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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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餵。”

低啞的嗓音隨著夏風徐徐而來。

而樹梢上蟬的鳴叫在這一刻戛然而止,只有被烈陽透過翠綠葉片風刮過的聲音。

“怎麽了?”

“……”

“說話。”

喬施音聽電話那頭遲遲沒有聲音,眉頭不經意皺起。

直到良久,那邊才慢慢開口:“保密。”

.

“大家安靜一下,我宣布一件事。”

是班主任徐鄒的聲音。

正望著窗外發呆的喬施音稍稍回神看了徐鄒一眼,見徐鄒面無表情後,視線才是又轉向窗外。

似乎不是什麽要緊的事。

徐鄒象征性地瞥了眼喬施音,推了推架在鼻梁的眼鏡,然後扭頭對身後不遠的少年輕聲道,“敬隨同學,進來吧。”

李敬隨被徐鄒領著進門。他單肩挎包,米白色的襯衫搭配條黑色短褲,就這麽上半身倚在門框,唇角微勾,頗有一番少年獨有的風味。

然而,對窗外風景格外入迷的喬施音,自然沒有聽見徐鄒剛剛叫轉校生的名字,直到前桌感受到徐鄒那看向這一塊那磨人的目光,於是回頭後瘋狂晃著喬施音的手臂,喬施音才是念念不舍地回過神。

喬施音有點近視,以至於看不清門口的人什麽長相。只是給她有頗深的熟悉感。

李敬隨就這麽被徐鄒領上講臺,面向眾人。

徐鄒欣慰地看了眼對陌生環境感到好奇的李敬隨說:“跟大家做個自我介紹吧。”

李敬隨點了個頭,眉眼一彎笑道:“大家好,我叫李敬隨。敬,是尊敬的敬,隨,是隨風而去的隨。”說著,他抓起講桌上的筆,回頭寫下自己的名字。

字體與本人似的,有種熱烈張揚的感覺。

隨著最後一個字落下,喬施音心中咯噔,不可置信地盯著講臺上少年這張意氣風發的臉。

好像就是這瞬間,李敬隨模糊的臉龐在這一刻變得格外清晰。

“請多多關照。”

李敬隨說罷微微對同學們點了個頭。

但他說這句話的時候並不是註視前方,而目光從始至終只在一人身上停留。

那就是喬施音。

喬施音此時已經不知道要以什麽表情來面對這一切。是驚喜,還是震驚。

班級掌聲響徹,只有喬施音還呆呆看著,沒回過神,直到徐鄒讓李敬隨坐到她身旁的位置才忽的眸光一顫。

李敬隨目光鎖定地走下來,直至走到喬施音的桌邊。他擡起一只手放在喬施音的身前,似乎等了這一刻很久,“好久不見。”

喬施音楞了神,猶猶豫豫地將手靠過去,“是啊…好久不見。”

這時,從窗外刮進來一股風,帶動著窗簾輕輕飄起,拂過桌角,風的軌跡好似將她帶到兩人離別時的那個夏天。

.

李敬隨,是喬施音的發小。但在李敬隨十二歲的時候,父母就帶著李敬隨離開了小鎮,搬去另一座城市。

可想過與李敬隨多少次久別重逢場景的喬施音,是真沒想過兩人竟以這種方式再次相見。

怪不得昨天李敬隨竟然出奇地打來電話,但只有長久的沈默,只是好不容易說句話沒想到卻得到一句——

“保密。”

但,“保密”竟然是這樣的保密。

.

下課鈴響,喬施音這維持良久冷清氛圍的座位頓時變得鬧哄哄,這還是喬施音座位第一次這麽熱鬧。

但這些熱鬧並不屬於她,而是她身邊剛來就格外受歡迎的轉校生李敬隨。

李敬隨的長相在班級甚至學校都很出眾,身材高挑皮膚白皙,性格也好,想不被註意都難。

喬施音就這麽想著,好像發覺李敬隨這幾年都沒怎麽太大的變化。

以前的李敬隨皮膚也白,只不過個子不高,兩人在小學時李敬隨就因為個子在班裏不出眾經常被欺負,都是喬施音一一替他擋下來。

畢竟,那年的喬施音學過幾個月的跆拳道,班級同學都怕她。

想到這會兒,喬施音便不自覺笑出聲,可只是輕聲一笑,卻還是被同學們包圍的李敬隨捕捉到。

李敬隨剛想轉頭去問喬施音因為什麽笑,卻被一只拿著手機橫插進來的手給嚇一跳,上面是占據半張屏幕的二維碼。

那人嬉皮笑臉的,邊說邊晃著手機:“掃一下唄李同學,擴個列。”

李敬隨很隨和。他瞟了眼講臺發現老師不在,於是從桌肚裏拿出手機掃下二維碼,但卡在第一步。

“備註?”

“秦衍舟。”

秦衍舟說著就因聽到一連串咳嗽聲便迅速收起手機,順便提醒了還光明正大敲著備註的李敬隨。見李敬隨沒反應,他戳了戳李敬隨的手背,使了個眼色。

“……?”

