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關燈
第 8 章

周五下午的最後一節依然是美術課,我終於畫好了關於運動的畫,我畫了一個正在游泳的人,確實因為實在不擅長畫畫,整個畫面實在是有點抽象,但是考慮到自己的平時分還是硬著頭皮上去交給了美術老師,美術老師看了一眼,抿嘴一笑。我更加不好意思了,低下了頭。

美術老師指了指旁邊的文件櫃,示意我把畫放進作品袋。

我打開文件櫃開始尋找,第三排的架子上有一個紅色的影子,我拿了出來,還一不小心帶下來的是旁邊的白色作品袋,上面正反兩面都洋洋灑灑的寫滿草書,遠遠看去像是一副字貼,左下角的落款鮮紅而醒目——陳洋。我仔細的看了起來,這個作品袋上用草書寫著——“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裏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裏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

這不是莊子的《逍遙游》嗎?我記得之前預習的時候看到過,好像是高三才會上到的課文。想到之前陳洋翹著二郎腿說的“照書隨便抄的”。反正是講魚和鳥的”啞然失笑,想不到陳洋還挺能附庸風雅,想到之前陳洋的經典語錄“老師,我不曉得啊”,就他現在這個文學造詣,老賈知道估計得跳起來。

我小心翼翼的陳洋作品袋的作品袋放回架子上,然後拿起自己的紅色袋子,發現了一點點不對勁,奇怪,袋子上那張比了剪刀手的大頭貼不見了。是誰拿走了呢?

林燃也拿著自己的畫走過來準備找自己的袋子,看到我在看自己的袋子,問道:“你在幹什麽?”

“我作品袋上的照片不見了。”我搖了搖手中的作品袋。

“啊?真的嗎?我看看。”林燃拿起我的作品袋反覆看了幾次,“沒有撕痕啊,你是不是沒貼緊自己掉下來了。”

“啊?是嗎?”雖然還是有一絲狐疑,但我沒有再繼續尋找。

“你畫了什麽?”林燃問道。

“哦,游泳。你呢?”

他把畫伸到我面前,說:“流川楓啊,籃球。”

“你這麽喜歡流川楓啊。”我在文件袋的櫃子裏來回打量,看到了一個黑色的袋子,伸手準備抽出來。

“找到了。”林燃也同時伸出了手。

就在電光火石間,我和林燃手背碰到了一起,我就像觸電了一樣,迅速抽回了手。

“對,對不起,你自己放吧。”我雙頰緋紅,低下頭,躲開了林燃的視線繼續說,“那個,我先走了。”然後百米沖刺沖出了美術教室。

跑出教室後,我的速度慢了下來,開始回想剛才的事情。天啊?不就是手背碰手背嗎?我為什麽要跑?下周一他不是還要給我講題嗎?到時候問起來怎麽解釋啊?還要不要來呀?

周一的早上,經過了一個周六、周日的學習作業作業學習,我覺得周五的意外經歷已經消化得差不多了,於是,七點還差2分的時候,我來到了教室,林燃已經坐在位子上看書了。在教室外面透過窗戶看到林燃,突然又開始緊張起來,雙腿不聽指令的微微顫抖。跑?還是進去?我在門外躊躇了很久。夏心,拿出勇氣來。

我勉強驅動了自己的身體向教室裏走去,路過林燃旁邊的時候努力地擠出了一個笑容,語氣僵硬的說道:“早上好啊,林燃。”

林燃頭也不擡,對我說:“豬,你是不是又睡過頭了,跟你說七點前,你這麽晚。等了你好久。”

我看了看手中的手表,指著表盤,說:“咱就是說,弟弟,說話要講證據的,現在6:59。”

“你還好意思說,讓你早點來早點來,七點前,你倒好,一分鐘都不浪費。”他一邊說著,一邊從書包裏掏出了一支可愛多遞給了我:“都快化了。”

當時是4月中旬,雖然稱不上不算春寒料峭,但也絕對不是應該吃可愛多的時候,特別是早上,看似和煦的陽光中還帶了點微微的涼意,風刮在身上還能瑟瑟發抖。

“可愛多?我不吃,大早上吃冰激淩你是要冷死我。”我拒絕道。

“這可是我從家裏帶來的,你不吃算了。不吃我自己吃,真不吃?”他晃了晃手裏的可愛多,再次詢問道。

“不吃不吃。”我再次拒絕。

“哎呀,這不是可愛多嗎?”唐榮一進教室,就大呼小叫起來。“林燃你不夠意思啊,竟然偷偷吃獨食。你倆要都不吃給我啊?”

