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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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高考前的這段時間過得很快,一模成績出來,緊接著就是會考,考完了又要準備二模,期間還有各種各樣的表要填、信息要確認,再就是得準備體檢。

除了忙,還是忙。

程殊本來也不愛多想,以前腦子就單線程,現在還一樣,幾乎都沒有什麽心思去想別的,只想趕緊考完。

但多少還是不一樣的,爸媽在身邊,戀人在身邊,身邊同學和張老頭家的、程冬家的都看得出程殊狀態很好。

從小散了的家,在程殊十八歲這年,莫名地又聚到了一起。

哪能還跟以前一樣。

林秋雲天天變著花樣給他弄吃的,生怕他營養不夠,還買了箱牛奶放家裏,早晚督促他喝一杯。

程三順還是下午出門打牌,不過晚飯前就回來了,手裏經常拎著水果跟燒烤。

他白天在學校刷題,晚上在房間裏刷題。

一門心思都在考試,睜眼閉眼都在學。

梁慎言陪著他一起,從學校布置的題,到他找來的其他學校資料,他做一遍,梁慎言也要看一遍。

有時候學得累了,程殊就往梁慎言懷裏一靠,坐人膝蓋上,什麽話都不說,腦袋蹭蹭他頸窩,又去親親他的嘴唇。

梁慎言笑他像只黏人小狗,他也不反駁,大腦已經分不出餘力去想了,反正小狗就小狗吧,小狗可好了,護家又記情。

二模考試成績出來的那天,程殊騎著車回家,和其他人聊了一路。

進了小路,碰見程冬跟他奶奶牽著手迎面走來,瞥見他頭上戴著楊柳編的草帽,才意識到春天來了。

“三奶奶。”程殊從車座下來,推著自行車走過去,“您去田裏來?”

程冬手裏還拿著長長的柳條,都垂到地上了。

看見他,高興地喊,“哥哥!”

程冬奶奶摸了摸程冬的頭,從背簍裏拿了一小包東西,“今年他爺腰不行,我去田裏隨便撒點秧苗,看能不能成活。”

“這是田裏撿的茨菇,你拿回家去。”

程殊搖頭,說:“不用不用,您自己留著吃。”

程冬奶奶嗔怪地看他一眼,硬塞到他手裏,“這東西又不花錢,全在地裏長著,拿去街上賣都賣不掉,我撿了不少,留了一袋自家吃。”

聞言程殊不好拒絕了,把塑料袋往車把掛好,又在口袋裏摸到了一顆糖,彎腰塞給程冬,“給你糖吃,好好聽爺爺奶奶話。”

程冬點點頭,把糖揣到衣兜裏,“謝謝哥哥。”

回到家裏,程殊拎著一袋茨菇去廚房,發現廚房竈都是涼的,他爸媽都不在,心裏好奇。

“他們不在家啊。”程殊推開房間門,問了一句,“出門了?”

梁慎言耳機戴了一只,聽到他聲音,停下敲鍵盤的動作,轉頭看他,“去吃酒了,要晚點回來。”

程殊放下書包,往他電腦屏幕瞥了眼,確認了不是在忙重要的事,走到他椅子後面,彎腰抱住他,偏過頭在他臉頰親了口。

梁慎言眼神一下軟了,挑起眉梢偏過頭看他。

“考了多少?”

“原來只關心我考得好不好。”程殊故意說,“考砸了,直接掉出——”

梁慎言騰出一只手,往後鉆進了校服裏,撓他側腰的癢癢肉,“別讓我整你。”

程殊笑著躲開,覺得他太小氣了,松開胳膊,“過去年一本線了,剛好多十分。”

梁慎言收回手的動作一頓,轉了椅子方向,正對著在換衣服的程殊,目光就落在他身上。

明天周末不用上課,所以程殊習慣地換衣服,連校服一塊洗了,下周一又能穿。

舉起胳膊往上拉衣服時,沒了冬天那麽多件衣服,那截勁瘦又平坦的腰露了出來。

程殊察覺到他的視線,回過頭直勾勾地看他,“我去洗澡。”

梁慎言握了握鼠標,很低地“嗯”了聲,喉結咽動,“我大概十分鐘結束。”

程殊點頭,忽地覺得手裏的衣服有些燙。

飛快從衣櫃裏抽了一條內褲,拿著幹凈的衣服,急匆匆地去衛生間洗澡。

房間裏沒有開燈,窗簾擋住了院子裏的光。

梁慎言靠在床頭,支著一條腿,目光掃向隆起的被子,掀開被角時,瞥見了程殊圓乎的後腦勺。

手安撫地摸著他頭發,手指穿過發絲,安撫的動作倏然停下,肌肉繃緊,克制著按住了他的肩膀。

到底是怕傷了他,連動作都是緩慢的。

哪怕天氣不熱,程殊依舊悶出了一身汗,從被子裏鉆出來,胳膊支在兩邊,無意識抿了抿有些疼的嘴角,“你好久。”

梁慎言一只手摟著他的腰,用膝蓋貼在他側腰,目光沈沈地掃過他紅了的臉跟脖子,手指在喉結那兒輕輕碰了碰,“難受嗎?”

