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章 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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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章 026
“十天”和“時添”兩個詞的讀音一模一樣, 但唯獨只有從周斯覆的口中說出來，他才能聽出其中的不同。
在喊他“十天”的時候，周斯覆總會把“十”說的很短促, 然後將“天”的音調微微往上擡一些, 聽起來有點像北方人常用的兒化音——“天兒”。
車廂裏, 像是漸漸意識到這樣稱呼他有些過於親密, 話音剛落下不久，駕駛座上的人便不著痕跡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轉動反向盤開始倒車。
前往康樂碼頭的路途中，車廂裏沒有人再開口說話, 氣氛又一次在兩人的沈默不語中變得凝滯。
不是時添不想主動開口, 是他不知道在這種獨處的情況下, 他和周斯覆到底說點什麽合適。
他心裏清楚，周斯覆也和自己想的一樣。
溫柔的導航女聲在耳畔響起，時添扭頭看著窗外夜色, 腦海裏忽然浮現出了周斯覆剛才說話時的腔調。
在他的記憶裏, 類似的話，周斯覆並不是第一次對他說了。
……
“……十天, 你腦子裏裝的怎麽都是黃｜色廢料？”
周斯覆雙手抱胸，緩緩靠上座椅靠背，“你看你，心是臟的, 看什麽都是臟的。”
時添朝著面前的男生伸出手，冷冷道：“我最後再和你說一遍, 學校裏不允許看這種東西, 給我。”
周斯覆從胸腔裏發出一聲淡淡的悶哼，像是被他給氣笑了。
“那我也最後再和你說一遍, ”將桌上攤開的雜志往前一推，周斯覆叼著嘴裏的棒棒糖，對著他挑起眉頭，“姓時的，你敢把雜志交給老班，我明天就敢揍你一頓，你信不信？”
周斯覆剛把威脅的話說完，走廊上便打起了晚自習的上課鈴，班裏的同學陸陸續續走進教室，準備開始上課。
時添沒再搭理周斯覆，只是拿過周斯覆的雜志，轉頭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物理老師臨時有事，通知班長徐延讓同學們上自習。趁著老師沒在，班裏的學生們紛紛開始和前後左右交頭接耳，有些同學還光明正大地傳起了小紙條。
時添依舊坐在座位前專心致志地批改作業。他是班裏的學習委員，老師們都習慣把每日的課後練習交給他來批改。
他正低頭在練習冊上用紅筆勾勾畫畫，突然被後排的人用手指戳了戳脊背。
他聽到周斯覆在背後小聲喊自己：“餵，十天。”
時添沒回頭：“有屁就放。”
“剛才那本雜志，有一頁的內容特別勁爆。”周斯覆說，“相信我，你看了以後一定會大開眼界。”
時添用筆敲了敲桌子，意思是他在忙，讓周斯覆別煩他。
過了幾分鐘，一張白色的紙團從背後拋來，正好落在了他的眼前。時添打開紙團，發現上面被周斯覆用歪歪扭扭的狗爬式字體寫了一行頁碼：【p.24】
認真地將全班所有同學的作業改完，時添低下頭，正打算拿出物理練習冊來做，那本從周斯覆手裏沒收的成人雜志便從課桌裏滑了出來。
看到了雜志封面上充斥著感官刺激的香｜艷畫面，時添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極為覆雜。
周圍全是同學們竊竊私語的聲音，用餘光觀察了一番四周，確認沒有人註意到自己，他垂下眼，用手慢慢翻開了墊在膝蓋上的雜志。
雜志前面的內容都還算正常，只是一些衣著有些暴露的模特對著鏡頭擺出各種各樣的pose和動作。翻到周斯覆所說的24頁，時添的瞳孔驟然緊縮，嘴唇不自然地抿成了一條直線。
這頁的圖片是兩個外國模特的同性大尺度寫真。他們在潔白的天鵝絨地毯上緊緊擁抱，額頭相抵、五指交扣，正在忘情地接吻。
圖片裏，客廳的壁爐裏火燒得正盛，橘黃色的火舌舔舐著爐壁。目光緩緩往下移，他看到了兩具軀體背部淋漓的汗水和被汗浸濕的頭發。
他早就已經步入青春期，當然知道這兩人正在幹什麽。
鼻息漸漸變得不穩，時添繃緊脊背，刻意想要將呼吸放緩，卻發現自己捧著雜志的手心也沁出了一層薄薄的汗。
周斯覆他為什麽要給自己看這個？
他——
“上課，起立！”
班長徐延的聲音突然在教室裏響起，全班人紛紛停下手中在做的事，慌亂地從座椅前站了起來。
在班長的帶領下，全班同學朝著剛進門的物理老師微微鞠躬：“老——師——好！”
環視了一圈整個教室，季老師發現全班只有一個人傻楞在座位前，沒有站起來，就是坐在倒數第二排的學習委員時添。
當老師那麽多年，季老師早就練就出了火眼金睛的本領。他凝神往時添所在的方向望去，發現時添之所以沒有起立，是因為正在低著頭神色匆忙地往抽屜裏塞什麽東西。
季老師皺起眉頭，舉起講臺上的板尺重重一拍。
被板尺的聲音嚇得一激靈，時添像是才回過神，從座位前猛地站了起來：“老師好！”
季老師沈著臉，問：“時添，你在往抽屜裏藏什麽？”
下意識地攥緊校服袖口，時添搖搖頭，面上的表情有些窘然：“沒……沒什麽。”
