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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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等領導們走了,他們才跟在後面接著走。

程殊還是走在最後,不過這回是故意的了。不想往人跟前湊,怕人煩。

也怕看見人眼裏的恨跟厭惡。

過一會兒,又覺得自己多慮了,恨說明還在乎,梁慎言不該在乎他了。

在乎他做什麽,沒心沒肺的一人。

養條狗,都比他知恩圖報。

等進了吃飯的廳,程殊整個都冷靜下來了,但情緒還頂在心裏,擡手用力地搓了搓臉,怕別的人看出什麽來。

他不想給梁慎言添麻煩。

“你搓泥啊,臉都搓紅了。”趙果小聲地提醒他,“怎麽了?心不在焉的。”

程殊一楞,又擔心自己表現得太反常,只好搖頭,開了句玩笑,“嚇著了,好大的陣仗。”

趙果心大得很,一點不在沒發覺什麽,“等下半年就有人喊你師哥,再過一年,老大帶出去吃飯擋酒的人肯定是你,這不先練練。”

“那我比老板還不能喝。”程殊有自知之明地說,“走了,我倆落最後了。”

到了這種場合,要表現的也不是他們這樣的小角色。

慶功會來的人很多,有投資方、承包方、承建方,還有合作第三方公司,他們工作室就屬於合作第三方。

那邊領導們互相寒暄,說的都是場面話,又摻雜幾句想要再合作的真心試探。

不顯山不露水,誰都不把話挑明了。

程殊坐在角落裏,跟師哥師姐一塊吃東西。

主要中午沒怎麽吃,這會兒是真餓了。

旁邊人說什麽,他都沒聽進去,除了一開始悄悄打量了兩眼,他都安靜地待在一邊,不讓自己去看梁慎言。

可感情這東西要是能控制住,那就不會有情不自禁了。

表面的控制,也騙不了自己。

他是忘不了梁慎言,遇見沒遇見都忘不了,人就在他心裏,跟他的心長在一塊。

哪天心臟不跳了,也就忘了。

“真年輕,看著跟我們差不多大。”趙果端著盤子,小聲說:“接這個項目的時候,我才跟老板,都沒資格參與,當時還以為對方負責人是個中年大叔,想不到是個帥哥。”

“這才是真正的青年才俊,人比人氣死人。”老宋搖搖頭,嘆了口氣,“咱們還是爭取早日脫貧。”

孫哥笑了笑,他本地人,一向不參與這種話題,不小心就會被群起攻之,“是挺帥的,果果有眼光。”

趙果用胳膊碰了碰旁邊程殊,拉攏隊友,“程殊,你說是吧,梁總絕對是這圈人的門面擔當了。”

程殊正埋頭吃東西呢,聽到這句,莫名的心虛,“唔”了聲,擡頭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頭。

“嗯,帥的。”

“哈哈哈,看吧看吧,連程殊都無法否認的帥。”趙果笑著說,“早就說了,我眼光不會差。”

程殊專心吃東西,跟平時一樣,別人不搭話,他就不開口。

幾人正說著話,剛才還在那邊忙於應酬的趙教授就過來了,身邊還跟著梁慎言。

“梁總,給你介紹下,這可都是我們工作室的骨幹,這倆那次合作你見過,小孫跟小宋。”

趙教授平時挺嚴厲的小老頭,尤其是畫圖上,精益求精,眼裏揉不得沙子,對手底下的學生,出了名的要求嚴格。

但要求高歸要求高,給學生推薦人脈也大方得很。

“旁邊這是小趙,那是小程,後面我們的項目,他倆會主要負責。”

程殊楞了楞,其他人都開口問好了,他卻像是失聲一樣,半天沒開得了口。

手心貼著褲子,指腹無意識地蹭了蹭,“……言哥好。”

程殊喊完就後悔了,他不該這麽喊的,只是太習慣了。

他這麽一喊,梁慎言可能更討厭他,覺得他又來這套,犯了錯就這麽喊。

怎麽就腦子一抽,喊了呢。

其他人沒看出什麽,只當程殊是難得一見的緊張了,還互相看了看,都在笑。

之前總以為程殊這人沒緊張神經,原來也是有的。

這緊張得都喊錯了,人家可是一個集團的總經理,套近乎可不管用。

梁慎言看了他一眼,什麽都沒說,眼神也沒有多停留,只是點了點頭,繼續跟趙教授聊,“這次的合作還是按照以前走合同,報價按照您這邊來,不過情況有點特殊,需要您的團隊派人跟我們去趟現場,看看具體要怎麽設計。”

“這是得長期出差啊。”趙教授看向程殊和趙果,他是想讓自己的學生多練手,但這假期還好,平時長時間出差就麻煩了,耽誤課。

“放心,前期出差會比較多,等確定了方向和草圖,後面就不用往現場跑。”

梁慎言說完,看向程殊和趙果,“方便嗎?兩位骨幹。”

梁慎言一直都是這樣,想讓氣氛什麽樣就什麽樣,這一句話,就讓有些緊張的氣氛變得松弛下來。

沒架子、人溫和,好像沒什麽該緊張的。

趙果笑著接話,“那要看老大下學期給不給我論文指標了,出差還輕松點。”

趙教授故作嚴厲地瞪她眼,“不發表論文那你還想畢業?我已經放寬標準不少了。”

說完看向程殊,“小程,你下學期課不多,這邊馬上期末也過了,不耽誤你回家吧。”

原本還能維持鎮定的程殊,聽到“回家”兩個字,心都顫了顫,眼睛盯著地板,“不回。”

“那估計得你多跑幾趟,小趙研三了,得忙點。”趙教授說。

程殊想說什麽,擡起頭看向梁慎言,終於看清了他的眼神。

那雙眼裏平靜得很,沒什麽久別重逢的震驚或者不甘、恨意,就像是見到了一個路人。

心裏泛苦,又覺得是他該得的,“沒事,應該我跑。”

