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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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赫結束飯局回到家,看見嚴溪睡在沙發上,他嘆口氣,把人抱回房間,又將自己的禮物放在少年的書桌上。

次日早晨,嚴溪醒來發現自己居然睡在床上。

再一轉頭,一個巨大的曲面屏顯示器擺在他的桌上,嚴溪樂開了花,這是他想買很久的顯示器,因為工藝難度大,廠家產量小,一直缺貨。

他猜測,這是沈赫送給自己的生日禮物。

但又想到昨晚上沈赫和那個陌生的女人,少年心中有些忐忑和沒察覺的嫉妒。

嚴溪下樓,沈赫也在家。他很客氣的跟沈赫道謝,又好奇沈赫是怎麽弄到的。

沈赫說,“有個朋友是這個公司的股東,托他辦了點小忙。”

實際上這是沈赫提前半個月準備的生日禮物,他特地問過嚴劭,結果嚴劭給他發了一條長長的清單,說這都是嚴溪自己列好的,讓沈赫從裏面挑一個買就好了。

嚴溪才不知道這些彎彎繞繞,他想起了昨天餐廳的事情,本想直接問沈赫,卻猶豫了。

那人是不是沈赫的女朋友與他又有什麽幹系?他到底想要一個什麽樣的答案?

他被困在這個問題裏。

從小大大咧咧,一貫喜歡打直球的嚴溪忽然扭捏起來。

放國慶假,嚴溪的狐朋狗友又開始約起他去酒吧,滬城新開了一個號稱全亞洲最大的club。

嚴溪答應了,他晚上出門前沈赫問他有什麽安排,嚴溪隨口說了一句同學過生日,出去吃個飯。

他家一貫不喜歡他去娛樂場所,嚴溪慣性撒了小謊。

當日夜晚,沈赫剛從酒吧二樓的辦公室出來,向下瞟了一眼。驚喜。

那個說今天給同學過生日的人在被一個陌生男性糾纏。

沈赫出手相救,把少年拉出酒吧,塞進了車裏,嚴溪自知理虧,不敢反抗。

幾個朋友發現嚴溪不見了,趕忙打電話給嚴溪。昏暗的車廂,嚴溪的手機嗡嗡作響,沈赫撇他一眼,問道:“怎麽不接。”

嚴溪這才磨磨蹭蹭的接起電話,“餵。我先回去了,嗯,你們也早點回家。好,就這樣。”

電話掛斷後,車廂內恢覆沈寂。

沈赫忽然問他,“你好像最近有心事,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事情?”

嚴溪忽然有些手足無措,“我也不知道。”

“為什麽不開心?”男人循循善誘。

“因為……你。”

“我?”沈赫有些困惑,他反思自己,最近似乎沒有惹人不開心。

嚴溪沈默了一會兒,輕聲說:“哥,如果你要結婚,我就不好再住你這裏了,到時候我讓爸媽把我接去荷國。”

“……我怎麽不知道我要結婚。”

少年瞬間語調激昂,“就是你上次和你女朋友在一起,你幫她推椅子,對她笑。”

“那你想我結婚嗎?”

“我……不知道。”

車輛越過無數盞路燈,暖黃色的燈光穿過玻璃,忽閃忽滅地映照在沈赫的側臉。

突然,沈赫將車停在加油站,推開門下了車。嚴溪不知道他要去做什麽,只好在車裏等待。

不一會兒,沈赫回來了,手上拿著兩只水和一個香草味的冰淇淋。

他將冰淇淋遞給嚴溪,“吃吧。”

嚴溪伸手接過,撕開包裝紙,香甜的冰淇淋在口腔融化,他一言不發。

“她不是我的女朋友,只是一個合作夥伴。”沈赫打破一片寂靜,他沈思了一會兒,解釋道,“我不喜歡女生,我喜歡男生。”

這一重磅的信息把嚴溪砸得頭暈,他好像在這一刻知道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是什麽。

半晌過去,冰淇淋在他手上融化,流到他的手背。

嚴溪結結巴巴地說,“我也是。”

沈赫輕笑出聲,“傻。”

車停在別墅門口,兩人誰也沒有下車,沈赫垂著眼,摩挲著方向盤。嚴溪低著頭,眼神卻控制不住的瞥向駕駛座,又快速收回。

他再悄悄看向駕駛座,這回正對上沈赫的眼。呼吸一滯,仿佛時間在這一刻停止,嚴溪努力把臉別向另一處。

一只溫熱的手覆上嚴溪的手背,又更近一步的十指相扣。

“你留在滬城是因為上次你說的那個小男生嗎?”

