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1章 0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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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章 061

聽到時添的要求, 成熙微微怔楞了一瞬,微啞著嗓音開口:“您指的是……達諾菲的周總?”

時添既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只是微微往後仰起下頜, 擡手系緊了剛松開的領口, 仿佛在等待著他的下一步動作。

從沙發前緩緩站起來, 成熙垂下頭, 雙手攥著衣角一言不發。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面前的男人雖然臉上神情看起來十分平靜, 但他總覺得這人正在因為什麽事而遷怒自己。

在腦海中仔細回想了一番當初聽幹爹的吩咐去找周斯覆時的場景,他的臉頰漸漸泛起了一抹紅。

那時候, 達諾菲的營銷團隊掌握了自己和阿霖在萬豪酒店停車場偷情的照片, 曾經提出要和自己解約。

幹爹為了保住公司的聲譽和這個重量級的代言, 不惜讓自己以出賣身體為代價,親自去達諾菲集團的總部見周斯覆,試圖以性|交易的方式來獲得周斯覆的諒解。

去找周斯覆那天, 他解開領口跪坐在地毯前, 已經將手搭上了這人的腰際,卻發現這人對他完全沒有那方面的想法。

在那之後, 白叔又將他帶到酒店裏,一晚上輪番伺候了四五個商界的貴客,雖然被折磨得奄奄一息,但也順利爭取到了更多的時間。

在他的印象中, 這幫名流哪怕表面看起來多麽正人君子,卻都無一不被他的功力所折服, 唯獨只有周斯覆是個例外。

他不知道時添為什麽偏偏想了解他與周斯覆之間發生的事, 但在這人意味深長的目光註視下,他最終還是深深吸了口氣, 朝著沙發往前走近了一步。

他漸漸意識到了一點——這人一定是在故意報覆他,就是為了看他像只落水狗一樣狼狽而又出醜的模樣。

然而,他現在已經走投無路了,就算從前再怎麽看不慣阿霖的這位舊愛,這人現在也是能夠一句話決定他命運的關鍵人物。

在心裏糾結了很久,成熙還是松開了緊攥著衣角的雙手,在時添的跟前緩緩彎下腰,跪在了他的面前。

沒等面前的男人反應過來,成熙便已經滿臉潮紅地將手搭上了男人的膝部,因為極度的羞恥而緊緊閉上了眼睛。

眼看成熙顫顫巍巍地埋下頭,指尖開始朝自己褲腰的位置移動,時添的雙眼瞳孔驟然擴大,整個人如同晴天霹靂般僵在了沙發前。

不是——等等?

成熙這是在幹嘛??!

大腦僅僅短路了一瞬,他便馬上反應了過來,成熙這是在給自己做示範,示範當初是怎麽勾引周斯覆的。

可這個動作明明就是……

不是吧,成熙幫周斯覆那個了??

忍不住打了個激靈,時添剛在沙發前坐直,想讓跪在面前的成熙趕緊站起來,便聽到空氣中傳來一聲玻璃門被打開的“咯吱”聲響。

下一秒,前臺小姐姐從門外冒出來了一個頭。

“時顧問,請問會面快結束了嗎?保安來問我們這層什麽時候熄——”

話剛說到一半,前臺小姐姐便猛地捂住自己的嘴,瞪大雙眼、瞠目結舌地楞在了原地。

看到前面的女孩忽然不動了,保安大叔從門外上前一步,擡手擋住了時添半敞著的辦公室門。

正要開口詢問這間辦公室什麽時候熄燈,保安的目光卻直直越過前臺小姐姐的肩,落在了沙發前一坐一跪的兩個人身上。

坐在沙發前的男人神情呆滯,面色古怪,一雙手交叉放在膝前,十指微微有些抽搐,像是一時半會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在他面前跪著一個身穿白T恤的年輕男孩,聽到背後傳來動靜,男孩從男人的兩腿間擡起頭,朝辦公室門口的方向偏頭看了過來。

跪在地板上的男孩眼圈發紅,白皙的面龐上沾著晶瑩剔透的淚痕,淚珠掛在眼角,一副搖搖欲墜隨時都要掉下來的樣子。

發現他們正在盯著他看,男孩連忙收回了搭在面前人膝蓋上的手,單薄脊背在窗外冷風的吹拂下有些輕微的發抖。

陡然間紅了臉,保安大叔一時間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能用求助的目光望向了身旁的前女孩:“這這這……”

他用眼神緊張地詢問公司前臺:這小男娃兒是被強迫了?怎麽哭得梨花帶雨的?

