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關燈
第18章

熱鬧誰都愛看,梁慎言那話說了沒一會兒,別說臺球廳的人,連旁邊網吧和游戲廳的人都湊了過來。

一張不大的臺球桌,圍了兩三圈人,吵吵鬧鬧的。

梁慎言在人群裏很紮眼,哪怕被幾十個人圍住,卻還是第一眼看見他。

他拿著球桿,渾身放松靠在墻上,挑起眼看向楊少威。

一臉冷漠,沒把人放在眼裏。

楊少威從初中就混跡在臺球廳,曾經靠這個撩了不少女生喜歡,更別說賭球贏的錢。

第一桿打進球後,他松了口氣,悄悄蹭掉手心的汗,挑釁地看梁慎言。

“你那表多少錢仿的?”

梁慎言用指腹蹭了下球桿,“驗驗。是假的就再賠你一只真的。”

他話一說,起哄聲更大。

“威哥,這表網上搜二十多萬,你贏了就賺到了!”

“給他一點顏色看看,你什麽時候輸過?”

“二十多萬?這人誰啊?”

“以前來過嗎?”

“哪兒又拆了嗎?跑來這撒錢玩。”

楊少威虛榮心得到滿足,憋著勁兒想贏。又一桿打進,邊上以黃毛為首那幾個跟班吹捧起來,豎起中指朝梁慎言吹口哨。

連進兩球,楊少威底氣足了不少,開始跟站在旁邊的小女友調情。

桌上一共有十五個球,他們比的是進球數,沒按賽事規則來。

沒一會兒楊少威連著進了四個球,手感正好,要他進了八個,就穩贏了。

其他人打量起梁慎言,什麽眼神的都有,總歸是看戲,畢竟自己定的規則,輸了多丟人。

梁慎言心思沒在這,進第三球的時候就已經低下頭,沒看。

“你這規則不給自己一點退路,換成一人一桿順著數字打,你穩贏。”

臺球廳老板抱臂靠在他旁邊的柱子上,“你那表給他可惜了。”

梁慎言說:“輸不了。”

“他是有兩下子——”

老板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聲“臥槽”打斷,他看過去,楊少威臉色不太好看。

他掃眼臺面,還剩十顆。

梁慎言站直,走到球臺旁,“進了五個,還行。”

這句話正常聽沒毛病,但在楊少威聽來就是在嘲笑他。

“別嘴上說,也讓我們看看你有多少本事。”

梁慎言俯低上半身,左手架桿,盯著八號球,“看好。”

他頓了一下,“你是怎麽輸的。”

幹脆利落地出桿,清脆的擊球聲入耳,黑球仿佛被無形的引力牽引,應聲入洞。

一秒的安靜,周圍瞬間響了一片起哄聲、口哨聲。

楊少威捏緊了手裏的球桿,沒吭聲。

他常年打臺球,哪怕只打了一桿,也看出梁慎言不只是隨便玩玩的水平。

一桿接一桿,起哄聲逐漸變成小聲議論,直到梁慎言打進第五個球,所有人下意識屏息盯著臺面。

再進一桿,楊少威可就輸了。

梁慎言專註盯著那顆球,出桿比第一桿還要快、準、穩。

擊中的瞬間,他已經知道球會怎麽進洞。

幾乎是在他擊中的同時,短暫的安靜不過一秒,比剛才還高的呼聲響起。

梁慎言收桿擡頭,有感應似的,視線看向人群之外。

然後,他看見了還穿著校服的程殊。

程殊站在人群外,手插在校服口袋,看上去來了有一會兒。

發現他看過去後,歪了歪頭沖他笑。

今天程殊跟往常一樣回家,到家又是一個人都不在,安然接受這事,放了書包準備弄點吃的。

剛煮好飯,程三順就回來了。

程殊要去冰箱裏拿菜,出來看見他爸手裏拎了個袋子,“買的什麽?”

“昨晚上咳得難受,估摸著感冒了,去買點藥。”程三順說著話又咳嗽了幾聲,“那小子又不在?”

