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94章 094

關燈
第094章 094

窗外傳來一陣嘰嘰喳喳的鳥鳴聲, 時添緩慢地睜開了眼睛。

從漫長的昏睡中醒來,他只覺得全身上下又酸又麻,怎麽都使不上勁。

艱難地撐著床板坐起身, 劇烈的頭痛幾乎令他再次陷入暈厥。垂眼盯著面前柔軟的被褥, 一種詭異而扭曲的熟悉感突然襲上他的心頭, 讓他一時間怔在原處, 久久回不過神來。

隨著大腦慢慢清醒,他開始逐漸辨認出眼前的一切。

種著綠植盆栽的小陽臺、米白色的躺臥式沙發、鋪著深藍色緞面被單的大床, 床頭掛著一副構圖十分抽象的風景畫……此時此刻,他正身處於一間寬敞明亮的大主臥裏, 而房間內的所有布置, 都令他感到再熟悉不過。

這是他和季源霖過去同床共枕的“愛巢”, 家具都是他在實體店和網上精心挑選的、他最喜歡的樣式。

幾年前,他和季源霖一同在高檔小區帝景豪庭購置了一座獨棟別墅,在房子的裝修和設計上花費了很多精力。和季源霖開始打官司後, 別墅也被抵押給了司法拍賣機構, 他再也沒有回去過,已經快要忘記別墅裏的房間長什麽樣了。

……這是自己以前的家?

在心裏想了想, 時添覺得隱隱有些不太對勁。

距離他搬離別墅已經過去了好幾年,這幢房子應該早就被賣給了別人才對,可房間裏的一切居然仍和從前一模一樣,甚至連擺放在書桌上的木頭小掛件都沒有任何被移動過的痕跡。

撐著床板緩緩坐起身, 時添對著臥室巨大的落地鏡發了一會呆,破碎的記憶在腦海中一點點拼湊了起來。

他想起來, 他在坐上季源霖的車後, 被季源霖的保鏢用針管朝後頸註射了什麽東西,隨後整個人便控制不住地癱倒在後座, 暈了過去。他還清晰地記得,失去意識的最後一秒——

……季源霖。

時添的瞳孔驟然緊縮。

他回憶起了自己昏迷前發生的所有事。

如果他在昏迷後就被季源霖帶走,那一切應該還在按照原本的計劃進行。

穩住心神,時添剛準備下床,就差點在床邊摔了個四腳朝天。

勉強扶著床頭櫃穩住身形,他一把掀開被子,發現一條黑色的細鐵鏈正牢牢扣著他的腳踝,將他的活動範圍局限在了大床的一米內。

時添:“……”

這樣的場景似曾相識。數年前,他也曾被周斯覆用類似的手段軟禁在紐約市區的公寓裏,日覆一日地接受心理醫生的介入治療。沒想到如今,這種如同狗血影視劇般荒謬的橋段再一次上演了。

鏈條在床前丁零當啷地作響,時添低下頭,嘗試著解開腳上的束縛,沒想到剛伸出手,連腰都還沒來得及往下彎,就聽到臥室的房門“吱呀”一聲,被人從外面緩緩推了開來。

腳步聲在耳畔響起,他剛剛倉促擡起頭,整個人便怔在了床前。

一位年老的婦女佝僂著背走進臥室,反身關上了臥室門。女人腰間圍著條米黃色的圍裙,滿臉寫著慈眉善目,手中還端著一碗清涼的荔枝冰糖水,正在往半空中冒著絲絲縷縷的涼氣,正是自己從前最愛喝的那一款。

這一幕讓他感到非常熟悉,卻又因為同樣的記憶太過於久遠,整個場景有一種莫名的怪異。

端著糖水走上前,林姨將手中的碗放在床頭,滿臉關切地望著他:“小時,你醒啦?”

“……林姨?””

時添忍不住蹙起眉頭,“你怎麽在這……我現在在哪?”