程殊搖頭,低頭在他下巴咬了口。

這會兒不難受,沒過多久,程殊就難受了。

不是疼痛,而是身體不受控制、無法掌控的脫軌,連聲音都咽不回去,一聲接一聲的輕.喘,在安靜的房間裏響起。

胳膊抱不住他,就去抓他撐在兩邊的手臂,小腿掛不住,就只能任由他擺弄。

他想轉過身,那樣會好受一些,但被梁慎言牢牢地握住,經受不住一點的刺激,呼吸急促地喊“言哥”。

一句句的,像是撒嬌。

到了後面,幾乎是梁慎言碰他一下,他就抖一下,從脖子到胸口都紅了。

不知道他失控了幾次,等到風雨停歇時,渾身都是濕的。

躺在那兒,腫了的眼皮都懶得動。

梁慎言拿了旁邊放著的毯子給他蓋住,翻身下床去拿毛巾,隨便擦了擦,套上衣服,又去衛生間打了盆水回來,給程殊擦幹凈。

床單跟被套那些都得換,程殊剛換的衣服也得一塊洗了。

紙巾跟用完的套扔到垃圾桶,紮了口一會兒拿去扔掉。

程殊閉著的眼睛睜開,剛才有一瞬間他是真的差點呼吸不過來,眼冒金星的。

裹著毯子翻了個身,摸了摸梁慎言胳膊,“你好兇啊。”

梁慎言由著他玩自己的手,並著兩根手指拍拍他額頭,“才知道兇?前一陣對你太溫柔了?”

程殊思考了下,之前被摁住脖子,整個人貼在枕頭的記憶湧上來,縮回手,“你去熱飯吧。”

可不敢再隨便摸了,剛才那麽久,折騰的得有兩小時,夠夠的。

梁慎言笑了聲,看他翻身對著墻,彎腰拍了拍他屁股,聽到小聲抱怨,捏捏他的耳朵才出去。

程殊爸媽出門的時候給提前做了飯菜,熱一熱就能吃。

他倆才剛在廚房裏吃上飯,外邊就有了動靜。

“怎麽這個點了才吃飯呀?”林秋雲手裏還拎著包,“那正好,給你們買了宵夜,還熱的。”

梁慎言伸手接過來,放到小桌上,打開盒蓋是燒烤。

“天天這麽吃都得胖。”程殊一邊伸手拿串一邊說:“你們把我當小豬仔餵了啊。”

程三順的嗓門比誰都大,從院子裏傳來,“你是小豬仔,那我跟你媽成什麽了?倒黴孩子。”

林秋雲讓他倆別理程三順,拎著包回了房間。

兩大人這個點回來,都困了,各自收拾了下,就回了自己的房間休息。

程殊咬著烤雞翅,笑瞇瞇地壓著聲音說:“剛才我媽出聲,嚇我跳。”

梁慎言掀起眼皮看他,看穿他那點小心思,“腦子裏的黃色廢料倒一倒,吃飯呢。”

程殊不說話了,眼珠轉了轉,把那一串剩下的雞翅遞給他,“吃雞翅,我吃不了太多辣。”

梁慎言被菜裏的辣椒嗆得咳嗽起來,懶得理程殊了。

程殊這會兒臉皮厚著呢,吃飽了,還喝了一碗排骨湯,托著下巴看梁慎言,“你說我們倆經常這樣,那什麽互換,我是不是得再多考點分?”

梁慎言:“……”

“腦子病了?”

程殊瞪他,“你怎麽還人身攻擊,到手了就不珍惜了。”

“腦子沒病我跟你在一起,你可大我好多歲。”

梁慎言聽不下去了,伸手捏住他的嘴,又嫌棄地給他擦了擦嘴角沒擦幹凈的地方,然後再自己擦手。

等回了房間,程殊跟在梁慎言後邊,門一關,直接撲到人背上。

“腦子好使也跟你在一塊。”

梁慎言反手拉住他手腕,勾住他腿彎,“多大人,這麽撲過來不怕摔了?”

