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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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瑟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竟然會想和蘭斯談談。在格尼薇從不停開火的士兵槍下救下蘭斯時沒有,發現他們在床上廝混時沒有,自己在兵團的位置被取代時也沒有。這並不表示亞瑟善於忍耐,是個好脾氣先生,而是——事情已經發生了,你還能怎麽辦?

好吧,亞瑟自己也清楚,這其實只是個借口。如果事情發生在別人身上,亞瑟可能會覺得殺了對方也不為過——也許用殺人當做洩憤方式對普通人來說有一定難度,但對於他們這類人?就像吃掉一塊巧克力蛋糕,再容易不過。

但實際上是,蘭斯還活的好好的。穿著純手工的西裝和牛皮鞋,住著寬敞明亮的別墅,如果要猜的話,亞瑟打賭這家夥平時一定是吃鵝肝喝紅酒的那種人。

亞瑟之所以如此寬待他——原因他自己也琢磨了許久——是因為他並不感到憤怒。哦,當然最初還是有些生氣的,但這些憤怒還不能促使他去殺一個人。就像一個普通人不會因為在路上被踩了一腳就跟人拼命一樣,亞瑟也不會因為跟女友分手而去做掉情敵。

何況,他現在已經不需要女朋友了。

但是如果蘭斯的存在變成了一種威脅的話,情況就不同了。

現在,談談。亞瑟想道。

一般人會怎麽開場來著?

“我從沒想過會有這一天。”蘭斯說,“你知道,在那件事之後,你就不太出現在兵團裏了。”

感謝打破尷尬的沈默,但“那件事”是指?

“盡管事實和你想的不一樣,但我確實欠你一聲抱歉。不要誤會,我說這些,不是在乞求你的原諒,只是希望你能給格尼薇一個機會。她很想和你談談。”

亞瑟思考了一會兒,沒花多久,大概兩秒鐘?然後他跟上了蘭斯的思路。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說。

“這種情況電視上都怎麽說?時代在發展,我們應該向前看,是嗎。”他沒有給蘭斯插話的機會,繼續說道:“聽上去有道理。而且,我買了飛船,穿上一身價值不菲的西裝,目的可不是為了聽你的道歉。”

蘭斯沒有說話,他笑著做了一個手勢,那看起來像是“當然你說的算”的意思。

亞瑟不喜歡這個動作——就像他從沒喜歡過蘭斯一樣——這顯得他是在無理取鬧。他認識一個街頭占蔔師,幫人看看星圖什麽的。大部分時間這個人是個騙子,不過他告訴亞瑟人生來就有氣場這種東西,有時候討厭一個人不需要理由,可能只是氣場不和。

不過到目前為止,談話的氣氛還算融洽,這是好事——根據亞瑟為數不多的經驗,一旦對方認為你是個威脅,再想問出個什麽就沒那麽容易了。

“那麽,我的問題是……”亞瑟想了想,“塔羅爆炸中,遺失的儲存器在哪?”

“真是個意料之外的問題。”蘭斯說,“為什麽會問這個?”

“因為它是一切的源頭。”亞瑟答道,“官方上的說法——遺失中——我很期待你有一個不同的回答。”

“如你所願。”蘭斯將手插到褲兜裏,“它就在這裏,這艘船上,此時此刻。”

“噢。”亞瑟想了想,“真是個意料之外的答案。”

“因為它在這裏?”

“因為你真的願意告訴我。”

蘭斯笑著搖搖頭。“也許你沒意識到,亞瑟。但我們從來不是敵對關系。兵團裏所有的事情,對你來說都不是秘密。我想過告訴你,只是你不願意聽。”

“我很抱歉。”亞瑟幹巴巴地說,不確定自己聲音中有幾分真誠。

“我承認,有時候我就是個無理取鬧的混蛋。不知道現在開始補救是否還來得及。”

“沒什麽可道歉的。即便該說這句話,那個人也不是你。”蘭斯說,“你知道,為了尋找儲存器,公司和兵團都下了很大力氣。但實際上找到它只是巧合,怎麽說?神的眷顧?總之和我們的努力沒有一點關系。幾天前一個情報販子打通了我們的電話,他說餵,你們要找的東西和人在阿特洛波斯的圖書館裏——”

“阿特洛波斯?”

