這小孩陰氣有點重,這個長命鎖恰好可以遮一遮他的陰氣。

後來,這條長命鎖陪了周水水整個孩童時期,再後來,又送給了周霽幫他遮擋身上的靈氣。

戴了長命鎖之後的第二天,小小的嬰孩終於醒了過來。

他睜開雙眼,眨呀眨呀地看著周承澤,也不哭,反而發出了咯咯的清脆笑聲,兩顆水汪汪黑溜溜的大眼睛把周承澤看的心都化了,只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東西都捧到這小孩面前。

到此,小孩終於算是度過了危險期,徹徹底底地活了過來。

周承澤讓這孩子隨了自己的姓,給他起名周水水。

他的生日就被他定為撿到他的那一天,臘月初四,按日子算起來他五行缺水,周承澤便直接叫他水水,只盼著他五行俱全、無缺無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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