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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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著幾天李敬隨都沒有來學校,發信息都不回,整個人如同人間蒸發。

喬施音有時會情不自禁往李敬隨家的方向走,可李敬隨家大門緊閉,往裏看時,裏面什麽都沒變化。

回到家後林檀清正切著西瓜,西瓜挺大個,兩人吃不完這麽多,林檀清指了指另外半個說:“這半個你送李敬隨家去。”

喬施音擡起頭,把書包褪下說:“他們不在家。”

林檀清“哦”了聲,又說:“那晚點?”

但喬施音知道,李敬隨他們今天一定不會回來,只能說:“下次吧,他們這幾天都不在家。”

林檀清沒追問,將另一半西瓜密封好放進冰箱,“那你有時間把另外半個吃了,西瓜放不久。”

事情越發的不對勁,李敬隨已經好幾天沒來學校了。本以為月考時會回來,可三天的月考已經結束,依舊沒有李敬隨的任何消息。

他的書桌已經落灰,就算再怎麽清理還是藏不住的冷清。

教室裏對李敬隨的八卦越來越多。一些人傳他病重之後不再上學,還有一些人傳他總青一塊紫一塊的,說他是不良少年,打架被抓…

越來越多離譜的八卦傳來,就算喬施音三人再怎麽幫李敬隨說話,可還是於事無補,終究包不住。

今天天氣不好,陰轉小雨,天空灰蒙蒙的。喬施音還是跟之前那樣支著下巴,看向窗外。

雨越下越大,風也越來越大吹亂書桌,這才不得不關上窗戶,剛轉身,就見秦衍舟抿唇像是刻意隱藏情緒,站在身後。

喬施音楞了楞,避開秦衍舟的目光,坐回座位,裝作毫不在意地擦拭被雨飄濕的課桌。

“你知道嗎。”秦衍舟說:“李敬隨……他、他退學了……”

秦衍舟聲音越來越小,說到最後低下頭不再說什麽。

喬施音擦著桌子的手停下,無意識地捏緊紙團。

“他什麽都不說。”

秦衍舟再次擡頭時眼眶濕潤,但好像意識到還在教室,又硬生生把眼淚逼了回去。

喬施音安慰著:“會沒事的,他說的。”雖然是這麽安慰,可她自己都不會相信,李敬隨是沒事的樣子。

誰什麽事沒有卻幾天消息全無,好不容易傳來消息,確是退學的消息。

還沒上課,徐晝卻直直走向兩人,眼裏沒有平常的玩笑,神情嚴肅。

徐晝走過來,將三人叫了出去,叫出去的瞬間,班級裏炸開了鍋。

“我說什麽來著!李敬隨指定有問題了!”

“徐老大眼神都不對勁,一定是。”

“天哪,李敬隨到底幹嘛了?不過好像校運會就不對勁了。”

“摔了個狗啃泥,之前腿上也全是傷痕!”

“……”

徐晝關上後門,將三人帶來樓梯轉角。他推了推鏡框,終於是說出來:“李敬隨轉學,你們剛剛都知道了吧?”

三人齊齊點頭。

然而徐晝卻說:“你們想必也猜測出來,李敬隨同學退學並不是簡簡單單的事。我在他父母口中得知了些,退學是因為要治病,你們有時間替我去看看他。”

喬施音問:“其他的沒有透露了嗎?”

徐晝垂眸搖頭:“你們關系好,他說不出口才是應該的,不想讓你們傷心,也不要因為這件事讓你們三個學習落後。”

三人沈默,就連話最多且不會讓話落地的秦衍舟,也啞口無言。

徐晝先讓秦衍舟和梁懷綾回教室上課,暫時留住喬施音。他說:“李敬隨媽媽跟我說,她下午放學會最後來一趟學校幫李敬隨拿東西,你知道這意味什麽。”說完也讓喬施音回去上課。

意味著又是一場長久的分離。喬施音明白,調整好情緒後專心上課。

·

下午放學的時間,喬施音把李敬隨的東西都收拾好,等待許洛宜到來,此時教室除了喬施音已經沒有其他學生。

聽到後門的聲音,喬施音扭頭去看,許洛宜明顯在見到喬施音時下意識想扭頭走開。

“許阿姨。”