林燃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唐榮就一把搶了過去,林燃默默地看著被搶走的可愛多,嘆了口氣,轉頭問我:“你剛剛想說什麽?”

“哦,沒什麽,我就準備跟你講數學有幾道概率題我又不會了。”我回過神來說道。

“哦,拿來吧,豬。”他又恢覆了雲淡風氣的語氣。

“哦,謝謝你啊,弟弟。”

“不客氣。”

人與人之間的關系,真是非常奇妙而有趣,明明剛開始這麽抗拒,經過了一個半學期的磨合,我們倆對於“豬”“弟弟”這兩個稱呼,已經漸漸習慣,不再有什麽激烈的反應。

兩個星期後,期中考試放榜,常笑依然一騎絕塵,後面跟著林燃,我和白捷依然在中等偏上一點的位置,沒什麽變化,陳洋這一次倒是超常發揮,考到第45/59名,雖然仍穩穩的鎖定在班級的後1/3,但相對於前面的吊車尾成績已經是進步了不少。

“班長,你怎麽每次都能考這麽好?”看著常笑的成績我十分羨慕,畢竟上了高中後我並沒有比初中輕松,但是我的成績一直沒有很大的起色,跟自己初中的全校前幾形成了鮮明的反差。

“哎,其實我覺得我也挺累的,每次數學都要花很多心思,想去玩也沒什麽時間。哎,我好羨慕那些一聽就會的人啊。”常笑回答,這個回答和我的預設不同,原來她也是想要出去玩的,我在心裏偷偷對比了一下自己和常笑的努力程度那差的可不是一星半點。稍稍有些平衡。

唐榮拿著成績排名問陳洋:“你小子行啊?偷偷補課了是不?咋進步這麽快?”

陳洋一副剛睡醒的模樣,伸手拿過成績單仔細的看了看,目光停在成績單上半部分看了很久。

“你看哪裏呢?說你考的好,你小子尾巴翹上天了?在這呢。”唐榮伸手指了指成績單的下半部分。

陳洋繼續漫不經心地把成績單想後面扔去:“啊,哦,我也不知道,估計是碰到老師特好,改的松。”說完,再次打了個哈欠,在桌子上趴下睡覺了。

期中考試結束標志著文化月即將開始開始,也就是說上一次拍攝成果以及社裏的繪畫作品將會被展出。

放學的時候,我和林燃一起,準備往公交站臺走。

“夏心,今天歷史課你過分了,笑了一節課吧。”林燃說道。

“沒辦法啊,老童在講侵華戰爭的那個時候,那叫個慷慨激昂,一激動手就拍上了講桌上的仙人掌,那個覺得很痛,又不敢叫的樣子,你別說我,你不是也在笑嗎?”

“我可沒笑,我那是表示深切的同情,哪像你毫無同情之心。”

“去你的,不過後來他估計手上紮了蠻多刺的,一直把手背在身後在那拔刺,每拔一根一字眉毛就會上揚一下。抱歉,真的忍不住。”我忍俊不禁,林燃嘴上也微微揚起了弧度。

走到校門口時,發現了一個熟悉的嬌小身影。

“徐玉學姐。”我喊道,然後撇下林燃跑了過去。

徐玉看到我莞爾一笑:“夏心!”

“下周一就要開始文化月了,咱們的照片好了嗎?”

“早就好了啊,我讓樂樂把精修圖都發給你了啊。這家夥,肯定又忘了。稍後等我問好了,我給你電話啊。你的號碼是多少?”

“15956050403。”我回答道。

林燃跟了過來,說“你有手機的啊?”