程殊蹭了蹭他的後頸,“你說過不會讓我摔了,我信你。”

梁慎言失笑,拍拍他,到床邊把人放下來,又窩在新換的被子裏摟一塊睡了。

一夜的夢裏,都是洗衣液的橙子味道。

周末出了大太陽,他倆閑著沒事,把趴在地上曬太陽的五福揪了起來,打算給狗洗澡。

小狗長大了很多,從撿回來那會兒一丁點大,到這會兒半歲多了,已經是只被養得很漂亮的狗。

但給狗洗澡這件事,狗越大越按不住。

才給打濕了毛,他倆身上就濕得差不多了。

梁慎言兩只手按住狗,甩了甩臉上的水,“隨便給它洗洗得了。”

程殊拿著水管,還得按住五福的脖子,“也太能折騰了,下回還是給它丟河裏,自己洗吧。”

程三順在棚子裏給人做米鬥,擡頭看一眼樂了,“你們是給狗洗澡還是它給你倆洗啊。”

程殊不想理他爸,捏了捏五福的後脖子,“你聽不聽話,再動來動去的,一周不給吃零食。”

梁慎言聽到這話,擡頭看他一眼,忍著笑沒說什麽。

林秋雲在一邊曬豆子,看了一會兒搖搖頭,實在搞不懂小年輕們的心思,曬完豆子又去弄鹽菜。

好不容易給狗洗完澡,狗在一邊曬太陽,他倆也搬了椅子坐在院子裏曬太陽。

身上衣服全給打濕了,不曬得感冒。

程殊拿手擋著光,背著書呢,手機震了震,摸出來看是群裏發的消息,通知他們下周四體檢。

看完了回到小群,跟其他人聊聊天,邊打字邊問:“爸,媽,上回組織的體檢,你們報告什麽時候拿啊?”

程三順正在用鋸子,扯著嗓子“啊”了聲,邊上的林秋雲擦著手從旁邊經過,拍了拍曬的被子,“說是周一去拿。”

“那你們記得去拿,看看有沒有什麽指標異常的,尤其我爸,我都怕他高血壓、糖尿病。”

程殊瞥一眼程三順,“早發現早治療。”

林秋雲“哎”了聲,讓他別擔心,這幾天作息規律點,別耽誤了高考體檢。

梁慎言閉著眼曬太陽,聽是聽見了,但不插話。

“我覺得我長高了,還重了。”

耳邊傳來程殊跟他嘀咕的聲音,才睜開眼。

打量了一圈,“胖了。”

程殊:“……”

不反駁還摸了摸腰上那點幾乎捏不起來肉,“胖點好,好過冬。”

梁慎言無語了,不再試圖跟上程殊的腦回路。

程殊自己給自己逗笑了,在那兒笑半天。

天氣好,人心情也好。周末兩天四個人都在家裏,雖然是各做各的事,也不耽誤他們覺得這個周末過得舒服。

周一程殊去學校,起床收拾的動靜很輕,怕吵到梁慎言。

梁慎言昨天睡得晚,跟他哥一塊過新項目的規劃方案。

方案是第二版,很多地方都得改,要不是項目牽扯的合作方比較多,投資大,一般區域那邊自己過就行,用不上他們。

程殊那邊都快上完第四節課了,他才醒。

從房間出來去衛生間,收拾好出來,正好撞見回來的程三順跟林秋雲,人還有點懵,隨口問了句他們去做什麽。

結果程三順一言不發地往堂屋走,林秋雲在後面搖了搖頭。

梁慎言站在原地幾秒,人一下清醒了。

等程三順進去了,才開口問,“體檢有問題?”

林秋雲臉色也不怎麽好看,怕程三順聽到,小聲說:“肺那裏有異樣,說是最好去縣城或者更大的醫院覆查下。”

梁慎言剛想說什麽,堂屋那邊突然傳來一聲摔東西的動靜,他和林秋雲顧不上說話,立刻往堂屋走。

程三順站在那兒,捂著心口猛地咳嗽,背都佝僂起來了,腳邊是一個摔缺了邊的煙灰缸。

脾氣一下上來了,破口大罵起來,“覆查什麽覆查,老子命硬得很,我看那些醫生就是胡說八道,想要從我口袋裏拿錢,是不是知道我們家的土地要被征走了,才惦記我們的錢是吧?查個屁,我好得很!”