太久沒見,許洛宜憔悴不少,黑眼圈在這張白皙的臉上變得突兀,頭發亂糟糟紮著,整個人與上次相見天差地別。

許洛宜停止原本想要逃避的動作,楞在原地皮笑肉不笑地作出回應:“音音。”

喬施音說:“阿姨,李敬隨的東西我自己整理好了,等下跟您一起搬下去。”

許洛宜手足無措,走進來說:“沒事,阿姨一個人也可以,你回家吧。”

喬施音卻搖頭,執意幫忙。

許洛宜慢慢走向李敬隨位置。她一直不敢擡眼看,不想對面喬施音,眼裏只裝著兒子的東西。

喬施音懷裏抱著一沓李敬隨的書,弱弱問:“阿姨您還好嗎?”

許洛宜抹了把臉,笑著回答:“好。”然後岔開話題說:“李敬隨的東西就這些了嗎?”

“是的。”

“好。”

教室到校門口有點距離,兩人卻什麽也沒說。

這個點的雨已經停止,風吹的還有些涼。

到一棵大樹下,許洛宜停下來,看著喬施音的背影要說出口:“音音,阿姨有話要跟你說。”

喬施音回頭去看她,只見她的眼眶不知什麽時候紅潤,抽著鼻子。

“敬隨的病很重,所以,阿姨跟叔叔要帶他離開這裏,去治病。”說著說著,許洛宜的心情再也控制不住,蹲下身抽泣起來。

喬施音心被揪著,走過去安慰許洛宜,說:“阿姨,他一定會好起來的。”

然而許洛宜再次擡起頭卻是一個勁地搖頭,就算喬施音再怎麽安慰,她還是一個勁地擺頭,好像被李敬隨的病折磨地不相信奇跡。

喬施音見許洛宜這樣也不好受,繼續說:“現在醫療這麽發達,一定有機會的!”

許洛宜帶著哭腔,眼睛被淚水模糊道:“不會的……治不好,治不好了……一個好好的孩子,怎麽會這樣!他還有大好的年華啊!”

說到最後許洛宜對天怒吼,好像對上天的不公感到悲憤。

“漸凍癥,又稱肌萎縮側索硬化,醫學上目前還沒有治療成功的例子……”

“怎麽會這樣?”喬施音不可思議地喃喃道。

“所以音音,阿姨也沒有辦法了。”

·

回到家時,林檀清指著桌子上的兩個西瓜說:“李敬隨家人去哪裏了?發消息也沒回。”

喬施音看了眼林檀清說:“他們搬家了。”

“啊?”林檀清很詫異:“這麽突然?”

“很突然。”喬施音說。她沒打算把其他的事同林檀清說太多,只附和著林檀清的話。

之後林檀清也沒繼續這個話題,而是看見喬施音手上提著一個袋子,便問:“你買這麽多文具幹嘛?”

喬施音低頭,看著這袋文具說:“李敬隨送的搬家禮物。”

“哦”

後面的時間,喬施音心情持續低落,帶著李敬隨之前買的文具上樓。他沒想過,李敬隨為什麽要買這麽多文具,沒想到是他自己預料到什麽,買好這些作為告別。

喬施音打開袋子,裏面基本都是水性筆,還有本子。

看樣子,李敬隨離開了都不忘讓他們好好學習,多多刷題。

在袋子的最後,有一封很特殊的信封,信封的正面畫著四個Q版的小人,看得出來,是他們四人。而這畫的正是他們那天去游樂園拍的最後一張合照,迎著落日。

打開信封,第一行就是:我就知道你沒看信封的背面,控制不住打開它。

看到這一行的喬施音再也忍不住,趴在桌上無聲痛哭。

·

“與你們相處的時光不長,太短暫了,短暫到我想每分每秒都用相機記錄下來,可我不能,只能用這雙眼睛,一幀一幀捕捉到屬於我們的美好時刻。我不敢相信這一切來的太突然,太快了,得知結果的那一刻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不知道寫什麽才好,不過除了這樣,我真的沒事,還活著,別掛念,我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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