我說:“有啊,可是都沒有你們的聯系方式,所以平時基本上不怎麽用,偶爾玩玩小游戲。”

林燃拍了拍我的肩膀,一臉同情的說道:“這麽白白胖胖的小豬崽,怎麽就沒腦子呢?沒有不會問嗎?”

我突然想起之前高澤說的悄悄話,對林燃說:“你去公交車站等我唄,我有些事情想單獨跟學姐說。”

林燃點了點頭,向公交車站走去。

徐玉學姐此時正手忙腳亂的拿本記錄我的號碼,寫完後,擡頭問道:“什麽事情啊,搞的這麽神秘兮兮的?”

我猶豫了很久,舌頭好像打結了,最後憋紅了臉的問道:“學姐,你…你是不是喜歡樂樂學長呀?”

徐玉的眼睛瞪得老大,沈默了一會,爆發出巨大的笑聲:“哈哈哈哈哈哈,你聽誰說的,不會是花喵吧?怎麽可能啊?我對天發誓,我跟崔樂樂是純潔的兄妹關系,主要是你這個樂樂學長實在是太不省心了,我比較會照顧人,沒辦法就只能偶爾救濟一下他了。”

果然!都怪高澤,不知道腦子裏裝的都是什麽,才會想多,什麽喜歡啊!

五一節後的第一天,動漫社的展板準時放在了學校小花園的旁邊,除了之前拍的照片還有其他幾個社員的畫作。有很多當時熱門的動漫作品《涼宮春日的憂郁》《愛麗絲學院》《幸運星》等,但其中有一幅署名是徐玉的,上面畫的是《CLANNAD》。畫面上男主岡崎朋也和女主古河渚還有他們的女兒小汐一起去野餐,一家人臉上都帶著溫暖的笑意,整個畫面看起來溫情美滿,就像是尋常的一家三口出游。或許因為與原著的悲劇結果不同,整個畫面看上去卻有種隱隱的不協調感。(作者註:《CLANNAD》原作裏岡崎朋也和古河渚是校園戀情,但古河渚一直身體很差,生下女兒小汐後就去世了。)

人生中總歸有許多次,預想計劃著自己會一鳴驚人,受人關註,甚至預想了造成小小的轟動後的應急預案,但是現實永遠都不像想象中那樣發生,這場展覽更像是我們這個小眾圈子的圈地自萌。偶爾也會有幾個人在展板前彳亍,發出些許討論。

“哎,你看到那個了嗎?那個紅發的是什麽啊?是不是海賊王裏的角色。”

“啊,我不知道啊。我平時不大看動漫,只有小孩子才看吧,而且他們穿的什麽啊,看起來好奇怪啊?”

只見徐玉叉著腰笑瞇瞇的跟他們科普:“這個是阿散井戀次,是《死神》裏的角色。動漫社了解一下,歡迎來社裏參觀呀。”

林燃大課間的時候,大概是去打球了,回來的時候,頭發上濕漉漉的,被汗水浸濕的發尾結成一縷一縷,他一屁股坐下,在前面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時不時用腕帶擦額頭上的汗。

後面的是章生老師的數學課,這節課講的是空間向量。章老師在黑板上畫好立體幾何圖,提出了問題,邀請同學上臺解答:“誰來回答一下這道題?”

大多數同學立刻低下了頭,在心裏默默地祈求老師不要點到自己。

而另一些同學,比如唐榮,對於回答問題,一直表現的極為積極,按照他自己說的是“該顯擺時就顯擺”。今天唐榮也一樣,一邊舉手,一邊已經坐在那裏插嘴說著階梯步驟了。

“舉手保持安靜,叫到你再回答,小學生都知道,你不知道嗎?”章老師有些生氣,將頭轉向窗邊,“要不陳洋你來回答一下?”

什麽情況?誰都知道陳洋上課的時候除了上課該做的不會去做,一般都是想做什麽就做什麽。要麽在書本下面壓著小說漫畫,要麽在睡覺。今天他又在睡覺了,將雙臂直接伏在桌上,毫不掩飾的直接將臉埋在雙臂之中。

白捷踢了踢前面的椅子,陳洋疑惑地“嗯”了一聲,頂著個惺忪的睡眼站了起來,空洞的眼神,一看就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他撓了撓頭發,說:章老師,你問的什麽?我不曉得啊。

下面爆發出陣陣哄笑。

只見章生老師氣的滿臉通紅,跺了一下腳,聲音也變得尖利起來:“你天天上課都在幹什麽啊?馬上就要分班了,能不能抓緊學習,高考很近了,上點心,這道題不會嗎?

