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黑暗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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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裏

第五十五章

1

佩格最近不是很開心。因為湯姆最近制作魔藥的時候要處理一種叫幹蛇皮的魔藥材料,雖然湯姆對佩格過,它們已經死去很久了,到他手上的時候就已經是魔藥材料了。佩格在坩堝邊緩慢地爬行,她嗅聞著“同類”的屍體,它們幹癟僵硬,紋路上蒙著薄薄的一層淺灰色蟬翼般的外衣。

湯姆像是對待蕁麻草一樣切割著它們,攪拌坩堝的時候袖子向後滑,露出了手腕間的那串蛇骨手鏈,它更像是一條首尾相接的骨頭做的蛇。佩格之所以會對它感到害怕,不如說是感覺它仿佛是一條不會說話也不會呼吸的蛇,纏繞在湯姆的手腕上。即使沒有眼睛,也會在佩格看到它的時候,冷颼颼地望過來,它像是想要對佩格說什麽,但就如同阿布聽不懂佩格說話一樣,它們沒有溝通的方法。

它們的骨頭也被做成了手鏈嗎?佩格想,那她呢?也會這樣嗎?

偉大的人或者是有名望的人都會被寫成傳記,講述他們從出生到死亡的過程。但是沒有一本書寫過蛇的一生,它們是在什麽情況下出生的呢?又會在什麽時候會死掉呢?

2

斑紋蛇在草叢裏懶洋洋地吐著信子,它比起夏天的時候長長了一大截,佩格一開始甚至都沒有認出來它。它跟佩格說是因為蛻皮,蛻皮就是蛇的成長,但佩格疑惑地說:為什麽我從來都沒有蛻過皮。

因為你是一條奇怪的蛇。斑紋蛇確信地說:我還沒有見過第二條蛇跟你一樣挑食呢!

奇怪的蛇會被關起來嗎?佩格問:我聽說麻瓜世界裏都會把奇怪的蛇關進動物園裏去。

動物園是什麽?斑紋蛇聽不懂人說的話,也不知道巫師跟麻瓜有什麽區別,對它來說,他們都是用兩條腿行走的奇怪生物罷了。

可能是把奇怪的動物都聚集起來的一個地方。佩格想了想說。

那跟這裏也一樣呀!斑紋蛇說:那些人類對我們來說也是奇怪的動物啊,這裏也是動物園嗎?

兩條蛇懸掛在樹枝上倒立,這是佩格告訴斑紋蛇的消磨時間的辦法,她從一數到一百,又從一百數到一。於是太陽也跟著她說話的聲音裏緩慢地向西移動著,蛇掛在樹杈上觀察著奇怪的人類們。被孤立的小孩子到黑湖邊散步,撿起岸邊的石頭狠狠地投擲到湖裏去,砸到了八爪魚的腦袋,被掀了一腦門的水,更加氣悶地渾身濕透地走回了地窖;調皮的學生偷偷跳進湖裏探險,濕漉漉地再爬上來,跟岸上的夥伴們開懷大笑;情侶在湖邊大聲地爭吵著,他們互相瞪視著對方,看起來像是想要向對方拋一個惡咒。

斑紋蛇聽不懂它們說什麽,佩格就小聲地跟它翻譯,佩格說一句,它就跟著她學一句。

佩格說:你知道你吃飯的時候吧唧嘴讓我有多丟人嗎?

蛇說:丟人!

佩格說:你是不是早就喜歡那個五年級的學長了,借機想要甩掉我?

蛇說:甩掉我!

佩格說: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愛你。

蛇說:我愛你!

蛇疑惑地說:這是什麽意思?

佩格想了想說:我也不知道啊。她看到在那個男生說完這句話後,變得局促不安,女孩子也楞在了原地,他們望著對方,過了一會就翹起了嘴角,渾身都是甜蜜歡樂的氣息,明明幾分鐘之前還在兇狠地跟對方爭吵著。於是佩格草率地認為應該是一句能夠讓大家感覺到快樂的魔咒。

她決定要把這個咒語像是記住她的名字一樣牢牢地記在腦子裏,等到湯姆最不高興的時候就念給他聽。

不是啊,佩格莉塔。蛇說,蛇是不具備愛的能力的。

可是你剛剛對我說了我愛你呀。佩格說。

我只是在學你說話,就像你在學別人說話一樣。

那我們應該怎麽去愛呢?佩格疑惑地說:我們也應該去爭吵,把石頭丟進黑湖裏,再去裏面游泳,去詢問泡在冷水裏的八爪魚:親愛的先生啊,你能夠把關於愛的秘密告訴我嗎?