趙教授正要說什麽,忽然聽到旁邊梁慎言笑了聲,看過去就聽得他開口。

“這麽久不見了,真長進了不少。”梁慎言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笑和剛才說那句骨幹時一樣,“程殊同學。”

程殊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後只是掐著手心,又喊了一聲“言哥”,不過這回後面跟了話。

“又麻煩你了。”

梁慎言挑了下眉,沒再繼續聊,“不麻煩,工作的事該怎麽樣怎麽樣,別有壓力。”

他跟趙教授在這兒又待了一會兒,然後被人一起叫走了。

趙教授回頭看了眼程殊,多了一句嘴問:“那孩子挺聰明的,做事還踏實,不會耍心眼,是以前梁總資助的學生?”

不怪趙教授會這麽想,主要這倆人家裏懸殊太大了。

要是年齡相仿,那還能猜是同學,問題差了兩個三年,一個還在念高中,另一個都讀完研工作了。

梁慎言“嗯”了聲,沒明說,“算是。”

親力親為地教了快一年,從陪讀到陪考,怎麽不算是一種資助呢。

他們一走,程殊立即被其他人圍了起來,一臉八卦地等著他開口。

“你居然認識梁總?天,你別是隱形的公子哥吧。”

“那你平時勤工儉學,是跟家裏鬧翻了?離家出走還是什麽變形記。”

“原來大佬竟在我身邊,深藏不露啊。”

程殊看了眼梁慎言離開的方向,坐回椅子上,等他們都說完了才搖頭,“沒那麽回事,別問了啊。”

他不想說話的時候,就顯得人很難靠近。

這會兒神經再粗的人,也感覺到了程殊的反常。

後半場程殊一個人坐在那兒,努力打起精神,看上去像一根崩得緊緊的竹子,再用點力,就該被壓彎了。

慶功會一直到十點多,才陸續開始散場。

承包跟承建那邊是要再去續攤的,走的時候還叫了其他人,不過梁慎言這邊委婉拒絕了,但讓賬掛在他們這。

工作室這邊是一幫學生,也就象征性地喊了一遍,沒打算真帶他們去。

其他人走得差不多,就剩下他們兩撥人。

程殊站在最後,等導師他們先上車,又忍不住往旁邊看去。

梁慎言站在那兒,姿勢舒展地站著,臂彎那兒搭了件外套,正低頭發消息,等著司機把車開來。

“程殊,上車了。”

聽到聲音,他回過神,一邊答應一邊往前邁了一步,手剛扶著門,一道車燈打過來,刺得他瞇了瞇眼。

就這麽一瞬間,他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把門關上,匆匆說了句“你們先回”,背著包幾步跑到了梁慎言那兒。

“言哥。”

程殊出聲之前,梁慎言就已經看見他了。

這麽大個人跑來的動靜,想忽視都不容易。

梁慎言收起手機,“嗯”了一聲,沈默地看著他,等他開口。

他倆的見面來得太突然,程殊一點都沒準備,打了那麽幾年的腹稿,這個時候派不上用場,腦子很亂,只好想到哪兒說哪。

“言哥,對不起。”

“當初我那麽離開,一點信兒都不給你就消失,就讓老人家給我帶了句話,沒親口跟你說,是我錯了,我太任性了,也太自私了。”

他說完第一句就看見梁慎言皺起了眉,下意識地想低下頭,又怕梁慎言覺得他敷衍、不真誠,只好強迫自己直視梁慎言。

後邊的話,說得很艱難,不知道是冷的還是緊張的,聲音都在抖,“……我爸走得太突然,我沒準備好,我不知道要怎麽跟你說,更怕見到你,你不能總被我拖著,我讓你失望了,你教了那麽久,我還是沒能變得更好。”

四月中的天,夜裏還是有點冷。

程殊說完後,咬著牙控制著不讓自己發抖,依舊看著梁慎言,等著他的審判。

話音散在風裏,梁慎言一直在聽他說,但過程裏除了一開始的皺眉,沒給他一點回應或者反應。

直到司機把車開過來,他才開了口。

“你不是走了嗎?那你應該走得遠遠的,來這裏又為什麽?”

一句話,沒給程殊留一點餘地。

逼著他說出心裏話。

程殊有一種被戳穿後的窘迫和無措,終於堅持不下去,垂下眼,“我只是想,要是能看看你——”

梁慎言沒有等他說完,就出聲打斷,“那看到了,然後呢?”

程殊猛地擡起頭,想要解釋,但他說不出口。

梁慎言看著他,臉上沒什麽表情,“我就那麽不值得你相信,不值得你當面跟我說一句?你這雙眼睛最會騙人,別這麽盯著我看。”

程殊搖搖頭,往前走了一步想要解釋,“言哥,我……”

梁慎言一直平靜的表情,終於露出了狠勁兒,“到現在你都還不肯說一句實話。”

“到底因為什麽把我往外推,走得那麽絕,你想清楚了再說,不然沒這樣的。你是不是真的以為什麽事我都能原諒你,所以肆無忌憚地羞辱我。”

他眉頭擰著,壓著火低聲問:“程殊,你當我是什麽?一條狗嗎?”

一句句的話,砸在程殊心上,殺傷力十足,他張著嘴沒能說出話。

梁慎言看著他,過了幾秒,笑了聲。

“用不著道歉,你的話,我信不了。”

丟下這句話,外套往程殊身上一扔,梁慎言拉開車門坐了進去,車在門關上的下一秒,從程殊面前開走。

程殊站在那兒,抱著那件衣服,怔了一會兒,眼圈終於慢慢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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