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試的成績出來後，高一3班的班主任劉老師高興壞了。

葉八位坐在座位上，口吻犀利道，“沒想到你竟然是年級第二。”

樊舒心知道葉八位這話是在針對她，但她並沒有搭理，對她來說此時沒有什麽比自己取得了好成績更值得被關註的事。

林笑笑取得年級第一的名次是在座同學意料中的事。她長相甜美，對待班裏的同學都很熱情，而且又是班主任指定的班長。在大多數人眼中，這樣的人設就是學霸的標配。

不過，高中已經開學兩個多月，班上卻還有一部分叫不出樊舒心名字的同學。

一直到樊舒心在這次期中考試中，拿下年級第二的名次，她才開始受到同學和老師的關註。

“樊舒心同學一直給我的印象不深刻，但現在看來她是一個默默做事，在學習上很積極主動的同學……”劉老師在講臺上對自己毫不吝嗇地誇讚，讓樊舒心有些難堪，雖然坐在教室的最後一排的角落裏，但她仿佛仍舊能感受到來自同學們四面八方的目光，包含善意的與惡意的目光。

葉八位已經開始在旁邊抖腿了，真希望劉老師馬上停止那些讚美的話，因為有時表揚的話語並不一定能起到激勵作用，說不定被表揚的人還會因此“倒黴”。

“有本事，期末考試拿個年級第一。”葉八位果真放狠話了，樊舒心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得罪過這個同桌，他對自己的敵意貌似源於他對林笑笑的愛慕，雖然樊舒心不懂這其中的關聯性，但同桌的兩個月來，她可以明確感受到葉八位對自己的時隱時現的惡意。

郝國際一早就來了通電話，添油加醋地誇了歐歌一番。制作方對歐歌寄去的母帶和樂譜非常滿意，已經決定收錄為旗下某知名歌手的第二波主打歌，版權費、分紅、獎金……這些通通都會如期而至，他叮囑歐歌，加緊繼續創作，制作方對他的創作非常有信心，還有讓他為當□□手全權操刀制作專輯的合作意願。

歐歌在電話另一頭“咿咿呀呀”地敷衍著，心裏很清楚郝國際這番話裏的誇張句型和衍生內容是哪一部分，自然也沒有因為制作方這一次的認可而沾沾自喜。通話的過程中，他一直開著免提鍵，一邊還做著自己的事，在郝國際的一番熱情洋溢的長篇大論後，他只淺淺回應了一句“知道了”便結束了通話。

他翻了翻手機相冊裏那張甜品的照片，大拇指與食指讓照片不斷放大，縮小，放大，縮小……在這個過程中，又有一些新的旋律闖進了歐歌的腦中。

鋼筆在五線譜紙上書寫著，那些闖入的靈感通通都被謄寫了下來。

得知了歐歌的微博ID後，除了他的博客，樊舒心又多了一項每天都要看一眼的東西。

歐歌更新微博了，發的是看電影那天他們一起吃的甜品照片，配文是，能讓我有寫歌靈感的……就是這些。

樊舒心“噗”地笑了出來，評論區已經有了幾十條的評論，那些內容把她逗弄得更歡了。

“原來歐歌不是哥，而是個充滿少女心的小公主。”

“求甜品店坐標。求偶遇！”

“那麽問題來了，究竟歐歌是吃了以上三個甜品中的哪一個而開啟了寫歌的外掛呢？”

……

樊舒心實在想不出比這些更有趣的言論，只為他點了一個讚便心滿意足。

在看歐歌博客的時候，樊舒心也看到了那張甜品照片，但不同的是，照片裏只有牛油果草莓塔的截圖，配文是：或許我真的跟甜品有緣，有人說這和我在大學裏做的不一樣，我忽然就回憶起，在大學四年裏，我曾經也是個“甜品師傅”，校慶、班會、大大小小的活動，哪裏會少了我做的甜品？或許是這些記憶片段激發了我對創作的靈感。在這頓甜品之後，一首非常妙的歌曲旋律出現在了我的腦海裏，我幾乎是立刻將它譜成了曲，甚至還有為它填詞的沖動。只是制作方已經確定要了這首曲，下一回，我想試試為我的創作填詞。

樊舒心看完歐歌的這篇博文，眼裏和心裏滿是欣慰，配文裏說的“有人”指的就是自己吧，可以把自己理解成間接給了歐歌創作靈感的人嗎？看到了歐歌的好消息，樊舒心居然比自己得了年級第二名還要高興。

公布了年級排名後，樊舒心身邊的同學也漸漸多了起來，多數是找她討論學習問題的。

每次看到有人擠在自己座位上跟樊舒心探討題目，葉八位就憋著一肚子的不爽，沒好脾氣地轟走那些同學，坐下後對樊舒心又是一頓諷刺。

有好幾次，林笑笑下課來找樊舒心說話，恰好碰到葉八位對她出言不遜，她每次都會挺身而出幫著樊舒心懟葉八位，葉八位被林笑笑一懟就慫了，瞬間變成一聲不敢吭的小貓，樊舒心也從不會去阻止林笑笑替自己出頭，常常會在心裏暗爽很久。

過了一個周末，林笑笑帶了幾件新裙子到宿舍，忙著展示給樊舒心看，邊展示邊說，這些都是父母買給她當做年級第一的獎勵。

樊舒心一個勁地誇讚說這些裙子穿在林笑笑身上都很漂亮，只是在學校都需要穿校服，不能常常穿這些裙子有點可惜。

林笑笑有些得意，臭美的同時問樊舒心，“你爸媽給了你什麽獎勵？”

