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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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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昭拿著介紹信來到縣城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

路上幾乎沒什麽人,他沒有去住招待所,而是找到了王二麻子的住處。

王二麻子這個時間點還沒睡,深夜是黑市開張的最好時機,賣的貨也都不是尋常貨了。他剛剛到家沒多久,見到原昭的時候還楞了一下,問:“你怎麽來了?”

“還是半夜三更。”

原昭長話短說,將東西放下就說:“我要找趙哥。”

“你...想通了?要跟趙哥幹了?”王二麻子第一反應就是原昭終於想通了,不去地裏當泥腿子了。

原昭搖搖頭,臉色嚴峻,“我有很緊急的事找他。”

王二麻子也看出來了,連忙把剛剛脫下的衣服又穿上,說:“現在就去吧,不過路上你和我說一下。”

兩人又出了門,摸索著在小巷子裏穿梭,找到了一間還亮著燈的屋子。

王二麻子對了暗號,才拉著原昭進去。

趙文建正在清點著桌面上的錢財和糧票,鋪滿了一整張桌子。

“二麻子,你怎麽來了?”趙文建看到了原昭,沒有問他,而是直接問一旁的王二麻子。

王二麻子笑笑,說:“趙哥,我這當然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趙文建將一沓錢放到一邊,打了個哈欠,說:“有事就快說,都幾點了,馬上雞都要叫了。”

“趙哥。”原昭這時才開口,作了個揖,“我有事想找您幫忙。”

“這倒是稀奇,你有什麽事能讓我幫忙的?我可不會種地。”趙文建打趣著原昭。他很早之前就很喜歡原昭,膽大心細,做事很穩妥,可這小夥子不願意一起幹,偏偏要回去種地。

之後來黑市也只是賣一些山上抓到的東西,賣完就走。

這會兒卻主動來找自己了,倒是讓他有些吃驚。

原昭沈著的說出了自己的事,並請求趙哥幫忙。

趙哥是個講義氣的人,在黑市最有名望,也與許多官員都認識,讓他幫幫向鳶是最合適的。

聽了原昭的話,趙文建臉色也嚴峻了一些,不如之前那般笑著。

“原昭,你這可真不好處理,萬一她真是個什麽壞分子...我要是出面,我也脫不了幹系了。”趙文建說。

這原昭的媳婦來路不明,但已經有了身份戶籍,還被抓了,那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她不是,這一點我能夠擔保。”原昭毫不猶豫地說。

趙文建坐著老爺椅,身體往後仰,隨後說:“我只能幫你打探打探,結果怎麽樣我不敢保證。”

“謝謝趙哥。”原昭連忙道謝。

只要能打探出點東西,也是好的。

但趙文建擺了一下手,說:“我也不是白幫你。”

原昭和王二麻子對視了一眼,心裏早就有準備了。

“過兩天有一批貨要運到南方去,我找不到合適的人選。”趙文建慢條斯理地說著,“你願意替我跑一趟?”

“好。”原昭直接回答。

王二麻子卻扯了一下原昭,這長途太危險了,路過的關卡也多,萬一被發現了,那直接就是牢底坐穿和木倉斃二選一。

可原昭回答的太快了,王二麻子都拉不住。

趙文建哈哈大笑了起來,說:“放心,我不會虧待你的,這件事情我會盡力而為。”

“謝謝趙哥。”原昭道完謝,再把向鳶的一些信息告訴他之後,才離開。

出了屋子,走在小巷子裏,王二麻子滿臉著急地說:“你都不問問是什麽貨就答應了?趙哥手下那麽多人,偏偏叫你去,萬一出事了怎麽辦?”

“可現在我只能找趙哥幫忙。”原昭冷靜地回答,“也只有他能幫忙。”

趙哥和自己說了條件,也表明他會更上心。原昭才覺得安心一些,不知道向鳶在牢裏怎麽樣了。

“你沒救了。”王二麻子忍不住說。他承認向鳶是個不錯的人,可他和原昭認識十幾年了,自然站在原昭這一邊,不希望原昭以身試險。

“咯咯咯”

雞鳴聲響起,天邊出現第一抹光線。

原昭基本沒睡,等到天全亮了,他才去國營飯店買了兩個肉包子,再去警察局探監。

一進去警察局,他說要探監向鳶,周圍安靜了一下,隨後有個警官問了他好幾個問題,還檢查了肉包子,才把原昭放進去。

向鳶早上是被餓醒的,她摸著肚子,一擡頭就看到鐵窗處,旁邊都是嘰嘰喳喳的說話聲。她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一擡頭,就看到原昭在兩個警察帶領下,走進來。

“原昭。”向鳶楞楞喊出聲,眼睛都不敢眨。

原昭看到向鳶,快步走上前,不忍心地說:“你還好嗎?”

“還好。”向鳶聲音有點幹啞,看著原昭眼底的烏青,問:“你沒睡覺嗎?”

“我給你買了肉包子。”原昭沒回答,而是把肉包子遞給向鳶。

向鳶接過肉包子,肚子早就餓了,拿起肉包子就吃了起來。

霎時之間,整個監牢就都是肉包子的香味。

“慢點。”原昭說著拿起水壺給向鳶遞水,說著還看了看周圍的囚犯,只有向鳶是一個人在一個牢房裏。

這也好,至少不會被欺負。

向鳶啃著肉包子,啃著啃著就哭起來了。

“嗚,這不會是我最後的一餐吧?”向鳶嗚咽著說,她有預感,自己的身份出問題了,昨天她還隱隱約約聽到警察說什麽“特務”。

自己要是被認成是特務了,那完全沒活路了。

“你一定能活著。”原昭抓住向鳶的手,堅定地說。無論如何,他都會把向鳶救出來。

向鳶看著原昭,更想哭了。事實上,她哭的更加大聲了,還模糊著說:“你就是個泥腿子,你怎麽救我?”

