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白

祁歸舟突然忙了起來，隔三差五往父親那裏跑，我知道是他們在做什麽，也不多說，只讓他問心無愧便好。直到有天夜裏，宋明川上門來了。

他披了一件灰白的狐裘，氣度不凡，沈沈夜幕下，儼然已有了幾分君臨天下的勢氣。祁歸舟剛練完槍還沒沐浴好，我便先領著他去了書房。

宋明川的動作比上一世要快，朝中勢力安插得差不多了，祁歸舟已升到了掌三十萬兵的都統。皇上最近身體也抱恙，要隔好些天才能上回一朝了，想來是他們已經動手了。不出意外的話，至多兩月，宋明川就能做到那個位置上了。

他脫下狐裘，裏面是一件天青色長袍，雲紋提花的樣子，和我以前愛看他穿的那件很像。

迅速沏好茶水要走，他忽而喊等一下。我頓了頓推門的手，並未轉身，只讓他稍坐一會兒，歸舟隨後就到。

說完便奪門而出，我是不在乎他了，可也沒原諒他。

祁歸舟正在他手下一步步實現他的抱負，愈發堅定的眼神騙不了人。祁歸舟開心，那麽我也開心。

只是有一點不甘。

夜裏下雪了，祁歸舟一進屋就看見我坐在窗邊出神，他趕忙放下支摘窗，一邊說我一邊搓熱我的手。

“歸舟，你是為了掙軍功嗎？”

他怔了怔，隨即俯身從後環住我，“我也曾以為沒有軍功，就配不上你。”

下頜搭在我的頭頂部，堅硬的喉結摩挲得我頭皮發麻，隨後又傳來陣陣嗡鳴，

“但我從沒想過放棄你。若你嫁作他人妻，我也會祝福你。如果可以，我甚至願意默默守護你。”

這話不假，他也確實做到了。我又問他，那現在呢？

久久沒有得到答案，我仰頭對上了他寂寥深邃的眼睛，他說想，但並不是為了加官進爵。

“戰爭永遠不會停止，我知道自身力量很小，但也想全部投入戰場。哪怕只早一日結束戰亂，平民百姓們也就能少遭一日罪。”

窗邊雪光很亮，恰能映照出他眸中的一抹蒼涼。悲天憫人，是我這種無情螻蟻不敢擁有的血性理想。我也是被他拯救過的黎黎眾生之一。

我的小將軍，真的很好。

下過雪的陽光幹凈溫暖，我裹著夾棉鬥篷在院子裏亂轉，只覺還差點什麽。進屋從下往上翻起書櫃，忽而瞥到一本列全傳記，從前父親給學生授課時，我旁聽過多次，這本印象我還有些印象，就隨手翻開幾頁。

越往後翻、嘴角的笑意越深，祁歸舟居然不好好聽講，隔幾頁就有一些小畫。

有翠玉鐲子，有串串桃花，竟還是個小女兒心思。可再後面就全都是少女畫像了，托腮發呆的、捧書細讀的、甚至還有回眸嬌笑的，這人，不正是我嗎。

好像窺見了少年心思，臉紅過天邊彩霞。

“祁歸舟，你是不是欠我一個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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