眼前這個面目和藹的老人不是別人,正是自己家裏曾經的幫工阿姨林姨。在別墅被法院查封後,林姨也跟著家裏人一同回了老家,當時還是他親自站在家門口送的人。

“小時,你是不是糊塗啦,現在就在家裏呀。”

一邊舀糖水,林姨一邊笑瞇瞇地說,“你睡了很久,發生的事情小季都告訴我了,你就放心休養,別想其他亂七八糟的。”

時添:“……?”

“你這病啊,都是平時工作太忙、精神壓力太大導致的。就是生怕你傷害到自己,小季才迫不得已才把你給鎖在屋裏。”

貼心地將湯匙遞到他的嘴邊,林姨感慨萬千,“我就說嘛,現在的年輕人實在是太拼了,除了身體,精神健康也是很重要的,來,先喝一口潤潤嗓子。”

聽了林姨這番絮絮叨叨的話,時添心底一沈,卻沒有在面上顯露出來。

他昏迷前還在紐約,醒來以後居然回到了自己之前的家,還重新見到了家裏已經辭退的阿姨……

如果說這一切都是夢,那這個夢未免也太真實了。

然而,無論發生了什麽,在目前的處境下,他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絕對不能打草驚蛇。

坐在床前沈吟半晌,時添最終還是什麽疑問都沒問出口,只是擡手接過了林姨手中的碗,神色如常地開了口:“林姨,還是我自己來吧。”

正當兩個人指尖相觸的那一剎,他突然發現林姨的手指如同觸電般地微微往後一縮,投向自己的目光也出現了一秒的躲閃。

裝作什麽都沒有察覺的樣子,時添緩慢地移開了視線。

有點可疑。

林姨並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麽淡定,她肯定知道什麽內情,卻不敢在自己的面前說出口。

糖水還是曾經熟悉的味道,他小口喝了幾口,放下見底的碗,故作無意地問:“林姨,我昏迷了多久,我怎麽一點印象都沒有?”

雙手交握著站在原地,林姨再次避開他的視線,有些磕磕絆絆地答道:“有,有一段時間了。”

“你和小季前不久在國外度蜜月,突然不知怎麽回事就開始神志不清胡言亂語,小季趕緊把你帶回國,還請了特別好的醫生給你治療——”

說到一半,像是忽然間想起什麽,林姨匆匆彎腰拉開床頭櫃,從抽屜裏翻出了一沓診斷單和幾個藥瓶。

“你,你看,這些是醫生的診療記錄,專業的名詞我看不太懂,但都說你撞壞了腦子,時不時就會犯糊塗……”

接過林姨手中的診療單,時添發現上面寫著的會診日期都是同處於時間段——他和季源霖蜜月旅行後的那幾天。

紙章上蓋著當地精神病醫院的紅章,診斷結果大多都是“腦外傷導致的記憶錯構癥”。而放在旁邊的藥瓶,也是一些進口的、包裝上標著外文的精神疾病類藥物。

盯著診斷單上的文字從頭到尾仔細看了半晌,時添放下手中的一沓文件,面色平靜:“您是說,我從馬爾代夫回來以後瘋了,所以季源霖才一直把我關在這裏?”

“……啊,是——”

看到林姨臉上稍縱即逝的一抹心虛伸色,他心裏有了一個肯定的答案。

“我知道了。”

沒再繼續往下問,時添只是重新靠回床前,有些疲憊地擡手揉了揉眉心,“林姨,我腦子還有點亂,昏昏沈沈的,想再休息一會。”

發現他沒接著追問,林姨仿佛松了一口氣,連忙笑著點了點頭:“那小時,你先休息,我就不打擾你了。現在已經快中午了,小季一下班就會過來看你。”

