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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章 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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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章 048

聽到祁尚惠的話, 時添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一直以來獨屬於自己的秘密,就這麽被面前的女人開門見山地說了出口,令他感到有些莫名的不適。

盯著祁尚惠打量了片刻, 時添緩緩移動視線, 避開了女人意味深長的目光。

“這是我的私事, 不勞祁博士費心。”

他淡道。

發現時添開始用“博士”稱呼自己, 祁尚惠知道,這人應該已經認出自己來了。

“當年沒有和你表明身份, 我也有我自己的苦衷。”祁尚惠靠在座椅前,微微嘆了口氣, “那時候我還年輕, 也只是個受別人擺布的棋子而已, 希望時先生能夠理解。”

“但現在,我已經可以對時先生知無不言。”她勾起唇角,“據說有一些人在經歷刺激性|事件後, 會刻意回避或者選擇性遺忘與創傷有關的細節, 不知時先生對於當年的事情還記得多少?”

時添只是冷冷看著她,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 他終於再次開了口:“我不會忘的。”

四年前的中秋,也是他啟程前往紐約,參加一個國際LED燈具廠商展會的日子。

剛剛抵達紐約機場,還沒來得及前往下榻的酒店, 他就被一群不明來路的人在機場外從背後擊暈,帶進了一輛面包車裏。

等他醒來的時候, 他發現自己已經被送到了一個像是郊外廢棄工廠一樣的地方, 正全身被人用五花大綁綁住,躺在一片鋪著稻草的谷堆上。幾名樣貌兇狠的南美人手中拎著槍, 圍在他的面前,對他嗚裏哇啦說著一些聽不懂的話。

他嘗試著用英語和那幫人溝通,試圖弄清楚現在的狀況,但綁架他的人似乎不懂英語,時不時就用槍|口抵著他的下頜,惡狠狠地讓他閉嘴。

就這樣過了大約一周,一群不像警察但全副武裝的人員開車沖進倉庫,和綁架他的幾名亡命之徒產生了正面沖突。最後,當著他的面,幾名南美人被來人當眾開槍射|殺,血濺滿了整個地面。

在新來的人談話的過程中,他隱約聽到了幾句關鍵的對話。

好像原本有人出重金給這幫南美人,讓他們將自己綁架到郊外,等著東家上門前來交易。沒想到這幫人臨時加價,想對出錢的人獅子大開口,結果在最後關頭被慘遭滅口。

後來,他被新來的這幫人帶到一個私人小島上關押了起來,而這幫人也終於對他說出了他們的真正意圖。

他們的要求很簡單,想要把他扣留當作人質,以此要挾季源霖,讓季源霖將手中的某項專利帶到美國交給他們。

也就是那一天,他見到了跟在人群裏,穿著白大褂的祁尚惠。

他那時並不知道祁尚惠的身份,只是聽到跟在周圍的人都稱呼她為“Dr.”,才知道她是一名科研人員。

祁尚惠問了他幾個關於封禹LED燈組產品的問題,隨後便對著在場眾人略有些惋惜地搖搖頭,說他並不了解他們所需要的技術,還是得讓季源霖親自來一趟。

臨走前,祁尚惠停下腳步,給他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

【Never trust them. They will kill you.(不要相信他們,他們會殺了你們)】

同一天,他們讓他和剛剛抵達美國的季源霖進行了視頻連線。視頻裏的季源霖滿面憔悴,眼珠布滿血絲。他看得出來,為了尋找到自己的下落,這人恐怕已經幾天幾夜沒有好好睡過一覺了。

那幫人對季源霖提出了他們的條件,並且威脅他不能報警,否則就把自己的舌頭割下來。

嘴巴被那幫人用毛巾堵死,他沒辦法在視頻裏和季源霖溝通。他想告訴季源霖,這是個陷阱,讓他千萬不要來,千萬不要信他們的話,卻發現視頻那頭的季源霖面色堅定,似乎已經下定了決心。

季源霖問:“我把東西交給你們,你們承諾會保證他的安全?”