“那這次能不能為了我留下來?”

萬籟俱寂,嚴溪雙耳通紅,他聲音顫抖,“好。”

滬城的冬天說來就來,前兩天嚴溪還穿著薄衛衣躥上跳下,結果今天就病倒了。

少年發著燒,鼻子也堵了,說起話來甕聲甕氣,像在撒嬌。

他很自然的放下先前所有偽裝,成為了一個不折不扣的小麻煩精。

“沈赫,我想吃冰淇淋。”

“沈赫,我想吃小餛飩。”

“沈赫,我想喝橙汁,要鮮榨的。”

“沈……唔。”二人的唇貼在一起,他手忙腳亂把人推開,“會傳染的。”

沈赫的額頭貼著嚴溪的額頭,低頭看他的眼睛,用指腹摩挲著嚴溪的嘴唇,“你一天哪有那麽多要求,難怪阿劭說你是麻煩精。”

“你別聽我哥亂說,我還是很好養活的。”嚴溪小聲嘟囔,心裏卻把嚴劭罵翻了天。

正事不幹,一天就知道在外面汙蔑小爺威名。儼然他已經忘記了過生日時,收到哥哥送得價格高達六位數的自行車,向哥哥發誓‘我就是哥哥最忠實的仆人!’

嚴溪生病了,沒有去上學,沈赫也不放心他一個人在家,於是居家辦公一天。他在嚴溪的書桌上辦公,嚴溪在一旁的被窩裏酣睡。

沈赫時不時要給他測體溫,時刻溫著一杯熱水在他床頭櫃上。中午親自下廚煮了碗雞湯面,從熬雞湯到下面條,都由他親手完成。

嚴溪剛睡醒,卻沒有看到沈赫。他推開房門,下樓,在樓梯上就聞到了香味,少年直奔廚房,沈赫穿著米黃色的圍裙,拿起小勺嘗了一口雞湯,鹹淡適中。

少年從沈赫身後抱住他,臉頰貼在沈赫寬闊的背上,像一只小考拉,沈赫走哪他黏到哪。

他吃完面,還是覺得全身無力,眼皮沈重,嚴溪打著哈欠,說要再回去睡一覺。

沈赫洗好碗,上樓,推門,掀被。嚴溪睡得迷迷糊糊,身後靠過來溫熱的胸膛,他轉過身,供蹭到沈赫懷裏,二人相擁而眠。

嚴溪返校後不久,附中迎來了本學期的期末考試。蘭秘書匯報香江有新進度,沈赫需要出差坐鎮香江。二人分隔兩地,每天晚上等嚴溪放學到家後,才能打一會兒視頻電話一解相思。

嚴溪期末考試結束後,當天下午偷偷出發機場。司機在學校沒接到人,嚇得冷汗直冒,趕緊打電話給沈赫。

直到嚴溪笑嘻嘻地出現在沈赫下榻的酒店大廳。

沈赫大步向前,將少年攬進懷中,他第一次跟嚴溪生氣。

嚴溪知道自己魯莽理虧,老實保證不會再做出這種事情。

人都來了,沈赫也不能把人趕回去,不然又該不開心了。

他們去了天頂山觀景臺俯瞰香江港。

兩岸燈光璀璨,夜幕降臨,萬家燈火瞬間點燃,一眼能望到川流不息的車流與零星游船,多幢地標建築閃爍著探照燈,微風吹動著二人的衣擺,沈赫把嚴溪的手塞進自己的口袋。

嚴溪轉頭看向沈赫,對方也正好垂著眼看他,二人視線交匯,不知何時,沈赫的手撫上少年的後腦勺。

短暫的接過吻,嚴溪擡手抱住沈赫的腰,將滾燙的臉埋入他的胸膛,心跳很快,不知道是他的還是沈赫的。

兩人牽著手,在快節奏的城市裏慢慢的走。

“明天早上想吃什麽?”

“想吃菠蘿包。”

“好。”

“還要喝奶茶。”

“好。”

第二天,嚴溪接到了一個電話,來自親哥嚴劭。

“你和沈赫在哪呢?”