又寒暄了幾句,等林姨掩上門離開,時添漸漸放松繃緊的腰背,眸色變得有些深不可測。

無論他現在人到底在哪,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那就是有人在忽悠他。

林姨剛才的表現很不自然,明顯受到了外人的指使。或許整件事的始作俑者就是季源霖。

姓季的想通過一些障眼法,讓自己以為時間依舊停留在兩年前,是自己腦子出了問題。季源霖試圖混淆視聽,讓自己認為那些與周斯覆重逢後的所有記憶,都是記憶錯構後產生的假象。

或許正是擔心這樣的戲碼很容易被拆穿,他才選擇把自己關在曾經熟悉的家裏,打算通過各種手段,讓自己產生精神錯亂,當作過去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可季源霖已經是國內海關通緝名單中的一員,他怎麽可能那麽容易就把自己給帶回國?

似乎突然間想到什麽,時添的眼睫微微一抖。

他剛才表現得還是太過於冷靜了。

被前夫打暈後帶回曾經的家,還被強行關了起來,任何一個人面對他現在的處境,恐怕都難以保持淡定。

同意加入白然的計劃後,他已經對可能發生的情況有了一定的心理準備,正因為如此,他才沒有立刻陷入慌亂當中。

但在目前的情況下,他一定要表現得更加情緒激烈一些,否則很容易就會被識破。

思緒回籠,時添隨手拎起了床頭櫃上、他曾經最喜歡的一盞北歐奢侈品牌臺燈,然後毫不猶豫地、朝著對面的墻壁重重扔了出去。

【哐——】

臺燈的玻璃內壁在地上摔成碎片,發出清脆的聲響。就在燈飾四分五裂的那一刻,他聽到房門外響起了一陣短促而又慌張的腳步聲,像是有人聽到了房間內的動靜,正準備去找人通風報信。

果然,門外有人在監視著他的一舉一動,不知道是剛離開的林姨還是什麽別的人。除此以外,這個房間裏恐怕也安裝著類似於監控攝像頭之類的東西。

盯著滿地的玻璃碎片默然看了片刻,時添心裏已經有了一個新的主意。

無法遠距離在房間裏走動,他便將雙腿放下床,往前探出光|裸的腳尖,將碎裂在地的玻璃碎片一點點往床邊的方向挪動,直到自己彎下腰就可以撿起來。

隨手撈起兩塊較大的玻璃碎片,時添利用身形作遮擋,將其中一塊碎片不動聲色地放進了床板內側的縫隙。

緊接著,他重新仰躺回床上,故意選了個窗外光線能夠照射到的位置,將右手高高舉到半空,左手握住剛撿起的另一塊玻璃碎片,朝著手腕處便割了下去。

他原本只是打算故意做做樣子,以此試探一番,沒想到手中的玻璃碎片比想象中的要鋒利不少,尖銳的玻璃表面剛沿著肌膚擦過,便在他的手腕處留下了一道殷紅而又刺目的血痕。

眼看血液漸漸溢出傷口,沿著手肘往下滑落,時添心裏止不住咯噔一下。

……完蛋,力道沒控制好,真止不住血了。

沒等他從短暫的刺痛中回過神,倉促的腳步聲已經從走廊外驟然響起,很快,主臥的房門就被人從外面“嘭”地一下撞開了。

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他的視野範圍內,闖進來的不速之客不是別人,正是他的前夫——季源霖。

看來他猜得沒錯,季源霖壓根就沒有像林姨所說的那樣去“上班”,而是一直坐在監控前,觀察著他在房間裏的一舉一動。也正是這樣,他剛用玻璃碎片割開自己的手腕,季源霖便馬上反應了過來。

西裝革履的英俊男人一個箭步沖上前,面色鐵青:“你——”

被男人一把抓住胳膊,時添眸色沈了沈,下意識地想要往後躲閃,卻發現面前人的動作突然滯住了。

握住他滲血的手腕,季源霖通紅著眼眶,雙膝微彎,在他的面前直直跪了下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