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音樂會大致有將近3個小時，表演者幾乎沒有說過話，不過那個彈吉他的藝人總是一臉頑皮樣，吉他彈到快節奏的時候，他的嘴巴一張一合的幅度很大，因為沒有話筒，所以不知道他嘴裏是唱了什麽或是說了什麽，臉上和手上一直都很投入地表演著。

樊舒心瞄過歐歌幾眼，他時而閉目聆聽，時而喉嚨裏輕輕跟著哼，修長的手指也沒閑著，常常在空中舞動似乎在在模仿彈鋼琴的動作。

到了音樂會的後期，另一邊的蘇阿姨幾乎在座位上睡著了。

臺下的觀眾全程都很安靜，只有在音樂會完畢，臺上的表演者一一謝幕的時候，觀眾席裏才有少許的騷動，招手、鼓掌，甚至表白吶喊，這些都是對表演者的熱愛吧。

順著人群，歐歌帶著母親和樊舒心有秩序地走出場館。

到了場館外的馬路邊，人群逐步散去，樊舒心說：“蘇阿姨，我請你們吃一點宵夜吧，就在前面的商業街，那邊的小吃店都開到淩晨的。”

蘇慧媛用手掩蓋著自己打著呵欠的嘴說：“舒心吶……阿姨困了，也不餓。挺晚的了，咱們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

“這樣啊……好吧。”樊舒心有點沮喪，包裏揣著攢下的零用錢，原本打算好要請蘇阿姨和歐歌吃宵夜，來感謝他們的。

伴隨著樊舒心的話音落下，傳來一陣“咕嚕咕嚕”的聲響，在空曠的室外聽得格外清楚。

“……咦，原來是舒心餓了啊！”歐歌在一旁笑著，“那麽我們就去吃宵夜吧。老媽，我們陪舒心吃點東西去。”

蘇慧媛也被這饑餓的咕嚕聲逗笑了，似乎消散了不少困意，“好啊！舒心是你餓了呀，早說嘛！”

樊舒心滿臉的尷尬，“阿姨你不是困了嘛，還是早點……”

“誒！剛才咕嚕咕嚕的聲音一下子就讓我不困了。走吧！”蘇慧媛勾起樊舒心的手臂，把她往前拉著走，“現在我好像也有點餓了。走啦！”

三個人來到一家簡餐小吃店，雖然已經是晚上10點半了，但附近的幾家小吃店依舊坐滿了人，想必大部分人都是剛剛從場館出來的觀眾。

“小舒心，你看看要吃什麽？”蘇慧媛把菜單翻開，映在樊舒心眼前的是好多顏色鮮艷，造型精致的美食照片。

樊舒心翻看了一會兒菜單，想吃的很多，可旁邊標註的價格讓她只敢點一份最便宜的三明治套餐，她開始擔心自己帶的錢一會兒能不能付請三個人的餐費……

“蘇阿姨，歐歌，你們看看要吃些什麽，我怕胖，就點這份三明治套餐就夠了。”樊舒心把背包從肩上取下來放在一旁的椅子上，下意識的按了一按，接著把菜單攤開放到蘇慧媛面前，心裏暗暗祈禱自己帶夠了錢。

“舒心在生活上很自律哦。”歐歌無意識地誇了樊舒心一句，卻讓她覺得有點羞愧。

豈料蘇慧媛把服務員叫來，劈裏啪啦點了一大堆的小食，像吃正餐一樣，樊舒心在一旁聽著，手一直按在包上，手心裏幾乎要洇出了冷汗。

“舒心啊，阿姨點了沙拉，晚上吃不容易胖，這個湯呢，是暖胃的，還有三文魚，蛋白質高很有營養的。飲料就不點了，不健康，油炸的也不點，都是垃圾食品……”

看蘇慧媛人到中年還能保持30出頭女性的體態和容顏就知道她是個懂得保養自己的優雅女人，點菜的學問，她肯定比樊舒心懂得多。

菜都陸陸續續上齊了，樊舒心啃著自己的三明治，食之無味，她偷偷瞥了一眼桌角的賬單，看到價格似乎是三開頭的，她心都涼了，根本吃不出食物的味道，正發愁一會兒要如何買單，如果說先問歐歌借一點的話……這好像不合適吧……

“舒心，剛剛的音樂會你覺得怎麽樣？”

歐歌溫柔的一句問話把樊舒心從焦慮中拉了出來，樊舒心擡起頭來看著歐歌，他正在喝玉米濃湯，他好像還沒察覺到白色的湯汁還浮在嘴唇邊，模樣有點可愛。

“嗯，很精彩啊！”樊舒心加快咀嚼速度把嘴裏的三明治吞咽下去，“尤其是那個吉他手，全程都很奔放很投入，”她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像他們這樣，每天都能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同時還能賺錢，這樣好開心啊！”

“嗯，對，這樣的生活真的很令人向往。”

“你應該也算是過上了這樣的生活吧，唱片公司的工作每天都是做些什麽？”樊舒心放下手中的三明治，用紙巾稍稍擦拭了一下嘴。

“嗯……應該能算，我的工作很隨性，不像大部分的上班族要按時去公司報到，在辦公室坐一整天，我不用每天去公司報到，可以在家裏為一些歌手寫歌。”