嚴溪接到嚴劭的電話有些莫名其妙,你人在那麽遠,還要管這麽寬,“我倆在香江旅游呢。”

“出去旅游?”嚴劭話語中滿是不可置信,怒道,“你知道沈赫在香江幹什麽嗎,你就跟過去。給你一天時間,最晚明天你要出現在我面前。”

嚴溪毫不客氣地反駁,“我怎麽出現?你在荷國!我現在插上兩個翅膀開始飛我也飛不到啊。”

“我現在在滬城,你不要跟我貧嘴。”

“我……你……,我不管,我要跟沈赫一起回。”

“怎麽回事,嚴溪,你的家教讓狗給吃了?現在對沈赫連尊稱都沒有了?”嚴劭敏銳的感覺弟弟的不對勁。

“我怎麽沒有!我現在和人家關系好著呢!”嚴溪在心裏補了一句,我倆現在不僅關系好到可以睡一個被窩,他還是你弟媳婦。

“我不跟你說那麽多廢話,明天回家。”嚴劭斬釘截鐵,下了最後通牒,說完就掛了電話。

嚴溪氣得要摔手機,又忍住了,他昨晚上偷拍沈赫一張背影照片還沒備份呢,摔了多虧。

他和沈赫一起吃飯時,抱怨嚴劭突然回國,還勒令他立馬回家。

沈赫忽然沈默,過了半晌,他說:“回去吧,我這邊很快也要收尾了。”

嚴溪一晚上都冷著臉,沈赫和他搭話,他也不搭理。

回到酒店,房門一關上,沈赫便將嚴溪抱起,讓他坐在玄關處的矮櫃上,嚴溪側著頭不看他。沈赫伸手扣住他的下頜,將他的臉扳正,沈赫一手攬著嚴溪的腰,輕輕啄吻他的唇。

“別生氣。”沈赫輕輕說道,他撫摸嚴溪的眉頭,“香江現在很危險,太多人想捏住我的軟肋,我會擔心你。你先回滬城,過兩天我就回去了,聽話。”

嚴溪別扭的嗯了一聲,他還是很好哄的。

當天晚上,沈赫安排人給嚴溪買好了第二天上午的機票。他起得比平常早一些,下樓去買了幾樣香江的特色早點,哄著嚴溪起床。

少年依依不舍的在機場和沈赫分別。

嚴溪回家沒幾天,他爸媽也從荷國回來了。

他和嚴劭一同在機場接機,嚴母見到嚴溪忍不住落淚,拉著小兒子轉著圈看,沒有瘦,也沒有受傷,還把那糟心的藍頭發剃掉了。崽崽長大了。

高中生的寒假又有趣又無聊,少年偶爾應允和同學一起出門玩,還要寫寒假作業。不久後,沈赫從香江回來了,但是情況卻不明朗,香江內部賬目一片狼籍。

嚴父嚴母也聽說了沈赫在香江的舉動,驚嘆著沈赫手段的高明。嚴溪在一旁聽了個雲裏霧裏,只當父母讚嘆沈赫。

少年聽說沈赫回來了,按耐不住,跑去沈赫家裏,兩人纏纏綿綿。

嚴溪幾乎每天晚上都要外出。

直到嚴劭回家吃飯,恰巧碰到嚴溪不在家,聽父母一說嚴溪經常往外跑,他只是懷疑嚴溪談戀愛了,他安慰父母說,這個年紀的男孩子談個戀愛沒什麽。

直到一天晚上他在自家小區門口遛狗,看到弟弟從沈赫車上下來,二人擁吻。

嚴劭看傻了,隨後怒斥,“嚴溪!你在幹什麽?!”

兩人的戀情被發現後,嚴劭把嚴溪關在家裏,禁止他出門。

嚴父嚴母一開始還有些不理解,直到嚴劭和嚴溪吵架,才得知原來嚴溪在和沈赫談戀愛。

嚴家對沈赫整治香江的手段早有耳聞,無人不讚他毒辣老練。但是放在自己孩子身上又是另一回事。嚴溪不過是一個十八歲的孩子,如果有一天沈赫把那些手段放在嚴溪身上,不得被耍的團團轉,這並不是一段被人認同的感情。