原昭一沒錢,二沒權,怎麽救自己。

向鳶想到錢,還不忘叮囑說:“我的錢都在房間的櫃子底下,第三塊木板處。”

她要是死了,那這錢沒人找到就太可惜了。

向鳶將最後一口包子塞進嘴裏,咽下去之後,眼淚

原昭實在見不得向鳶哭,有些手忙腳亂的想給她擦眼淚,安慰她會沒事的。

身後的警察見了,面面相覷。這事情還沒調查出結果,只知道今天下午頭上領導會有大動作。

他們看著這兩人難分難舍,還是上前說:

“好了,時間到了。”

向鳶聽了,她不想讓原昭走,手還緊緊地拉著原昭的手。

警察直接上去拉開原昭。

“好好的,只要查清楚了,一定會沒事的。”原昭堅定地對著向鳶說。

之後就被拉出去了。

兩警察完成任務後,就往回走準備去匯報。這次讓原昭和向鳶兩個見面,也是領導答應的,但讓他們覆述每一句話。

“哥,這姑娘看著真不像是...特務,昨天調查了一下午和一晚上,都沒找到一點證據,我看她之前也就是個黑戶罷了。”

“你可別胡說,這封舉報信上頭很看重,這事又不是我們能決定的。”

兩位警察邊走邊說,他們兩都不覺得向鳶是特務,但上頭的命令他們也只能照辦,把人看緊了就是了。

原昭出了警察局,握緊了拳頭。他看著警察局,強迫讓自己冷靜一些,準備去找趙哥,看看有沒有什麽情報。

“喲,原昭,來看向鳶啊?”劉二狗過來,看到原昭,賤兮兮的明知故問。

原昭看著劉二狗春風得意的模樣,他昨天就去找了劉二狗,那會兒自己只想著讓他收手,別威脅王好,誰知他答應的好好的,走到大隊處的時候,警察一來,他就跑了。

自己也因為發現是向鳶被抓,也無暇顧及劉二狗。

現在細細想來,劉二狗本來就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不是針對自己,而是針對向鳶。

“為什麽?”原昭問他。

劉二狗聳聳肩,說:“你和向鳶不是夫妻麽?你不知道?”

“哦,也對,你們都是分房睡的。”劉二狗嬉皮笑臉地說,“這向鳶身上那個紋身你還沒見過吧?”

“我也就看過一點點而已,你說怎麽這麽湊巧,和別的女特務身上的一樣啊?”劉二狗只看了一點,但別的女特務身上的紋身圖片他在姑父家裏見過。

今天他來警察局就是為了見證這一刻。

什麽證據都不重要,一模一樣的紋身就是向鳶洗脫不了的證據。

今天下午,縣裏的領導都會過來,只要查明了這個紋身,就可以匯報到市裏,到首都,之後就是一片青雲。

他作為舉報者,也會有極大的榮譽。

原昭楞在原地,向鳶身上的那個紋身...是特務才會紋的?

“就憑這個,你就可以認定別人是特務了?”原昭問,他不信一個紋身可以決定什麽。

劉二狗笑笑,“別的證據要找總會有的。”

說完,劉二狗就走進警察局裏了。

原昭沒有停留,而是跑進巷子裏,走到趙哥家門口。

趙文建一天沒睡,去別人家裏坐了坐,也借機問了一些事。

這會兒原昭來了,還沒等他開口,就聽到原昭有些喘氣地說:

“是紋身。”

趙文建點點頭,說:“你這媳婦身上有個紋身,舉報信上說這紋身和前幾年發現的女特務身上的紋身一模一樣。”

“你怎麽看?”趙文建說著把圖片拿給原昭看。

原昭看了眼,是很相似,但他也沒仔細看過,因為那個紋身是紋在背部之上、脖頸下一點的地方,他也只看過一次,還是一半。

但無疑是十分相似的。

“哪有良家婦女身上有紋身的?這會紋身的人也就像我們這樣的人才會紋。”趙文建叼著煙,慢條斯理地說。

“有紋身就能定罪了?”原昭喉嚨發緊,艱澀地問。

趙文建搖搖頭,“只靠紋身還是有點牽強,但你要知道這裏面的都是什麽人,都指著這個機會往上爬。”

沒有什麽比抓到一個特務更好往上爬了。

紋身又極其少見,還和前幾年發現的女特務身上的一樣,這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原昭想起之前王二麻子說的,劉二狗想進警察局,但是他姑父不願意,原來他也想借機當跳板,那這封舉報信肯定就是劉二狗寫的了。

“沒有別的辦法嗎?”原昭問。

趙文建搖搖頭。

“今天下午縣長要去警察局,親自查看這個紋身,你要和我一起去嗎?”趙文建說,“但是你和我肯定沒法進去,只能在一旁辦公室等消息。”

畢竟不是政府裏的人,只能以縣長朋友的身份等待。

“你也不要急,這紋身相似的很多,如果不是完全一模一樣,我就說是在我這紋的,縣長多少會賣我一個面子。”趙文建拍了拍原昭的肩膀,說。

原昭只能點頭答應,對於紋身,他心裏也沒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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