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被揉碎的音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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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被揉成團的五線譜紙被纖長的手指展開鋪平,一支黑色水筆在紙上的音符旁圈圈改改,又有幾個新的音符被畫在空白的五線譜上,但很快又被急躁的橫線劃去,這張五線譜紙再次被揉成一團,落回桌子底下的角落。

歐歌扔下筆,離開房間走到家裏的陽臺,皺著眉剜了一眼父親留在洗衣機上的香煙和打火機,有些蠢蠢欲動,伸手奪過煙盒,掀開頂蓋,這是父親抽剩下的一盒煙,裏面只零散留著6、7根香煙,歐歌的手指在煙盒裏卡了許久,才拎出一根煙。

他把香煙點燃,送進嘴裏,生猛地吸了一口,隨後便是一頓狂咳……生澀的一口煙在他身體裏亂竄,喉頭奇癢難耐,像吃了芥末似的,鼻頭發酸,頭頂如針刺……他一邊扶墻咳著,一邊把香煙扔在陽臺的瓷磚地上,用腳踩滅了火頭。

第一次吸煙,本想借此放松一下心緒,沒想到反而把自己嗆得像個肺癆晚期病人。嗅到自己嘴裏哈出的一口氣,他簡直受不了這股煙臭味。他左手捂著自己的半張臉,心裏只覺羞愧和無奈。

牙刷在嘴裏攪著,只有讓牙齒縫隙間充滿泡沫才能暫時掩蓋嘴裏的煙臭味。歐歌一邊刷著牙,一邊到電腦旁開郵箱。

一列“退稿”的郵件標題羅列在歐歌眼前,他差點咽下嘴裏的牙膏沫子,此刻嘴裏的薄荷味似乎延伸到了脊背,他的頸肩感到一陣麻木酸疼。

踏進第一實驗中學的大門,樊舒心差點以為自己出了國門。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座巨大而且雕刻精美的音樂噴泉,在眼花繚亂的水柱後面可以隱約瞧見樓房的屋頂,采用的是簡約又不失優雅的歐式建築風格。

噴泉的背景音樂被人頭攢動的局面掩蓋得有些聽不清,但仍舊可以感受到學校歡迎新生的熱情。

樊舒心幾乎是跟著音樂的節奏踩著前進的腳步,跟著新生報到的指示牌走進新校園。一個穿著志願者背心的男生迎上來問樊舒心:“你是新生學妹吧,我是今天的迎新志願者,跟我來吧,我領你去報到的地方。”

陌生學長可掬的笑容讓樊舒心對新學校的住宿生活愈發期待起來,“哦,好的,謝謝你。”她向身後的父親招了招手,在原地頓了幾秒,等父親跟上。

“好了,新生報到的流程在這個體育館內進行,這位是你爸爸吧。”那位陌生的學長問道。

“嗯,對的。”

學長看向樊大力,恭敬地笑著,身體向前微微鞠躬,“叔叔好,安排住宿往這裏面走就行了。”她又看向了樊舒心,“有什麽要幫忙的,可以找館內的志願者。”學長笑著點了點頭,慢慢退去,重新走向校門口。

“爸爸,你在這個樹蔭底等我一下,行李放在你這裏保管,我一個人進去辦完住宿再來找你。有什麽意外情況再電話聯系。”樊舒心將父親安置在一個較為人少又陰涼的樹蔭底下,她認為身邊沒有行李箱的累贅,一個人也好行動得快一些。

剛剛漱完口,滅了一身的煙味,僻靜的屋內響起悠揚的手機鈴聲。

歐歌慢慢踱著步子走向手機處,顯示是經紀人郝國際來電。

歐歌接起電話但並沒有發出聲音。

“餵,歐歌!你又被退稿了,你知道嗎?”郝國際的嗓音有點尖噪。

“知道,剛剛看過伊妹兒。”

“你啊你啊,什麽時候還能寫出好曲子?”

“我不明白對方究竟不滿意什麽,在我看來,那些曲子都不差……”歐歌的聲音越說越輕,自信心似乎正在瓦解。

“針對他們家的這個藝人,人家是走低齡輕快路線的,需要歡快的旋律,你的曲調還不夠輕松,制作人說了,伴奏手法不能太覆雜的,你的這個……”

歐歌把聽筒對著墻頭,不願意反覆聆聽郝國際同一個版本的碎碎念臺詞。

“餵餵,餵……歐歌,你在不在聽啊?”

“……咳咳,在聽。”歐歌耐著性子反饋著只字片語。

“聽我說,不管怎麽樣,你之前的一首曲子已經填進歌詞,錄好歌曲,做成電影的主題曲了。你算是運氣好的,那可是個名導演的大制作,這對你來說肯定是個好的開端。對了!你知道微博這玩意兒嗎?你趕緊註冊一個微博,開通認證,然後開始轉發電影的內容,增加粉絲,增加你的曝光量。”

“微博?你說的是博客?”