樊舒心坦率地回答，“沒獎勵。”

林笑笑一臉的不可思議，“你跟你爸媽說成績排名是年級第二了嗎？”

“就給他們說了一下總分和排名，不過我家裏啊，不興搞獎勵。”

樊舒心雖然沒有正視林笑笑的表情，但能感覺得到她正用憐憫的眼神凝視自己，隨即便說，“他們給我零花錢啦，要什麽獎勵，我自己買就好了嘛。”

林笑笑松了一口氣，“那也好，給錢實在！”

兩個女生在鏡子前晃蕩了好久，樊舒心看著林笑笑一件一件試穿這些裙子，她在幻想要是穿在自己身上會不會好看，她想起了自己唯一一條可以稱得上好看的淺寶藍色的裙子，也已經被冷落在衣櫥裏很久了。

連著幾個周末，樊舒心都沒有回家，樊大力和孫贇不是沒有發消息來讓她回家過周末。但是比起呆在家裏，樊舒心更喜歡呆在周末一個人的宿舍。

可以一連好幾個鐘頭都泡在油畫顏料裏也沒人管，或者過一回網癮少女的癮、用宿舍的電腦搗鼓電腦拓展課上學到的軟件。晨跑、洗澡、吃飯……所有的時間都被自己掌控，也不用顧及舍友的作息安排，樊舒心總是覺得自己在周末的兩天時間裏，在突飛猛進。

距離上次的電影，過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星期五的下午，樊舒心接到了歐歌的電話，問她周六有沒有時間一起去看一個攝影展。

接通電話的時候，樊舒心正陪著林笑笑打包她周末帶回家的行李，聽說歐歌邀請去看攝影展，林笑笑立刻扔了手裏的包裹，大聲嚷嚷著說自己也想去看。

電話對面的歐歌聽到林笑笑的聲音有些不知所措，剛想拒絕，豈料樊舒心先向自己扔出了拜托的話。

“歐歌，林笑笑，就是上回一起看電影的女生，我的好朋友，她也想去看攝影展，你這個門票有沒有辦法多弄一張，我們可以付錢的。”

攝影展的門票是公司的贈票，郝國際連同詞曲合同一並寄來了數張，請林同學一起去看當然沒問題，只不過……

“……可以搞定，不需要你付錢。那我周六，也就是明天上午10點在你們學校門口接你們，這個時間可以嗎？”

“沒問題，謝謝你啊，明天見！”

12月中下旬的Z市，已經進入了冬季。

穿上厚重的外套或許能掩蓋一下自己不堪的衣品，樊舒心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風衣是爸爸同事的女兒穿不下送給她的，靴子是媽媽穿了3年後讓自己接著穿的……去攝影展，需要穿得很正式嗎？應該……不需要吧，整潔大方就夠了。

因為平時在學校，大家都穿統一的校服，所以樊舒心和林笑笑走在一起並不會考慮很多穿著方面的問題。但是上回一起看電影，林笑笑穿得像個小公主，而且期中考試之後她父母又給她買了好幾件新衣服……樊舒心的內心莫名忐忑起來。

出門的時候，樊舒心看到林笑笑穿了一件簡單的黑色大衣，底下是平底的皮鞋，心裏舒坦了，她覺得自己和林笑笑走在一起並不違和。

她們走到校門口的時候，看到歐歌正倚著一臺跑車，見到她們倆走來便紳士地為她們打開後面的車門。

“最近降溫了，坐在車裏比較不冷。”

“哥哥，你這臺車好新啊。”林笑笑撫著車座上的皮革邊說。

歐歌帶著一點自嘲的口吻，“最近剛買下的，拿了上一首歌的版權費和獎金，正好湊合買下這臺……”

“湊合？這個車怎麽著也得50萬吧。”

“你知道？”歐歌開著車，有點不敢相信一個高一的女生可以憑空說出一臺跑車的估價。

“我爸爸的車是你這臺的上一個版本，我對車不了解的，對這臺只是順便了解一下。”

很多人都怕空氣忽然安靜沒人說話的尷尬氣氛，但能讓樊舒心感到尷尬的卻是自己對別人聊的話題完全不了解，就連附和著講兩句的詞兒也憋不出來的時候。

此時此刻，坐在歐歌的車裏，樊舒心卻覺得自己就是個局外人。

“舒心啊，我聽我媽說你期中考試是全年級第二，恭喜恭喜，真厲害！”歐歌忽然轉移話題，向樊舒心提問。

樊舒心還陷在先前的小尷尬裏，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一旁的林笑笑搡了她一把，她才回過神來。

“哦……又是我媽跟蘇阿姨說的吧……”

“對了，我真想知道年級第一那位是誰……”歐歌思言自語了一句，沒想到這句話讓樊舒心的處境更尷尬了。

她覺得自己又在無形之中出糗了，“噔噔蹬蹬！年級第一就是我身旁這位林笑笑同學！”樊舒心學著歡快了口吻，雙手在林笑笑身旁做出發光的手勢。

林笑笑的表情也開始有些尷尬了。

“哈……沒想到啊……林同學這麽厲害！”歐歌的語氣也有點渾濁，只聽見林笑笑謙虛地回應道沒有啦，就是運氣好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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