程殊“啊”了聲,跟他爸一塊往裏走,“你看醫生了沒?不行去吊水。”

進門的時候,他聞到了他爸身上的煙味。平時也經常聞見,今天卻莫名想起了梁慎言前兩天回來時身上帶的煙味。

這味道很嗆,而且混了別的味。喜歡在街邊下棋的老頭們抽旱煙,不是這味。

程殊站在冰箱前,想了會兒。梁慎言身上沾的,倒是很像學校裏那幫混跡臺球廳、網吧的人。

“爸,我出去一下。”程殊把冰箱門關上,邊說邊往外走,“晚點就回來,你自己吃。”

程三順想叫住他,結果一陣咳,等他咳完,程殊早沒了人影。

程殊騎自行車來的,一路上沒想別的,光顧著想梁慎言會去哪個臺球廳。

他運氣好,沒兩家就找到了。

他進來那會兒,球臺上的人是梁慎言。聽旁邊人的話,大概猜到了情況,索性沒上前,直到剛才梁慎言看見他。

“你輸了。”

梁慎言收回落在程殊的視線,沒有繼續打,看向楊少威,“別忘了你剛才答應的事。”

楊少威從小到大,第一次在這麽多人面前被下面子,臉色漲紅,球桿快被他捏斷。

梁慎言重新俯低上身,淡淡說:“不服?”

一擊即中,球應聲入洞。

這不是在問他,是當眾給他難堪。

楊少威氣得呼吸聲都粗了。看梁慎言還準備打,火氣上頭,手裏球桿朝他手腕砸了過去。

旁邊臺球廳老板看見,伸手攔了一下。球桿是歪了,但也在梁慎言手背猛敲了下才彈出去,臉也被蹭到。

老板剛想問為什麽不躲,就見旁邊一瓶水沖著楊少威腦袋砸過去。

“輸不起就別玩。”

程殊走到球臺旁,“剩下幾桿我打,進了你滾。”

說完看向梁慎言手背,紅了一片。

梁慎言挑眉,什麽都沒問,球桿遞給他,“打完回家?”

程殊接過球桿,沒吭聲。這個距離,能看到梁慎言顴骨那兒也紅了。

把外套塞給他,看了眼楊少威,“還有給他道歉。”

他沒多說廢話,俯身、架桿,幹脆利落地把剩下幾桿打完。

動作熟練、標準,堪稱賞心悅目。

梁慎言眼裏除了驚訝外,還有隱隱的興奮。他的視線不再收斂,在昏黃的燈光下,肆無忌憚地掃過T恤包裹下那一截腰,還有往下更吸引人的臀。

程殊打完,看著楊少威說:“道歉。”

楊少威裏子面子都沒了,頭低著,不敢往周圍看,咬牙切齒說:“對不起。”

說完落荒而逃,像過街老鼠。

程殊放下球桿,跟老板點頭打了招呼,沒拿外套,也沒叫人,自己一個人往外走了。

他這會兒有點煩,說不上原因,就像誰把一團亂麻塞他心上。

走出臺球廳,晚風一吹,帶出來的悶氣散了點。

梁慎言拿著外套落後幾步出來,臉上掛彩有點疼。

看出程殊心思,問:“回家?”

程殊點頭,推著自行車,看了他一眼,又覺得悶了。

“上來。”

梁慎言坐上後座,手扶著前面的座位,“在生氣?”

雖然是疑問的語氣,但他知道答案。

程殊搖頭,載了人往家走。

說不上生氣,就是有點兒不知所措,很陌生的一種關系。

他跟梁慎言的關系是房東跟租客,可能還是朋友。

問題就出在,明明頂多算限定朋友的關系,梁慎言為什麽要替他出頭?

回家的一路上,他們倆都沒說話。

等到了家,程三順已經睡了。隔著窗,不時傳出幾聲咳嗽。

程殊放好自行車,轉身發現梁慎言還站在那裏,就只是看著他一句話不說。

梁慎言手裏是他校服,手背腫了起來。再看臉,也青了、腫了。

撚了撚指尖,抿唇說:“我去拿藥。”

之前他沒用完的藥,這回派上用場。

梁慎言坐在床邊,程殊搬了椅子坐他面前,拿棉簽先給他手背擦了藥,又換了一根幹凈的處理他臉上的傷。

梁慎言看著他,問:“不高興?”

說話時,顴骨的傷被牽動,無意識地皺了皺眉。

程殊停下動作,問:“那天你就想這麽做了,是不是?”

他沒說是哪天,但梁慎言知道,也沒打算隱瞞,“嗯。”

如果不是猜到程殊會追出來,他沒耐心等到今天。

程殊聽到後,反倒是松了口氣,卻好奇起來,目光錯開他傷口,盯著他眼睛,“為什麽?”

房間的燈很亮,臉上一點兒表情都沒辦法遮掩,連睫毛輕輕動一下,都能輕易被察覺。

梁慎言坐床邊,比椅子矮一點,正好能跟程殊對視。

“給你撐腰。”

他只是單純地想讓程殊知道,不管發生什麽事,也有人會跟他站一邊,給他撐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