“什麽題?題目是什麽?”陳洋好像沒有感到章老師的怒氣,語氣依然是懶洋洋的樣子。

“求點E到面ACD的距離。”章生加重語氣重覆到,他的臉上的紅暈一直沒有退下,整個人看上去氣鼓鼓的,像是一只快要爆炸的河豚。

“條件呢?O、E是BD和BC的中點嗎?邊長是多少?哦,看到了,圖上寫著4和2.√2呢。我想想啊。”陳洋完全沒有理會章老師的怒火,竟然慢悠悠的開始討論起前置條件來。

“天天上課睡覺,這道題你會嗎?你以後是要考大學的,不抓緊時間好好學習,以後要後悔的……”章老師臉上的紅暈有點退了,開始喋喋不休的嘮叨,擔憂起陳洋的未來。

“我好像有點知道了,要不我試試。”陳洋在章老師的颶風驟雨中一副悠然自得模樣,自顧自的走上講臺,拿起靠在黑板邊的粉筆,身體開始有節律的微微搖擺,在黑板上打起了草稿,感覺輕松愜意,仿佛不是在課堂上被老師拽起來怒斥一頓回答問題,更像是在春日的林間小路裏哼著歌漫步。陳洋的板書和他的字一樣,清秀端莊。

在解題的過程中,章老師依然免不了,偶爾說兩句“我就看你怎麽解”,“解不出來就下去好好聽課”,隨著陳洋一個步驟一個步驟往下寫,章老師的話語越來越少,而更多的是沈默不語,但是臉上氤氳著怒氣慢慢變成了錯愕,陳洋飛快的寫著,最後寫出答案√21/7:“章老師,我好像解出來了。”

“哦,做的不錯,你先回座位吧,會了也要好好聽,不能上課睡覺。”章老師頓了幾秒,艱難的從牙縫裏擠出了一行字。

“好嘞,謝謝提醒,章老師。”後面的半節課,陳洋真的沒有在在睡覺,但是也沒有在聽課,他的目光遠遠的的望著窗外,好似教室裏的聲聲入耳的紛擾嘈雜與他無關。

下課後。

唐榮像一只泥鰍一樣以一個極扭曲的姿勢慢慢的滑行到陳洋身後,用手猛的搭在陳洋肩上,把正在看窗戶外邊的陳洋嚇了一跳,他甩開唐榮的手:“幹嘛呀?在看鳥呢,給你嚇一跳。”

唐榮哭喪著臉,假裝自己很可憐的樣子:“你小子你就老實交代吧,你是不是去外頭補課了,期中已經暗藏玄機,今天還讓你出了個大風頭,你肯定在內心暗爽,是不?”

“一邊去,什麽就暗藏玄機,什麽暗爽了,唐榮你這家夥,不陰陽怪氣,就不會說話了是吧,自己沒得表揚跑來膈應我,反正誰愛學誰學去,學學學,學傻了都。”陳洋感覺自己被打擾到,心裏一陣陣煩躁,一心想趕唐榮走,說話語氣變得尖銳刻薄起來。

而唐榮就像個牛皮糖似的,絲毫沒有會意到陳洋不歡迎自己,沒有要走的意思,又開始發表言論:“今天咱們章老師今天脾氣這麽差,肯定是跟男朋友鬧矛盾了,估計吵架了,沒準還分手了。哎,愛情的力量!”

陳洋顯然不太喜歡唐榮這副在背後議論別人的小人姿態,不耐煩的擺了擺手。“人家談戀愛怎麽樣,關你什麽事,趕緊走,再不走我抄家夥趕你了。”

唐榮自討沒趣轉身回到座位上,在路過我的位置的時候,小小聲的詆毀道“裝什麽裝,傻X”。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