我覺得不是。蛇說:只有人才擁有愛的能力,所以八爪魚應該也不知道。

那一天蛇對她說,佩格莉塔啊,這是成為人的咒語。

3

有時候湯姆是不介意跟佩格分享他知道的消息的,因為她現在是一條蛇,也不可能把消息告訴其他人,但佩格覺得湯姆更可能是憋著閑著慌。事實上湯姆非常具有解說欲,連話很多的佩格都會嫌棄他嘮叨的程度。比起斯萊特林內部到底割據著那些小團體,她更想知道明天長桌上面的午餐是什麽。這些對佩格來說,就像是催眠曲一樣無聊的東西。她一般會真心誠意地建議:湯姆啊,你以後畢業了真的很適合去當老師。

湯姆還頗為認真地考慮了一下,然後說:這只是第一步罷了。

佩格震驚:你還想當校長嗎?

湯姆輕哼了一聲。

可是校長先生的腦袋看起來有點禿。我懷疑這是因為太努力學習魔法的原因,根據我的經驗,魔力越是強大的巫師,頭發越少。比如斯拉格霍恩教授,他比去年看起來更禿了一點。佩格擔憂地看了一眼湯姆柔順的黑發:湯姆啊,你也會變成這樣嗎?

4

佩格早上跟著湯姆上完了魔咒課和變形術,下午的時候湯姆就又去了圖書館的禁書區,她本來想在草地裏曬太陽,但是秋天的太陽有點太毒了,曬得佩格覺得自己變成了幹烤蛇皮。她決定還是回去睡覺比較舒服。

佩格從門縫裏鉆進來的時候,發現房間裏只有諾特一個人。他轉頭看了一眼佩格,眼睛紅腫,他強忍著眼淚,沒有讓它們墜落下來,因為這樣的原因就把跟班支使出去自己抱著被子流眼淚也太丟人了。佩格走到了他跟前去,嘶嘶地問他:你是吃到了難吃的西紅柿果醬嗎?諾特聽到了低沈、暗啞的嘶嘶聲,他仿佛感覺到有一條冰涼的蛇趴在他的耳邊,反應很大地後退了好幾步:“你別過來!”

湯姆跟佩格說過,斯萊特林是非常註重學院榮譽的,自從上個學期他跟小麥克米蘭決鬥卻反而讓斯萊特林扣分之後,他的日子就不是很好過,也可能是尤利塞斯對他辦事不利的懲罰,無論是什麽原因,結果就是諾特和他的跟班克拉布被其他人排擠著。他無論做什麽事情都很不順利,因為他追求斯卡曼德的事情,斯萊特林的人把他當成一個笑話,無論走到哪裏他都會能聽到議論聲和哄笑聲,但他仍要像之前一樣驕傲地昂首,他對著克拉布打罵著,他罵他笨拙但是也是他唯一的同伴:你把一切都弄得糟透了!

克拉布疑惑地說:可我只是跟隨著你在做事啊。

他把克拉布趕了出去,而只剩下他一個人的房間裏,除了寢室裏依然燃燒的火光之外,什麽都沒有。他很多次想要哭出來,但他都忍住了,他不能哭,他得把眼淚憋回去,他瞪視著門邊的燭臺,像是在跟房間裏的燭火對峙,而誰也沒有率先說話。這片沈默一直持續佩格從門縫裏鉆進來。他警惕地盯著湯姆裏德爾的那條蛇,它太詭異了,有時候他甚至會有一種錯覺,它的身體裏住著人類的靈魂。

現在佩格沒有那麽討厭諾特了,他之所以會被佩格討厭,是因為他慫恿別人孤立湯姆,而他現在已經得到了應得的懲罰,那麽對於佩格來說,就已經沒有繼續敵視他的理由了。

佩格仍跟他對視著,過了一會,她好像對諾特已經失去了興趣,朝向著門邊爬去,諾特松了口氣。佩格的腹部貼著凹凸不平的墻壁,艱難地爬到了燭臺邊,腦袋朝著燭臺撞了一下,於是整個宿舍的光亮都熄滅了。只有一扇很大的面對著黑湖裏永遠流動的湖水的窗戶,仍折射著很微弱的波光。

哭吧。佩格輕輕地說:現在沒有人會看到你了。

諾特並沒有聽懂佩格說的話,人跟蛇的語言是不相通的。但黑暗裏很快傳出了小聲的啜泣,而後變成了嚎啕大哭。

是這片湖水的哭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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