“阿特洛波斯。繞口的名字。一個落後的小城市,交通不發達。飛過去要花很長的時間。”

我知道,亞瑟想。我去過那裏。

他心中湧起一個不好的預感,但他沒有去思考。

別急著下結論,他對自己說。冷靜點,你已經是個大人了。

“然後呢,找到什麽了?”

“找到了那座圖書館,裏面有數不完的書。即便是我,也不得不承認它的主人有個好品味。當然最重要的,除了那些書之外,還有我們的東西,以及那個小偷。人贓俱獲。”

“你們抓到了小偷?”

“很遺憾,沒有——雖然計劃是這樣的。我們找上門時,他很驚慌,慌不擇路。撞到了蘭馬的槍口,被蘭馬一槍打斷了脖子。不過死前他開槍擊中了尼特的屁股,算是血腥中一個好笑的場面。”

那場面似乎真的很好笑,蘭斯把手握成拳放到嘴邊咳了一下,掩飾了臉上的笑意。

亞瑟看著他,心想,再問一個問題。

如果他回答的不如你所願,你也可以讓場面變得又血腥又好笑。

不,應該不會好笑。

鑒於亞瑟欠缺的幽默感和正在趕來路上的憤怒和悲痛,場面只會十足的血腥。

“那個小偷,”亞瑟聽見自己冷漠的聲音,“長的什麽樣子?”

蘭斯對這個問題頗為意外,不過今天意外的事情太多了,也不在乎再添一件。

“普通長相。不高,卷發,娃娃臉,圓鼻頭。有印象?”

是個好答案,亞瑟想。

好到可以驅回正在路上的憤怒和悲痛,好到可以用它撿回一條命。

“沒有。”他說,“完全沒有,毫無印象。”

蘭斯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會兒,“我們也沒有。”他說。

“這個小偷是個隱形人,過去沒有任何記錄。只能查到一個名字,約翰?貝格。假名字,沒什麽意義。到現在也搞不清他屬於哪方勢力,為什麽要偷我們的東西。你有什麽看法?”

沒什麽看法,我才剛剛恢覆思考的能力——而且要是你沒有說謊,我之前的假設就全部搞錯了方向。

亞瑟把嘴角壓平,將臉上的神色定格在面無表情。

他一直以為盜取儲存器的小偷,那位“瘋狂粉絲”,是傭兵團裏的一員。得出這個結論是因為喬的相貌特征是在歐律諾墨,和兵團裏的人見過面後,才和“小偷”一詞聯系到一起去的。仔細考慮的話,單憑這一點便將“瘋狂粉絲”和傭兵裏的人聯系到一起,的確有些武斷,但是喬的相貌特征洩露卻也是個不爭的事實。所以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這個憑空冒出來的約翰?貝格又是誰?

亞瑟想到了另一種可能性。按道理來講,這種情況才是最為可能的——他和喬甚至在開玩笑時提到過這個選項,但由於這個選項中缺乏陰謀和巧合的元素,他們反而第一時間排除了這種可能。

人總喜歡在自己身上加些戲劇化的情節。

愚蠢,亞瑟想。好在還來得及改正。

“沒什麽建設性意見。為什麽不去問問那個賣消息的情報販子?”

“這就是另一件神奇的事了。”蘭斯說,“匿名消息,不收取任何費用,查不到來源,也追不到去處。我從未見過這樣的情報販子。”

那是你孤陋寡聞。

亞瑟心中輕松了不少。謎團解開了大半,剩下的只有一個問題——是誰洩露了喬的相貌特征。亞瑟原本猜測這個人是蘭斯,但從剛才的話中來看,蘭斯只關心儲存器和小偷——他似乎早就忘記了喬這麽一個人。亞瑟沒有傻到要去提醒他,但是說到儲存器——

“儲存器裏面是什麽,為什麽要帶上船?”

蘭斯露出了“終於”的表情。

“我以為你不會問了。”蘭斯說。“因為它不是普通的儲存器。”

“它帶來的是戰爭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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