林秋雲想過去,被他一瞪,停在原地勸他,“你先別多想,去覆查一下心裏也踏實,說不定就是小問題,吃點藥就好了。”

程三順失去理智了,什麽都林秋雲身上遷怒,“老子原本好好的,上回住院醫生都說沒什麽,怎麽你一回來,就檢查出問題了,你是不是命裏克——”

“明天去醫院覆查。”

不等程三順說完,梁慎言出聲打斷。

堂屋裏一下安靜了,程三順跟林秋雲都看著他。

梁慎言還穿著睡衣,站在門邊也不過去,靠著門框看了看程三順,心裏有點煩,摸口袋才發現他基本不在身上放煙。

“有問題就去查,查出是什麽問題才好對癥下藥,越拖越難治。”

程三順聽他是這樣說,心裏堵得慌,“我要你管——”

梁慎言又打斷他話,站直了點,“我是不想管你,但你是程殊他爸,我喊你一聲叔。你要真不想治,那就閉緊嘴,這事別讓他知道,要想治拿好身份證跟合作醫療本,明天去市裏的醫院。”

“三順,小梁都這麽說了,明天去看看。”林秋雲立即附和,“你那錢不夠,我這還有。”

程三順站著好一會兒不說話,突然身上那股勁兒一下沒了,頹然地坐在凳子上,用手抱著頭。

梁慎言煩躁地皺起眉,不想再勸了。

好言難勸該死的鬼,之前他提醒過程三順去體檢,但一直拖到今年才去,期間還煙酒不忌,在麻將館裏打牌一坐大半天,再好的身體都得垮。

“這事先別讓程殊知道,等檢查完了再說。”

梁慎言一怔,看向程三順,因為這句話到底是動了惻隱之心。

人的感情可真夠覆雜的。

一秒一個樣。

“醫院、檢查的事都交給我,你聯系人找臺車,開車去快點。”梁慎言交代完,就從堂屋走了。

哪怕他跟程三順沒多少感情,但剛才那樣的氣氛,也待不下去。

回到房間裏,梁慎言給蕭婉茵打了個電話。

“媽,你幫我問問阿姨,她對呼吸內科方面的專家熟不熟,最好是這邊的。”

蕭婉茵正在逛街,聽到後讓他等一分鐘,立即找了個安靜的地方坐下,“兒子,怎麽了?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梁慎言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眉心,過了幾秒才解釋,“是程殊他爸,上個月的體檢出了點問題,是……”

“肺。”

蕭婉茵握著手機,心一沈,“我現在去找你阿姨,她雖然不是呼吸內科的,但總歸是在醫院,肯定能認識。體檢發現了是好事,去醫院做個仔細的檢查,等結果出來了再對癥治療。”

梁慎言“嗯”了聲,想不到其他的話要說,最後只是又喊了喊蕭婉茵。

蕭婉茵都心疼死了,“你先別慌,程殊還小,你得給他撐著,你後面還有我跟你爸、你哥,出不了事的,醫學這麽發達了。”

梁慎言往後仰著頭,閉上了眼,久久才又應了聲。

他太清楚程三順對程殊意味著什麽了,哪怕是個不合格的父親,卻陪了他十八年。

那已經是程殊到目前為止的一輩子。

整個下午的時間,家裏氣氛都很悶,空氣都緊繃起來,一點小摩擦都能點著。

蕭婉茵那邊很快給他發了省會醫院的專家名單,又讓他把體檢報告和之後的檢查報告都拍一份發過去,他小姨去單位裏問問。

他這邊忙完了,天也黑了。

七點多程殊放學回來,去房間放了書包,就等他開飯。

吃著飯,他想起體檢報告的事,問了一句,弄得其他三個人都一怔。

“能有什麽事,之前住院那回不是說了好得很,就吃的要註意控制,當心脂肪肝。”

程三順反應快,編了假話哄他,“以後得少喝酒。”

旁邊林秋雲點頭,跟他說自己就是有點膽結石,沒什麽大問題,平時少吃蛋黃。

程殊聽了一點沒懷疑,要是說一點問題都沒有,他才容易想多。

“明天要晚點回來,有課後補習。”程殊正寫作業,看梁慎言進來,扭頭看他。

梁慎言走過來摸了摸他的頭,“明天有事要忙,不去接你了,你自己回家的時候註意安全。”

程殊蹭蹭他手心,又回去刷題了,“又不是小學生,還得你接,我跟蕓姐他們一塊的。”

梁慎言站那兒看著他的背影,皺著眉,眼裏閃過糾結,到底是沒有和他說。

一切等檢查結果出來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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