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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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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又來了

公交車從趙文身旁嘯叫而過,他跑著跑著只覺得周圍的一切變得粘稠,眼睛裏能看到的景象被鏡像分割成了八份,一騎絕塵的艾海就像在追逐著地平線,逐漸化為遠方的一個不能與背景分開的黑點。

趙文的身體越來越遲滯,他逐漸喘不過氣,腳上步伐的節奏也逐漸淩亂起來,但他又覺得自己似乎依然在不懈地移動著,直到那個漩渦閉合,他被漩渦裏伸出的八只觸手拉進了屬於它們的,只有黑色的,無亮無暗的世界。

等到趙文再次醒來的時候,她發現,時間又向前移動了。如果把她每次醒來的時間當作從生命開始之時繪制的長長數軸上的一點,本來每次醒來那個代表現實的小點都會毫不猶豫向右跳躍,從來不會向左移動一分一毫。可是這段時間以來,小點毫無規律地左右跳動,有時就和之前一樣,每天向右一點點,有時候就像瘋了似地,向左躍動一大截。

這次,趙文醒來的時刻比以前的哪一次都要靠左。

趙文和學習搭子一起吃過午飯,各回各的座位休息。趙文趴在桌子上睡著了。醒來之後,趙文發現自己回到了還在研究生備考的時候。她打開手機,正好看到搭子的微信,問要不要出去互相拍一下報名用的半身照。她擡頭看向搭子的位置,搭子也在擡頭看她。她倆比劃了一番,一起出了自習室的門。

搭子說,今天就是最後一天報名了,你報上了沒?趙文說,嗯,報上了。她想,不過可能還需要改一下。搭子說,那就好,別忘了就行。

拍完回到座位上,趙文盯著報名頁面看了很久。她的腦子總是不由自主回憶起以前的事。嚴格來說,那些事都是未來可能發生之事。她想,自己無數次覺得後悔,不應該報這個學校,不應該選這個專業,可是,明明自己想了無數次,也在一開始醒來的時候對著手機鎖屏上顯示的年月日而感到慶幸,可是,真要做決定定的時候,自己卻又遲疑了。明明結果擺在面前,趙文實際上別無選擇,但是她知道,自己也不想讓自己別無選擇,只是她也沒有辦法,或者說,她並沒有想得太清楚。她知道自己不會再遇見艾海了,不過這不重要,她想,在最開始的那條時間線上,也從來沒有過艾海的存在呀。

趙文在下午三點的時候,把以前填寫的X大改成了X師大。

第二年下半年,趙文順利入學了X師大,在這裏的日子,算開心也算不開心。經過了之前一段時間,趙文覺得自己的心態比以前還淡定地多,也沒有那麽緊張了。當她深深地意識到,很多事情不是由自己決定的,對於自己能決定的事,她也不再畏畏縮縮。

趙文畢業後依然找了自己之前喜歡的工作,她和同事相處地不錯,當然也有相處不來的人,不過這都不會影響趙文什麽。

二十八歲的時候,在同事姐的介紹下,她加入了一個登山俱樂部。同事姐是妥妥的運動達人,作為趙文的半個上司,她幫了趙文很多。有一次團建的時候,大家都沒什麽主意,最後只好在同事姐的熱情推薦下,一起去爬了山。她在爬上山頂的時候和同事姐說,自己很開心,雖然爬山的過程很痛苦,但是一旦登達了山頂自己還有另一身力氣繼續在平地的觀賞。

同事姐聽了,立刻熱情地說,你很適合這項運動,不如加入我們俱樂部吧。說著就拿出手機點開了微信。

俱樂部的群裏每天都有各種聊天信息,幾乎每周都有人組織登山活動,從市郊到周邊市縣不等。趙文有一次看到了一個周末爬近郊確山的活動,確山風景不錯,而且路修得很好,適合她這樣的新手。

負責組織的姐姐把他們幾個確定要參與的人放在了一個小的會話群裏,趙文看見一個名字——艾海。即便是知道有重名的可能性,趙文還是不免心頭一顫。

她猶猶豫豫,又出於好奇點開了名為“艾海”的朋友圈。她看見那位艾海和別人的合照的時候,她想,我竟還沒有從夢裏醒來嗎。

她和艾海講話很少,不過她和任何人講話都很少。艾海有時候可能是處於無聊和她搭話,她回答過之後也沒挑起過什麽新的話題。

日子如平常一樣平淡地過著,直到三個月之後,F市又進入了降水連綿不斷的陰濕雨季。隔一段時間就斷斷續續發來聊天消息的艾海問她要不要最近去F縣爬山。趙文說,最近總是下雨,去山上恐怕不大安全吧。艾海回答,你說的也是。趙文接著說,你們要爬野山,我恐怕不敢。趙文說,也不算啦,那裏只是去的人不太多而已。趙文沒有再回答。艾海這次也很知趣地沒有打擾她。

夜裏趙文被窗外的雷聲驚醒。白色的閃電一瞬間照亮了室內,趙文猛然醒來,檢查了所有房間的窗戶,幸好之前就把花盆搬了進來。她把頭伸出窗簾,額頭抵在涼冰冰的透明雙層玻璃上,似乎能感受到窗外的水汽。順風斜飛著的如繡花針般的細長雨滴撞在玻璃上,發出咚咚的聲響,之後它們從難分彼此的殘體中伸出幾只腳,順著光滑的玻璃蜿蜒流下。

巨大的亮光將趙文的臉映得慘白,暴雨的殘骸映在趙文臉上,像極了眼淚。

他們遇難的消息被發在了群裏,趙文跟同事姐說,之前艾海聯系了自己,可是自己卻沒能及時勸阻他。同事姐說,這是看了誰都難過,你別太怨自己,這不是你的錯,可能就是他們的命吧。

趙文在那天晚上夢見了艾海一行四人的車子被山上傾瀉而下的整塊由土和石塊緊密組合的滑坡無情推至江中。車子畫出弧線越過路邊的跨欄,直直墜入山側的江中。車子落入江水的聲音被滾滾的江聲掩蓋。暴雨越下越大,水面宛如沸騰起來。車子在暴漲的河流中沈沈浮浮,像玩具一樣被水流裹挾著前進,直到被冰冷的江水灌滿,沈入河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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