僵在原地楞了好一會,前臺小姐姐才終於尷尬地開了口:“時顧問,那個,不,不好意思——”

偏偏就在這時,一直跪在地上的成熙用手擋住半張臉,有氣無力地往後一靠,赧然而又可憐兮兮地癱坐在了茶幾前。

蜷縮著孱弱不堪的身體,成熙臉上眼中出一抹小狗般委屈巴巴的表情,用帶著哭腔的語氣和面前人道歉:“時總,我已經全按照您說的做了,請原諒我……”

時添:“??”

這是在幹什麽???

還沒等他張嘴解釋,前臺小姐姐已經猛地伸手抓住玻璃門的把手,擡眼望向頭頂天花板,大聲地對在場眾人道:“那時顧問您先忙,我們就不打擾了!!”

說完這句話,她拉著身旁的保安大叔往後一退,迅速而又果斷地帶上了辦公室的大門。

空氣中傳來“哐”地一聲,玻璃門被前臺小姐姐從外面重重合上,辦公室裏又只剩下了他和成熙兩個人。

一陣冷風裹挾著秋意從窗外席卷而至,坐在地上的男孩蜷著身體打了個噴嚏,抖得更厲害了。

時添:“……”

怎麽辦,他好想殺人。

--

上午十點,拿著開會用的文件剛走入會議室,時添便發現整個會議室的人都在用一種極其覆雜的眼光打量著自己。

坐在座椅前,時添一邊端起加糖的咖啡喝了一口,一邊問離自己最近的項目部副經理:“一個二個都怎麽了?傻坐著幹什麽?”

項目部副經理是個比較憨厚老實的中年男人,被他這麽一問,半天支支吾吾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直到中午吃午飯時路過茶水間,時添才終於從其他同事的口中了解到發生了什麽。

昨天晚上在辦公室裏發生的一切,前臺小姐姐本來是打算嚴格保密的,卻被值班的保安大叔說漏了嘴。今天清晨,每一個在公司門口打卡的員工,都聽到了幾個保安圍在一起正津津有味討論的話題。

昨晚的事情一傳十十傳百,很快,整個柒方資本的人都知道了,時顧問昨晚在辦公室裏叫了特殊|服務,對方也是個男的。

一整天被公司裏的人像珍稀動物大熊貓一樣盯著看,時添鐵青著臉坐在辦公室的電腦前敲敲打打了一整天,就連陳助理都不敢輕易上前招惹他。

終於到了下班時間,時添立刻收起公文包,在眾目睽睽之下頭一個離開了辦公室。

陳助理從今天下午開始休假,他原本打算直接開著自己的奧迪回家,沒想到一出融創大廈的大門,便看到路燈下停著一輛拉風的紅色邁巴赫超跑。

還沒等他走下臺階,超跑的駕駛座車門便被人打開,一道熟悉的人影朝他擡起手,熱情洋溢地吹了個口哨:“——小十天!”

一路走到車前,時添和站在車門前的祁為理握了握手,忍不住問:“祁總什麽時候回國了?”

“不要叫祁總,叫二哥,”祁為理哈哈大笑了一聲,擡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下午剛回來,第一件事就是來找你。走,上車再說。”

看到祁為理打開車門,時添剛準備解釋自己有開車來上班,便看到後車廂內坐著一個熟悉的人影。

身上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周斯覆披著一件深灰色的英倫呢絨大衣,正靠在車窗前,偏過頭來淡淡看向他。

時添往前邁出的腿剎那間頓在了原地。

懶洋洋地倚靠在車門前,祁為理晃了晃手中的車鑰匙:“醫生不讓他出門,他偏要來找你,就讓我掩護他偷偷從醫院溜出來了。”

坐上邁巴赫的後座,他正要問周斯覆的身體怎麽樣,結果一眼就看到了這人左手背上還在滲著血的針眼。

……姓周的這是直接拔了輸液管,連血都沒止就跑出醫院了??

從錢包裏翻出一個備用的創可貼,匆匆貼上男人蒼白的手背,時添沒好氣地問:“不好好在醫院待著,來我公司幹什麽?”

周斯覆臉上的神情不鹹不淡:“聽說你昨晚找了個人上門,幫你在辦公室裏解決了生|理需求?”

