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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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律諾墨是一座海洋城市。和塔羅不同,歐律諾墨並非傳統意義上的臨海城市,而是完完全全建造在海洋之上的城市。歐律諾墨由九根支柱支撐,端坐在海洋之中,離最近的陸地城市也要飛個一天一夜。在歐律諾墨,水中航線比空中航線要多的多,換句話說水艇要比飛船更常用。

喬在一周前尾隨本次目標弗蘭克?英格曼來到這座城市。在此之前弗蘭克一直呆在阿帕忒城,與中間地帶歐律諾墨不同,阿帕忒城屬於布洛克家族的勢力範圍。

布洛克家族是一個新興幫派。現任的頭目埃爾?布洛克有些手段,在他接手之前布洛克黑幫不過是眾多雜魚中的一只,也許旗下有那麽幾座賭城酒吧,但完全不能與老牌黑幫瑪菲亞社相提並論。近兩年布洛克家族迅速崛起,吞並了不少小幫派,拉攏了許多地方豪紳,不僅在地盤、走私、軍火倒賣等方面多次搶了瑪菲亞社的生意,甚至連白道生意也開始做的風生水起,一時間竟有些與瑪菲亞社平起平坐的架勢。

喬猜測,這與弗蘭克?英格曼少不了關系。

兩年前弗蘭克加入了布洛克家族,起因不詳,不過似乎埃爾?英格曼對他格外信任。不到一年工夫弗蘭克便已經爬到了組織高位,作為埃爾?布洛克的左膀右臂,兩人大部分時間形影不離。

在喬抵達歐律諾墨前,他已經跟蹤弗蘭克一周了。雖然並不如傳聞中所說的“形影不離”,但埃爾和弗蘭克的確大部分時間都在一起。弗蘭克落單的時候,身邊的保鏢也從來沒少於過5個。

喬在阿帕忒度過了地獄般的一周。並不是說阿帕忒城多麽落後——相反它是個度假的好去處,但是精神上喬受到了很大傷害。一般情況下,喬的工作旅行從來不會超過一個星期。他總會在一周中找到某個合適的時機幹掉目標,不會有人24小時時刻警惕。但這次喬遇到了麻煩。弗蘭克的生活很規律,白天四處談生意,但晚上他一定會回到布洛克莊園。弗蘭克從不落單,和埃爾在一起的時候保鏢還要加倍。

聰明,又謹慎。

毫無破綻。

喬挫敗地想到。

他不可能輕易地混進布洛克莊園,哪怕偽裝成侍者也不行——選人程序十分嚴格。他更不可能輕易地出現在弗蘭克面前和他搭訕,對方是黑幫,保險起見喬不想與目標有任何直接接觸。

喬每天只休息三個小時,一周後他依舊毫無所獲。弗蘭克似乎知道有人想要他的命,他從來沒給過對手可乘之機。就在喬開始絕望,認為做掉弗蘭克?英格曼簡直比做掉聯邦總統還難的時候,轉機出現了。

弗蘭克?英格曼離開了阿帕忒。

阿帕忒是布洛克家族的大本營,埃爾?布洛克的絕大部份勢力都盤踞在此。這也是喬不敢輕舉妄動的原因,就算他好運氣地做掉了弗蘭克,他也沒有自信能在弗蘭克變涼之前離開阿帕忒——黑幫與警察不同,他們總是粗魯的要命。

不過歐律諾墨就不同了。

歐律諾墨是一個完全的中間地帶。它不屬於任何勢力範圍,聯邦政府、軍火商、黑幫,似乎各方勢力都在歐律諾墨退了一步,默認為這裏是“空地”。因此歐律諾墨也被人稱為“逃難者的避難所”。如果逃難的人能夠幸運地抵達歐律諾墨,那麽他生命中的危險就減少了一大半,也許他還要苦於生活,不過那可要比剁掉指頭好受多了。

喬住在歐律諾墨鬧市區的一座二層小樓裏。這座小樓屬於一個老頭,他帶著5歲的孫子住在一層,靠租房子來維持生計。歐律諾墨高端酒店很多,畢竟有多方勢力習慣在此談生意,連帶著歐律諾墨的服務行業也十分發達。然而這次喬打算低調一些,盡管他也喜歡高檔酒店頂端的總統套房,但他還是打算找個不起眼的地方住下來。

老頭的孫子叫阿爾法,喬在碼頭遇到的他。當時阿爾法蹲在一個生了銹的水桶後面,喬沒有註意到他。在喬走過他身邊的時候阿爾法抓住了喬的衣角。

“先生,您在找旅館嗎?”