“不是博客,微博是最近剛火的一個社交平臺,你馬上註冊,現在是個藝人都用微博跟粉絲互動的,我們要搶占先機,你先註冊,我這裏有通稿,回頭發你郵件,你陸續在微博上吧公司替你寫的微博內容發出去。先這樣,掛了。”

歐歌剛要按掛斷,電話裏又冒出一句:“我說,你沒靈感的話去找點樂子啊,至少給我出門走走,憋在屋子裏,憑空又想不出來曲子。”

“哦,了解了……”歐歌敷衍了一句。

偌大的體育館,放眼望上去,四周都是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座椅,底下的籃球場,人來人往的。

樊舒心在一位現場學姐的指導下,很快交了學費,領了校服來到辦理宿舍入住處。

有一位學生志願者坐在一臺電腦面前,“你好學妹,這裏將為你進行電腦選擇舍友,請將你的星座、興趣愛好、作息時間、擅長學科,這些信息報給我。”

“還有這種操作?”樊舒心一頭霧水,從沒想到辦理入住前還有這套規則。

電腦前的志願者一臉倦容,“前面有一個指示牌,你沒有看嗎?做這些是為了幫你配一個性格脾氣相投的舍友……讓你們都住得開心點……”顯然這番解釋已經被這名志願者向不同的新生解釋過了N遍。

樊舒心見對方懶得解釋的臉色,十分理解他工作的辛苦,“哦好的,我的星座是雙魚座,平時喜歡運動、畫畫、聽音樂,我每天6點起床跑步,然後吃早飯,晚上最晚11點肯定睡了,學科的話我……比較喜歡語文。”

志願者在電腦上操作了幾秒,看向樊舒心說,“電腦幫你選的舍友叫做林笑笑,你們住在19號樓的610宿舍,”志願者遞給樊舒心一張紙條,“你到後面宿管阿姨那邊領鑰匙就行了。”

“謝謝,辛苦了!”樊舒心雙手接過紙條,看著紙條上寫著林笑笑的名字,她應該是個可愛的女生,她憧憬著未來舍友的模樣,領了鑰匙便去找尋爸爸。

微博是個什麽鬼!

在瀏覽器裏一搜,歐歌才知道又一個新的網絡社交平臺崛起了。反正此刻也沒有創作靈感,他索性就按照郝國際的要求,按照步驟註冊好了新的微博賬號。

這個時候,電腦又收到一封電郵。

是郝國際的助理發來的所謂的“通稿”。

上面羅列得很詳細,幾月幾號幾點轉發電影相關微博、隔一天轉發導演某條微博、同一天下午轉發電影主創某條微博、隔天轉發電影主題曲MV……居然連轉發時的配文也給提供好了,完全不需要動腦子,只需要點點鼠標,ctrl+c、ctrl+v。

歐歌在微博上的個人簡介處寫上:一個將生活變成音符的鋼琴演奏者。

然後按照指示,在正確的時間轉發了與電影相關的一條微博……

雖然對郝國際的臺詞始終覺得辣耳,但他建議自己出去走走,關註一下別的事情,換換腦子。倒是說得於情於理,他將電腦調成休眠,起身伸了一個巨大的懶腰,骨骼之間發出清脆的活動聲,身上的細胞似乎在此刻都蘇醒過來。

歐歌本打算再到老同學開的唱片店裏呆到天黑,但轉念一想回國以後除了在家就是蟄伏在那家唱片店裏,毫無新鮮感,對寫歌並沒有幫助。

他翻著手機通訊錄,通訊錄裏的人不多,基本上都是留學時的同學,回國之後大家幾乎都沒有交換國內的手機號,差不多都斷了聯系。他在滑到一個名字的時候稍微停頓了幾秒,又繼續隨意翻著,直到他看到了樊舒心……

樊舒心和爸爸一同找到19號宿舍樓,底樓是一個裝潢很田園式的點心店,樊舒心瞥了一眼,似乎沒有看到店員。

乘電梯到了6樓,直走到底就是610房間。

開門進去,是一個圓形茶幾,底下鋪著一塊地毯,地毯四周零落著幾個坐墊。室內的裝潢也是簡潔的歐式風格,白色的墻面在暖調燈光的照射下不會過於冷調,房間門上掛著一個捕夢網,吸引著樊舒心推門進去。

房門被緩緩地推開,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長發女生跑了過來。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房間裏有人。”樊舒心規避著對方的眼神,松開房門,轉身要走。

“哎,沒事啊!”房間門被屋裏的女孩徹底打開,“你是我的室友吧,我等你好久了,你好,我叫林笑笑。”女孩白皙纖瘦的手伸在樊舒心面前,撲面而來一絲淡淡的洗衣粉的香味。

樊舒心停下腳步,擡頭看向女孩,一雙大眼睛裏面仿佛閃著星星。

“你好,我叫做樊舒心,是電腦給安排的你的舍友。”話音剛落,樊舒心就覺得自己冒冒失失說錯了話……

“哈哈,你好幽默啊。”

樊舒心只覺得尷尬。

“對了,另一個房間的構造采光更好一些,我想女孩子都會喜歡采光更好的房間,所以就留給了你。”

“對不起,因為你房間門上的捕夢網太漂亮了,所以我就情不自禁推門進來……不好意思啊。”樊舒心渾身都充滿了愧疚。

“你說這個啊,”林笑笑拿下把門上的捕夢網,“我從家裏帶來了,你喜歡的話就送你吧。”

“這怎麽好意思,謝謝你的好意,你掛在門把上很漂亮,我每天都能看到也是一道共享的風景。”

“誒,後面那位是你爸爸嗎?”

樊舒心楞在原地,聽林笑笑這麽說才轉身一看,爸爸正攏著兩個行李箱駐足在宿舍門口,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作者有話要說:

我挺喜歡對歐歌寫不出歌和嘗試抽煙解壓那段描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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