時添:“……”

只是一個晚上的功夫,怎麽好像全世界的人都知道這事了?!

過了半晌,他咬緊牙關,有些皮笑肉不笑地道:“……是成熙,他上門來找我談條件,要我幫他出面澄清出軌和婚外情的傳言,我們什麽都沒幹。”

“哦?”

臉上露出一絲恍然大悟的神情,周斯覆微微挑起眉稍,“你同意了?”

“怎麽可能?”時添的眸色沈了沈,“我是什麽聖母瑪利亞嗎,被人賣了還要幫人數錢?”

昨晚的那場會面,以他的起身送客而告終。在成熙離開前,他已經明確地告訴了他和太古娛樂的藝人總監,現在的一切都是成熙咎由自取,後果自然也需要他來承擔。

成熙最後還不死心,幹脆在被送出門的同時伸手拉住他的褲腳,哽咽著問他要怎樣才能原諒自己。要不是當時還有前臺小姐姐和保安大叔在旁邊圍觀,他恐怕一腳就將這人給踹出去了。

聽到他的回答,周斯覆滿意地頷首:“嗯,那就好。”

也不知道他的這句“那就好”,指的是他和成熙之間沒有發生什麽,還是指他拒絕了成熙的事。

邁巴赫踏著夜色緩緩往市區外行駛,開車的祁為理隨手將車載廣播裏的BGM切換成了大話西游裏的插曲《Only You》。

【Only you,能伴我去西經】

【Only you,能殺妖和除魔】

將深情脈脈的唐僧臉從自己的腦海裏扔出去,時添忽然間意識到了非常重要的一點。

明明應該是他問周斯覆,他和成熙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怎麽現在變成周斯覆來登門問罪了??

然而,看著這人靠在車窗前,比從前清瘦不少的側臉,他一時半會卻又不知道該怎麽問出口。

到最後,他只是故作自然地開口問:“和我分手後,你真的一次也沒有?”

“……”

周斯覆明顯被他的話給狠狠噎了一下,驟然間繃緊了後背,從車窗前緩緩坐直了腰。

他回過頭,用一種意味深長的眼神望向自己:“你是單指床上,還是指所有方面?”

“……所有方面吧。”

周斯覆盯著他:“那你還記不記得,我們以前最高紀錄一天做了幾次?”

時添沒想到姓周的居然會這麽直白,下意識地就朝正在開車的祁為理望去。沒想到祁為理一副眼觀鼻鼻觀心,不要問我我什麽都聽不見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

輕咳了一聲,時添口是心非地答道:“不記得了。”

他當然不能承認,自己對以前兩個人的那種事情記得那麽清楚,這也太丟臉了!

轉過頭望著窗外的夜色,周斯覆輕輕笑出了聲:“我還記得。”

“我二十歲生日那天,你說要送我一個生日禮物,一個Suprise。”他說,“從早上九點到晚上十點,我們全天待在老屋裏,哪裏都沒去,一共做了八次。”

“床上兩次,浴室兩次,沙發上兩次,樓梯一次,廚房,唔——”

沒等周斯覆把話說完,時添趕緊伸出手,一把捂住周斯覆的嘴,用眼神狠狠瞪著他,示意他祁為理還在車上。

被時添堵住了剩下的話,周斯覆並沒有多做掙紮,眼底卻隱隱含上了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

過了一會,等時添終於松開了手,他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慢條斯理道:“只有你。”

“我總是夢到你那天晚上抱著我,嘴裏一遍遍喊著我的名字,明明想讓我停下卻又怕我離開。”沈默了片刻,他聽到周斯覆啞著嗓音開口,“你說,人這一輩子那麽長,明明只過了八年,幾千個日夜而已,可回憶起來,卻又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對不起,十天。”周斯覆最後說,“把你弄丟了。”

--

邁巴赫沿著外環大道駛向郊外,在江濱公園前的堤岸邊停了下來。祁為理點了根煙,將手臂搭在半開的車窗外,表示自己會在車裏等,讓他倆隨意。

時添原本擔心周斯覆正在康覆的身體會受凍著涼,不打算讓這人下車,卻聽到周斯覆主動開了口:“下去走走?陪我透透氣。”