喬聽到一個小孩子問到。他低下頭,看到了一個剛到他腿彎兒的棕色小卷毛。喬思考了兩秒,判斷這個卷毛沒有威脅,於是回答到:“是的。”

“我可以帶您去一個好地方,那裏風景不錯,出門還可以打到水艇,一晚只要10個銅幣。”

盡管喬想要低調些,但跟一個小孩子走並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他正打算張口拒絕時,那個小卷毛又說道:“而且如果您能多付五個銅幣,就能吃到地道的歐律諾墨海鮮。”

喬猶豫了。

你瞧,作為一個殺手,不引人註目是最基本的事情。這意味著越少的人記住你越好。喬不是一個自戀的人,但他的確長了個好相貌。這也許在搭訕的時候有些幫助,但在工作的時候對喬來說可是非常不利的。然而可悲的是,作為人類,他仍然有基本的生理需求,他不得不花時間睡覺,吃飯,洗澡,上廁所。其中三項他都可以獨自完成,但吃飯這一項卻無論如何也不可能。他總是要去餐館點餐,接觸女侍,給她們小費,結果就是她們會看到他的臉,然後開始給他塞聯系方式——天知道他的興趣根本不在此。

如果他滯留在歐律諾墨期間,有人能給他提供三餐的話,危險會降低很多——準確來說只會有這個孩子和他的家人見過自己,這的確比每天去餐館吃飯要安全得多。

喬考慮了幾秒,欣然接受了小卷毛的建議,開心地跟著他回了家。

喬發誓,這絕不是因為他想吃海鮮的原因。

住處要比喬想象的好得多。阿爾法沒有騙他,盡管二層小樓夾雜在高樓大廈之間有些不起眼,不過這正是喬想要的。

進了大門阿爾法便撇下喬,噔噔噔地挑開櫃臺後的簾子鉆了進去,不一會他又吭哧吭哧地抱著一個踩腳蹬走了出來。

喬依在櫃臺上,有些好笑地看著小卷毛踩在凳子上翻開登記薄給他登記。

“嘿,小家夥,你叫什麽名字?”

小卷毛明顯有些不高興,不過鑒於喬是他拉來的客人,他並沒有發作,他轉了轉眼睛回答道:“阿爾法,我叫阿爾法。”

“你好,阿爾法。請問今晚是你給我做海鮮大餐嗎?”

“當然不是,我還太小不能做飯。不過我爺爺會給您做的,他做的非常好吃。”

“哦,我很期待。這裏還有其他客人嗎?”

“沒有了,先生。您是我這幾天唯一拉來的客人。”

喬點點頭。

阿爾法把登記薄推給喬,“先生,請您在這裏登記。”

喬低頭看了看那個登記簿,現在已經沒有旅館用這種東西了。人們用手腕上的終端輕輕一刷,就能買到所有東西,同時他們的消費痕跡也永遠被記錄在案。

阿爾法看到喬沒有拿起筆,有些緊張地解釋道:“只是做個備忘錄,先生。這裏只有我和爺爺住,爺爺年紀大了不習慣用終端,又怕忘了事才寫這個的。”

喬笑著拿起筆,在本子上寫下了假名和入住時間,“好的,阿爾法。我很喜歡這裏,而且很期待你爺爺做的海鮮大餐,所以不會走的。”

付錢的時候,喬拿出了三枚銀幣,“我打算住兩周,我每天付給你20個銅幣,同時希望我在旅館的時候你能提供食物。阿爾法,你會數學嗎,你知道我應該付給你多少錢嗎?”

阿爾法看著喬手中的銀幣吞了吞口水,他猶豫了一下,不確定地說道:“280個銅幣,先生。”

喬點了點頭,“沒錯,也就是2個銀幣加80個銅幣。阿爾法,如果你能幫我個忙,我就給你三個銀幣,你可以留下多餘的,怎麽樣?”

“什麽忙,先生?”

“不要告訴別人我住在這裏,盡量低調一些。你知道低調的意思嗎,阿爾法?”

“知道,先生。之前也有像您一樣的客人來過。”

喬驚訝了一下,隨後想到也許是其它的逃難者。他滿意地將銀幣遞給小卷毛,笑著說道:“它們是你的了。現在我打算去睡一覺,阿爾法你能幫我帶路嗎?”

阿爾法點點頭,滿頭卷毛一顫一顫的,看起來十分可愛。他小心翼翼地捧著銀幣,轉身回到簾子後,不一會兒便跑了回來,試圖幫喬提他的行李。

喬笑出了聲,“謝謝你,不過你只要帶路就可以了。”

阿爾法努力了一會兒,發現他的確不能像爺爺那樣將客人的行李抗在肩上,便放棄了。轉身跑上了樓,說道:“先生,您的房間在二樓。”

房間不大,但很幹凈。窗臺上甚至還擺著一瓶花。床不是很大,但足夠喬一個人睡了。喬在房裏轉了轉,滿意極了。“現在我想休息一會兒,阿爾法你的爺爺去哪裏了?”

阿爾法將鑰匙交給喬,回答道:“去釣魚了,先生,就在碼頭邊。我會告訴他晚上做海鮮大餐的。”說完便跑跳著離開了。

喬洗了個澡。洗澡時他一直在思考為什麽弗蘭克會離開阿帕忒,來到歐律諾墨。埃爾沒有同行,這意味著對弗蘭克來說歐律諾墨並不是百分之百安全,弗蘭克是個謹慎的人,他幾乎不犯錯誤,所以喬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來。他必須做好計劃,一旦計劃失敗,喬沒有第二次機會嘗試,他甚至沒有逃跑的機會,埃爾?布洛克會要他的命。

喬在出發前做了萬全的準備。他相信自己,也相信自己的郵遞員提供的消息。喬想,他一定是忽略了什麽細節,但好在從理論上講,人是不會忘記任何事的。它就在自己的腦袋裏,也許埋在哪個角落,但自己會想起來的。

喬躺在床上默默地想到,兩秒鐘之後他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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