站在他背後的外國人咧開嘴,露出了滿口金牙:“季先生,我只能保證,如果你四十八小時以內還沒有出現,你的愛人一定會沒命。”

一邊說著,外國人一邊用槍抵住自己的後腦勺,饒有興致地比了個口型:“Bang——”

就這樣過了一天一夜,季源霖拎著兩個鋁合金文件箱,登上了關押他的小島。

季源霖對著這幫人提出了自己的條件。說兩個箱子裏,只有一個是他們想要的東西。先放自己離開,否則他不會告訴他們,真正的文件放在哪個箱子裏。

為首的人假意答應了季源霖的要求,通知手下帶著自己登船離開小島。

不知為什麽,在被押著走出倉庫的時候,他聽到季源霖用一種溫柔至極的語氣在背後開了口。

季源霖說,添添,你以後要好好的。

就在他被綁著帶上碼頭的那一刻,背後的倉庫裏傳來一聲沈悶槍響,驚飛了停在棕櫚樹上的鳥群。

……

“離開小島之後,你去了哪裏?”

祁尚惠問。

她當時一直留在島上參與祁為珧那個所謂的計劃,並不清楚時添後來的下落。再一次聽到“時添”這個名字,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後的事了。

時添不知道眼前人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作不知道,但還是不動聲色地回答:“我沒有被馬上釋放,而是被送到紐約的一個公寓軟禁了起來,限制了我的人身自由。有專人負責照顧我的起居,但我從來沒有見到過幕後的那個人。”

祁尚惠眼中浮現出一抹濃濃的意外之色,看起來不似有假:“……軟禁?”

“後來的事,你也應該知道了。”時添淡道,“我當時以為季源霖已經被殺害,所以出現了嚴重的抑郁癥狀和心理問題。他們請了心理醫生,定時上門來對我進行心理介入,卻仍然不願意放我離開。”

“但兩個月後,你還是順利回到了國內。”

祁尚惠反問,“你難道不好奇,他們為什麽會突然決定放你走嗎?”

時添緩緩擡起眸子:“……為什麽?”

這也是他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一點。

那是一個黑色暴雨預警的雨夜,窗外電閃雷鳴,狂風大作,天地間一片混沌昏暗。就是在這樣的鬼天氣下,每天準時來門外給他送餐和物資,照顧他起居的那個男人推門而入,解開了一直綁在他腿上,限制他自由活動的繩子。

男人走後,他偷偷摸摸跑下樓,發現樓下停著一輛Uber,問他是不是時先生,說接到一個訂單,會直接送他前往機場。

剛下飛機不久,他就被前來接應的警方送往了醫院。從病床上醒過來之後,他立刻找警方匯報了綁架案的最新情況,但由於案件發生在國外,警方暫時也無法跨國協同破案,整件事只能這麽不了了之。

就這樣又過了十幾天,當他把自己關在家裏,一度靠著抗抑郁藥物煎熬度日的時候,他等來了一個活生生的季源霖。

整個人消瘦了一大圈,眼窩幾乎都已經凹陷了進去。季源霖就這麽背著個破破爛爛的挎包,從一輛護送他回家的海關車輛上下來,站在家門口,神色虛弱地對著他笑:“……抱歉,添添,我回來遲了。”

往事歷歷在目,卻由於他刻意的回避而塵封於心底,豎起了一道堅固的圍墻。

都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可哪怕是這樣,他也沒辦法真的去問一個外人,明明是曾經同患難、共生死的戀人,為什麽季源霖可以這麽明目張膽、堂而皇之地背叛了他。

聽到他的提問,祁尚惠雙手交疊握住珠光手袋,若有所思地望向他:“那得問我的寶貝弟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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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過祁尚惠遞來的資料,時添粗略地翻了一遍裏面的內容,心中已然有了一個大致的判斷。

和他之前所猜想的一樣,當初自己被綁架時,對方試圖通過要挾季源霖而拿到手的技術專利,也和GaN氮化鎵的一項專利有關。

四年前,GaN技術還遠遠沒有現在那麽普及,許多電子企業剛剛開始涉足這一領域,誰能取得先機,就能夠在全球快充產業獨占鰲頭。

當初,季源霖也曾提出要讓封禹在一些新的LED產品中使用這一技術,但根據總體戰略方針考慮,在短暫的實地實踐後,他還是否決了這一計劃。

不提大量更換氮化鎵產品所需的巨額成本,季源霖所提出的方案對於目前的封禹而言太過於理想化,如果沒有長期穩定的資本鏈支持,對於他們而言只是單純的砸重金換口碑而已,並不利於封禹的長遠發展。

然而,對於規模更大的跨國上市企業而言,這無疑是一個備具吸引力的香餑餑。

看到時添並沒有什麽意料之外的反應,祁尚惠頓時了然:“看來當初綁架你的原因,時先生已經知道了。”

“嗯。”時添默不作聲地將資料遞了回去,“這也是你找上我的理由?”