蘇慧媛見兩人聊開了，默默提起包跟兩人說去一趟洗手間。

“這樣的工作聽上去真的很令人向往。我現在是按時上下學，按時做作業，按時考試……一直都按照家裏和學校替我安排好的作息時間生活，我想以後工作了基本上也會是這樣吧，很陳舊的一套模式……”樊舒心的語氣中略帶不甘，又充滿了無奈。

“學習之餘你沒有什麽興趣愛好嗎？”

“有，但我觸碰不到。”

“是什麽？怎麽會觸碰不到呢？”

“我喜歡畫畫，但我媽媽認為學學畫畫根本就是浪費時間，我只能在家裏，在廢紙上用鉛筆畫著玩。有時候在課上也會用筆在課本空白的地方畫點小東西。”剛說出口，樊舒心就有些後悔，不該把這種略帶一些負面情緒的話講給歐歌聽。

“畫畫挺磨練人的意志力的，我有幾個大學同學他們在學樂器的同時選修了油畫課，還有一個朋友本來也不是這個專業，後來自己太喜歡油畫了，每天畫，有機會就上油畫課，後來還開了油畫展。”

“你的朋友真是好運。”

“我也覺得，畢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把自己最喜歡的事當做一種職業。”

“歐歌，你也是幸運的啊！”

“希望你將來也是幸運的。”

蘇慧媛再出現的時候，桌上的兩個人正嬉笑攀談著。

“哎喲，你們怎麽光顧著說話，東西都沒怎麽吃啊？”蘇慧媛看著桌上幾乎沒怎麽動過的餐點，有些意外。

“這家店給的量還挺大的，我這一碗湯喝下去，就覺得撐。”歐歌指著湯碗似乎想到了什麽，“這濃湯裏可能是放了芝士吧，唔……說不定給它放涼了，或者放進冷藏室，再懂點別的‘手腳’，就可以變成一道甜品。”

歐歌這一段天馬行空的暢想讓樊舒心和蘇慧媛一頭的霧水，不知道怎麽接話。

“……媽，你是去洗手間嗎？去那麽久？”歐歌低頭掃了一眼手表，楞是沒反應過來媽媽離開了多久，“得有10分鐘了吧？”

“我出去逛了一下，大概半小時有的。”蘇慧媛的嗓音忽然稍稍變尖了一些，“看來你跟舒心聊得蠻愉快的。”

“對啊，挺愉快的。”歐歌不假思索地回答。

樊舒心倒是變得有些心慌，時間也差不多了，似乎該結賬了，她掃視了一下桌上剩下的食物，沙拉和三文魚，似乎完全沒有動過。

“剛剛回來的時候，我去收銀員那裏結過賬了，”蘇慧媛指了指幾道沒怎麽吃過的菜，說：“這幾個就打包吧，看上去完全沒動過，”說完就跑去問服務員買打包盒。

聽到蘇慧媛的話，樊舒心松了一口氣，但馬上又緊繃了回來，蘇慧媛跑開了，她只能對歐歌說：“說好這次宵夜我請客的，怎麽好讓阿姨買單……”說著，樊舒心的雙手開始在包裏搗鼓起來，手指剛摸到錢包卻又收了回來。

“舒心啊，怎麽好讓你請我們吃飯。你還沒參加工作呢。”

蘇慧媛拿著幾個打包餐盒回來，“別浪費了，舒心，這些都沒吃過，你就帶回去，放在冰箱裏，明天拿出來，室內常溫下稍微回回溫再吃。”

樊舒心從包裏掏出錢包，“蘇阿姨……”

“你可別給我錢啊，你剛剛初中畢業怎麽可能讓你請客，要請客啊就等到你以後自己賺錢了再請唄。”蘇慧媛手腳麻利地分裝著幾個菜，歐歌幫著一起裝進袋子，遞到樊舒心面前。

回去的出租車上，樊舒心和蘇慧媛坐在後排，歐歌坐在副駕駛，一路上都沒有對話，三個人都挺疲憊的，這時候樊舒心才想起掏出手機看一看。

二十多個家裏座機的未接來電……

完全忘記跟家裏說一聲要晚回家的事了。

“舒心啊，”前排傳來歐歌小聲的叫喚聲，“你跟你媽媽說過會晚回家嗎？你到家也差不多要晚上12點了，可能你爸媽都睡了，鑰匙帶了嗎？”

“哦，我跟他們……說過了，鑰匙帶了的。”

“你也想得挺周全的，很獨立啊。”

樊舒心只能在心裏笑笑。

身邊的蘇阿姨已經閉著眼靠在椅背上休息，窗外已經一片漆黑，若不是出租車打著車燈，真的可以用伸手不見五指來形容，這還是樊舒心第一次看到這座城市淩晨12點的容貌，安靜的車道上只聽得見出租車奔馳的聲音，少束的光線是源於街邊的路燈和街上稀稀拉拉幾輛車上的。

這一天晚上，樊舒心經歷了好多第一次，音樂會、吃宵夜、被別人買單的“請客”、被別人送回家……她心裏滋生出一股嶄新的暖意。

作者有話要說：

蘇阿姨是助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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