打開車門,直到看見了對岸連綿不絕的長街煙火,時添才想起來,自己為什麽會覺得這個地方有些眼熟了。

——江濱公園,這是周斯覆和他提分手的地方。

雖然不知道姓周的為什麽要大晚上的帶他來這裏,時添最後還是跟著周斯覆一同下了車。

馬上就要步入冬季,這座海濱城市的氣溫也降了不少,大晚上還在外面的人都穿上了羽絨服和厚厚的外套。沿著堤岸一路來到波光粼粼的湖邊,周斯覆找了條公園的長椅坐了下來,拍拍身旁的空位,示意時添也坐。

盯著對岸人潮洶湧的步行街靜靜看了一會,周斯覆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一顆小石子,放到了時添的手心裏。

“這裏沒什麽路過的人。”周斯覆說,“你不在的時候,我經常獨自一個人來這裏。偶爾遇到祁家出現紛爭,或者公司的新品研發進度不順利,就會朝河裏扔一顆石子。他們說,在月亮最圓的時候,你站在河邊許下的心願,河神都會聽見的。”

用手掂量了一下石子的分量,時添轉過頭望著身旁人:“那你一般會對河神說什麽?”

周斯覆勾起唇角:“求時添保佑我。”

時添:“……”

這聽起來就像是什麽“求XXX在天之靈保佑我”之類的話一樣,他又不是狗帶了!

將石子握在手裏斟酌了片刻,確認左右沒其他的路人,時添從長椅前站起來,深吸一口氣,將石子朝著湖面遠遠地扔了出去。

“季,源,霖!”

他朝著空曠的湖面大喊,“去——死——吧——你!!”

看著他用盡全身力氣喊完這句話後,氣喘籲籲地撐住膝蓋換了好幾口氣,周斯覆忍不住低低失笑出聲。

時添回頭瞪了他一眼:“你又笑什麽?”

“我在想,”斂去唇角的弧度,周斯覆緩緩道,“我當初和你分手的時候,你是不是也想讓我趕緊去死。”

原本以為時添會立刻張口反駁,他卻沒想到,在聽到他的問題後,時添抿住唇角,像是真的陷入了思考當中。

過了很久很久,他聽到時添終於出了聲。

“本來是這麽打算的,”認真地想了想,時添答道,“沒成功說出口。”

說完這句話,時添趴在江邊的欄桿前,一雙眼睛望著平靜無波的湖面,似乎隱隱有些出神。

周斯覆的這句話讓他想起來了,第一次和季源霖上床的那一天。

那天雖然喝多了,整個人的神志有些混沌不清,但他還是清楚地記得,他那時一邊在嘴裏絮絮叨叨地念著周斯覆的名字,想要厲聲質問他為什麽要和自己分手,想怒罵他,詛咒他,讓他滾蛋死遠點。

結果他剛打算把詛咒的話說出口,就發現那個距離自己近在咫尺,正在緊緊抱住自己的男人,並不是周斯覆。

也就是在那一瞬間,他的眼淚就這麽悄然無聲,不受控制地掉了下來。

他永遠不會告訴身旁的這個人,他這輩子唯一的一次掉眼淚,是因為很想很想他。

正在這時,他突然聽到周斯覆在背後開了口。

“十天,”周斯覆喊他的名字,“你不想知道,我當初為什麽要和你分手嗎?”

聽到周斯覆這樣問自己,時添的身形微不可察地一滯。

想。

他當然想了。

這是困擾他整整八年,無數個日夜的未解之謎。但周斯覆不提,他也從沒有想要主動問出口的打算。

畢竟他曾經以為,他和這個男人在餘生都不會再有任何交集。

可是直到這句話真的被周斯覆說出口,他才意識到,原來並不是他不想問,而是他一直在選擇性地逃避。

逃避當初那段不知緣由就戈然而止的感情,逃避兩個人在一起時那些刻骨銘心的回憶,也逃避那個會被周斯覆說出口的理由或借口。

他怕聽到周斯覆說,說自己也是有苦衷的,說自己也是身不由己,讓他原諒他。

他沒有辦法完全放下心結,讓這人用一句輕描淡寫的理由,就這麽概括了他消失的八年。

二十二到三十歲,是他蹉跎的幾千個日夜,也是他的整個青春。

然而,還沒等他從思緒中抽身而出,他已經聽到了自己略微有些發顫的聲音:“……為什麽?”

片刻後,一道修長的人影從背後走上前,用身軀替他擋住了襲面而來的冷風。

“因為我沒有辦法陪你去哈爾濱看雪。”

他聽到周斯覆說,“等那個冬天結束,我就已經不在人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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