私人飛機在機場待命,嚴溪被悄悄帶出了華國,

香江警署查封了沈家所有的娛樂場所,沈赫必須出面處理。次日,沈赫只身前往香江。

嚴溪一覺醒來已經被關在了荷國的別墅,他的父母說,沈赫如果真的愛你,為什麽你失蹤以後他卻沒有給你來過一個電話。

少年懵懂的攥著手機,等待著沈赫的來電,時間流逝,卻沒有一個電話進來。

嚴劭有些猶豫,沈赫是一個什麽樣的人他很清楚,但是沈家現在的情況,他也沒有辦法同意弟弟和沈赫在一起。

等到沈赫處理完手頭的事情,嚴溪已經失聯,他奔赴回嚴家的別墅,早已人去樓空。

嚴家悄無聲息的離開了滬城。

直到四年後,嚴溪回國處理滬城的房產。

沈赫在這四年裏時刻關註著嚴家的動態,當他得知嚴家要賣掉滬城的房產時,他作為買家,購入了嚴家的房產。

沈嚴二人在簽合同時再次重逢。

會議桌上,嚴溪看著眼前的穿著正裝的男人,又多了幾分成熟。

瘦了,卻也更好看了。沈赫想,曾經稚嫩的面容,如今更精致。

二人在合同上簽下自己的姓名,起身握手。嚴溪感受著掌心的溫熱,慢慢將手縮回。

晚上,嚴溪和好友相聚在酒吧,聊起如今沈家現狀。香江事件後,沈家縮回了香江的業務盤,沈家二叔退居二線,如今由沈赫掌權。

嚴溪和買家完成合同簽訂後,他預定了離開華國的航班。嚴溪收拾行李那天上午,接到了沈赫的來電,對方邀請他再帶自己看一次那個別墅。

嚴溪說:“之前中介已經帶你看過了。”

“但是我更希望房主能給我介紹一下。”

“……幾點?”

二人再次在嚴家原來居住的別墅門口相見。

嚴溪忽略身後的灼灼目光,他推開院落的大門,向沈赫介紹這裏的一草一木,從門口的花園到一樓大廳,二樓的主臥與次臥,背面的花園。

在後院花園,嚴劭撥來了電話,嚴劭說他已經在機場了,他和嚴溪到機場匯合。

嚴沈二人把房子逛了一遍,在門口分別。

嚴溪轉身離去,他似乎聽到沈赫輕輕嘆了口氣,但又不敢回頭。

一輛出租車停在滬城機場的航站樓門前,嚴溪拽著從酒店提出來的行李進入大廳,嚴劭和他在值機櫃臺匯合。

嚴劭向櫃臺出示了自己的護照,櫃臺給他辦好托運。嚴溪卻在口袋翻找半天,最終得出結論,護照丟了。

除了補辦,別無法他。

行李已經托運了,嚴劭只能先行回去,嚴溪留在滬城補辦護照。

在送走嚴劭後,嚴溪打車回到酒店,將自己前幾個小時剛收拾好的行李再次翻出來掛好。

華燈初上,嚴溪坐上一輛出租車,他告訴師傅一個位置,師傅說:“這麽晚還要去?那地方都沒人咯。”

嚴溪嗯了一聲。

師傅只願意把車停在山腳,說什麽也不願往上再開了,這地方位置偏僻,回程不好拉客。

嚴溪也不多說什麽,只是給多結了些錢。他擡頭向上看,山上的燈光還算明亮。

嚴溪擡起腳步,獨自慢慢地爬上山去。

這是沈赫帶他來的那處觀景臺。

多年過去,這兒沒有太大的變化,可能因為位置偏僻,市政疏於維護。

嚴溪看著熟悉的一草一木,仿佛時光回到了四年前。走了好一會兒,終於到了,嚴溪看見路旁停著一輛黑色的車,有些眼熟。

再向上走了幾步,到了觀景臺,那兒有一個人站在夜色中。

沈赫轉身看向後方,只見嚴溪呆呆地看著他,眼眶裏盛滿了淚水。

二人並肩站在觀景臺上,看著燈火闌珊的滬城。

沈赫從口袋裏拿出一本暗紅色的護照和一個舊舊的禦守,嚴溪認出來那個禦守是他送給沈赫的生日禮物,沒想到對方還留著。

沈赫看著嚴溪的眼睛,如今少年成長為青年,但他的眼神一如往昔地清澈,暗藏著洶湧的愛意與思念。

沈赫問道:“這次,能不能為了我留下來?”

嚴溪說,“好。”

從此,滬城多了一盞屬於沈赫的燈。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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