一開始是鄭瀅和她前夫之間關於專利權的離婚糾紛,後來是白叔和成熙之間的貓膩,現在又是祁尚惠和她背後的科技公司……

他心裏突然想起了周斯覆的那句話——一切都太巧合了。

所有人的目標,似乎都瞄準了同一個人,那就是馬上就要變成他前夫的季源霖。

“不,”祁尚惠緩緩搖了搖頭,唇畔擎上了一抹淡笑,“我當然清楚,時先生手中也沒有我們需要的這部分數據。我只是打算和時先生開誠布公一些,之後才好談其他的合作,不是嗎?”

她施施然道:“我想,您應該一直都很想知道,您丈夫四年前為什麽能夠安然無恙地回到家。”

“四年前,綁架案的幕後主使,也就是我的三弟祁為珧,在拿到季源霖提供的專利文件後,原本的計劃是立刻將他滅口。”她說,“但在季先生的提議下,他臨時改變了主意。”

“季先生當時告訴為珧,如果空有數據資料,沒有他所掌握的技術,短期內也完全沒有辦法在研發產品上有所突破。所以他提議,暫時留他一命,他可以為我三弟的公司效力,替他們研發出具有可商用化潛力和能落地的新型專利產品。”

時添:“……你們答應了?”

“確實,您丈夫是個不可多得的頂尖科研人才。”祁尚惠攤開手,“在他的幫助下,我和為珧聯合創辦的工業實驗室沒過多久就有了新一代充電產品的雛形。”

“但兩個月後,我們發現產品的研發進度陷入了瓶頸,只憑借一個人的技術,沒有團隊和硬件支撐,我們並沒有辦法實現產品的量產化。”

“就在這時候,有人向我們提出了一個新的方案。”她盯著時添的眼睛,目光裏飽含深意,“他建議我和為珧,與其在這裏陷入僵局,進度久久停滯不前,不如多給季源霖一點時間,讓他靜下心來率領自己的團隊攻克技術難關,等真正能夠落地的產品實現量產化,再將專利權轉交給我們。”

“經過商議後,我們和季源霖達成了協議條款。我們同意留他一命,給他五年時間完成新技術的改造升級,五年以後我們會驗收成果。”祁尚惠說,“同時,為了讓我們盡快實施這個計劃,那人還同意給季源霖的研發團隊出資五億元,當作新產品的研發資金貸款。”

“等等。”

聽到這裏,時添打斷了祁尚惠的話,“你是說,四年前,季源霖回國的同時,還帶回來了一筆供研發開銷的巨額貸款?”

祁尚惠微微頷首:“有什麽問題嗎,時先生?”

時添:“……”

這哪叫有什麽問題??

問題大了!

四年前,季源霖的平安歸來,可以稱得上是封禹企業發展史上的重要轉折點。

也就是在那一年,公司決定從傳統燈具廠商轉型成為高效節能的照明企業。季源霖在征得董事會的同意下,對幾條生產線進行了大刀闊斧的改革。

那段時間他因為精神問題在家休養,加之季源霖告訴他談妥了幾個新的銀行貸款,所以他只是審核了公司的幾項重要財務文件,確定資金鏈沒有問題,就讓季源霖自行操作去了。

一直以來,他都非常信任季源霖的技術和他所率領的研發團隊,完全沒有察覺到其中有任何蹊蹺。

可是現在回頭一想,季源霖當初之所以完全不擔心公司的財務狀況,敢這麽放開了幹,恐怕就是因為手中多出來的那一大筆研發資金。

也同樣是在那一年,由於轉型成功,封禹的利潤往上翻了十倍,正式改名為封禹集團,順利躋身成為了國內照明企業的第二梯隊——

想到這裏,時添神色驟僵。

緩緩擡起頭,他迎上了祁尚惠的視線:“你指的,放季源霖回國,在暗地裏給他提供資金的人,是——”

從座椅前直起身,祁尚惠慢悠悠地說:“除了我們家老幺,還能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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