李敬隨還以為是給別人名字打錯了,剛想問是哪個字,就見有位透露一股老練之息的老師,腰帶卷本書背手仰首進門。

原來秦衍舟的擠眉弄眼是這個意思。

見李敬隨有點回到“正道”,秦衍舟又接著對李敬隨做出一副“你懂了吧”的表情。

這回他是真懂了。

李敬隨點點頭,然後裝作與同學探討深奧問題的模樣,巧妙避開老師看過來的視線,不動聲色地收起手機。

看老師站在講臺欲言又止的樣子,秦衍舟也不好在別人的地方多待,只能對李敬隨說了句“下課再嘮”就匆匆離開這邊,而其餘的同學見此也跟著離開。

座位這時終於清靜不少,李敬隨半個身子靠在椅背上如釋重負地嘆聲氣,扭頭看向身旁還愛看窗外的喬施音,又將身子向前探撐著下巴問:“你剛才笑什麽?”

喬施音知道李敬隨這是在問剛剛的事,於是轉回頭拐彎抹角地說:“想到好笑的事。”

李敬隨挑了個眉追問:“什麽好笑的事能讓你的冷酷無情為之動容?”

“倒也不是什麽,只不過我很好奇、你怎麽來這了。”喬施音當時笑的點並不是這件事,可就是想在這個時間裏,想接借這件事希望問清楚點什麽,算是解心中疑惑。

李敬隨對這個問題毫不意外。要他是喬施音,他也會問這個問題。

“你感到很意外?”李敬隨說。

喬施音與李敬隨對視一眼,靠在椅背上如實說:“是,沒想到你會回來。”

聽喬施音這麽說,一向灑脫不拘的李敬隨沈默片刻,隨即聲調比剛才略高了些。反倒變成他開始吃驚喬施音說的這句話,有種被套進去的感覺。

“你見我像不回來的樣子?”

語氣頗像是在質問。

喬施音沒有猶豫,只是望著李敬隨的眼睛說出一個字。

“像。”

“…好吧。”

李敬隨眼底的失落一閃而過,但很快又恢覆剛來時的那副樣子,調侃自己道:“說實在,我這樣確實很突然,但——”忽然想到昨天那通電話,“本來是想告訴你的,但我想,給你驚喜豈不是更好?”

驚喜?

喬施音不明白李敬隨為什麽突發奇想要給這個驚喜,可今天這樣的確很驚喜,是久別重逢的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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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驗了一天明陽高中教學方式的李敬隨,終於在最後一節課趴下了。他趴在桌子上看著還依舊精神百倍的喬施音,眼底生出佩服問:“不困嗎?”

喬施音只是淡淡看了眼李敬隨,回答:“習慣了。”

一天的課程很難熬,掐著秒表等待下課的李敬隨終於熬到放學這個點,迫不及待對身邊還計算上節課老師留下的思考題的喬施音說:“等下一起回家吧。”

李敬隨書包已經收拾好,正等待著喬施音的回覆。

“嗯。”

喬施音已經不清楚這是今天答應李敬隨的第多少個請求了。她思路通暢地寫完最後一步,不緊不慢收拾好書包問李敬隨:“你走路來的嗎?”

李敬隨猶豫了會兒,“今天騎單車。”

聽後,喬施音不顯見地皺起眉頭,為難回答說:“那你還是騎單車回去吧,這離家還挺遠的。”

李敬隨沒再回答而是和喬施音一起來到停車位。

他帶著喬施音走到自己的車邊,然後裝模作樣地蹲下身撥動單車鏈條,突然懊惱地說:“呀!鏈條怎麽壞了……”

“怎麽會呢?”喬施音蹙眉看著李敬隨搗鼓單車鏈條。她看不懂這類東西,只希望李敬隨真能修好單車,畢竟,推著車走這麽遠的路程屬實是太為難他。

十分鐘後——

身邊的單車都被陸續推走,唯有李敬隨,還執著修單車鏈條。不過他最終還是放棄這個想法。

李敬隨垂眼看了看鏈條,又看了看喬施音洩氣道:“我無能為力了。”

喬施音此刻的表情比李敬隨要更加迫切這單車能修好,但既然連李敬隨都無能為力,也沒有辦法只能推著回家。

對此,喬施音對李敬隨攤開一只手,勾了勾。

“怎麽了?”李敬隨將車推出來,沒看明白這個手勢。

“書包。”喬施音指著李敬隨肩膀的包說:“車很重的,我幫你拿包。”

“不……”

李敬隨話都沒說全,書包就被喬施音一把褪下去,下一秒就到喬施音的另個肩膀上。

好行雲流水的動作。

李敬隨來不及感嘆,就見喬施音挎上包自顧自大步向前,於是快速推著單車跟上去道謝:“謝啦!”

“哦。”

夕陽覆蓋的路上,微風不燥。

喬施音就緊跟在李敬隨的身側,兩人都一字未提那件事。

李敬隨似乎做什麽都是安安靜靜,卻已然轟動了此刻喬施音對他的態度,一種刻板、冷漠的態度在這剎那悄然進行轉換。

喬施音擡眼盯住李敬隨的側臉,挪不開眼。此時光影暈在李敬隨的臉上,可喬施音還沒仔細看幾眼,就見李敬隨又露出他那招牌般令人目眩神迷的笑容。

李敬隨雖然沒轉頭,卻還是發現喬施音正毫不掩蓋地盯著他這張臉,眼睛一眨不眨,於是毫不留情地問:“看我做什麽?”

喬施音這才發現自己看的有些久,急忙收回視線故作鎮定,“你挺帥的。”

李敬隨輕笑一聲。

“膚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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