聽到兩人的對話，班裏的同學紛紛轉過頭，將視線投向了教室的倒數第二排。
眼看季老師走下講臺，時添整個人僵立在了課桌前。沒等他作出反應，季老師已經走到他的面前，彎下腰，將那本雜志從抽屜裏拿了出來。
盯著雜志的封面看了一會，季老師的臉頓時變得鐵青：“……”
卷起手中雜志，他對著時添的課桌就是一拍：“沒收了，站到外面去，下課來我辦公室！”
被全班所有人的目光註視著，時添的整張臉頓時漲得通紅，他背著手，正準備拿起課本往外走，忽然聽到後排發出了一陣挪動桌椅的響動聲。
周斯覆也從座位前站了起來：“老師！”
聽到周斯覆突然發話，季老師只覺得眼皮一下子跳得厲害：“又怎麽了？”
老師們平時都對五班的這個刺兒頭有些頭疼，平時對他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沒想到他這時候會突然跳出來。
周斯覆一本正經地舉手：“季老師，這是我的書，時添他只是好奇拿去看看而已，真沒別的意思。”
時添：“……”
有那麽一刻，他想殺了周斯覆的心都有了。
這人幹脆閉嘴不吭聲還好，再這麽一解釋，自己不是更社死了嗎？！
--
面對面站在走廊上，一同罰站了整個晚自習，兩人終於在交完一千字的檢討後，拖著疲憊的腳步回到了宿舍。
剛打開宿舍門，兩人便看到蔡天傑趴在上鋪床桿前，對著他們揮了揮手中的雜志：“你倆還想看不？我這還藏著一本日本的。”
周斯覆舉起枕頭就朝他扔了過去：“——滾啊你。”
在洗手臺前洗漱完畢，很快就到了要熄燈的時間。
熄燈後，整個寢室暗了下來，房間裏回蕩著蔡天傑震耳欲聾的打呼聲。
看著對面下鋪在被子裏翻來覆去的身影，周斯覆在黑暗中輕聲開口：“十天，你睡了沒？”
時添把被子拉到頭頂，將自己裹成圓滾滾的一團，不理會他。
從回到宿舍開始，他一晚上都沒有再搭理過周斯覆，對別人還好，他對姓周的可是很記仇的。
“呼嚕——呼——”
周斯覆拎起一根用來撓後背的抓癢棒，對著頭頂床板就杵了一下。
蔡天傑咂巴著嘴，在上鋪半夢半醒地說起了夢話：“嗯，周哥……寶貝兒，怎麽了？”
“打呼聲音小點，”周斯覆用陰森森的語氣低聲威脅，“再吵到別人睡覺，今晚就把你打包扔出去。”
蔡天傑在睡夢裏哼哼了兩句，翻了個身沒音了。
房間內重新陷入一片死寂。在床前沈默地坐了一會，周斯覆幹脆掀開被子，悄無聲息地走到了時添的鋪位前。
坐在床邊，盯著時添的後腦勺出了一會神，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揉了揉床上人毛絨絨的頭發。
“十天，”他壓低著聲音問，“還在生我氣？”
時添把被子裹得更緊了些，悶悶出聲：“沒有。”
周斯覆用手背蹭蹭鼻尖，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那你和我說說，為什麽睡不著。”
僵著身子躺了片刻，見周斯覆一直賴在床邊不走，時添最終還是慢吞吞地轉過頭，從被窩裏露出了一雙眼睛。
他原本還想和姓周的冷戰一會，但腦子裏一直在想著亂七八糟的事情，心裏也憋得慌。
一到這時候，也只有周斯覆會聽他說那些有的沒的了。
在心裏斟酌了半天措辭，時添眨了眨眼睛，有些猶豫地開了口：“你說……那個那個的時候疼嗎？”
周斯覆搭在床沿的手微微一頓：“……哪個？”
時添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有些不太自在，過了半晌，他才斜靠在枕頭前，繼續說了下去：“就是白天雜志上的那個，他們在壁爐前面，身上全是汗——”
和周斯覆詳細描述了一遍，他頓了頓，總結道：“……感覺很辛苦。”
他註意到，在他說話的時候，周斯覆好像隱約有點走神，連披在身上的校服什麽時候掉到地上都沒有發覺。
抿著唇沈默了一會，周斯覆俯下身，替他拉上了被子的邊角。
“和喜歡的人做就不痛。”他聽到周斯覆說，“要是和不喜歡的人做，像你這麽怕疼的人，肯定會哭鼻子。”
說出了一直在腦海裏縈繞不散的問題，時添感到心裏輕松了很多，也漸漸有了一些困意。
打了個哈欠，他指了指對面的下鋪，讓周斯覆滾回他自己的地盤去。
正在這時，他聽到周斯覆回過頭，有些不自然地出聲：“十天……”
“其實我以前做夢夢見過，和你——”
剛說到一半，周斯覆的話就被打斷了。
寢室外傳來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接著，一道刺眼的手電筒燈光從窗戶外打進來，照亮了整個宿舍。
熄燈查寢的老師來了。
手電筒的光圈在宿舍的墻壁上由前往後緩緩移動，門外的老師正在檢查宿舍裏是不是還有人沒有睡覺。
為了防止被當場抓個現行，周斯覆眼疾手快，彎下腰就準備往時添的床底下鉆。
他沒想到，自己剛剛從床沿前站起身，就被床上的時添伸手抓住了手腕。
時添平躺在床上，閉著眼睛沒看他，卻將整個身體稍微往內側移了移：“別躲了，趕緊上來。”
眼看手電筒的燈光馬上就要移動到自己所在的位置，周斯覆怔楞了一下，將腳上的人字拖一蹬，掀開時添的被子就鉆了進去。
門外的探照燈在床前晃了兩下，接著便暗了下來。
寢室內再一次陷入了黑暗，周斯覆終於忍不住松了口氣。他緩緩伸直蜷縮著的雙腿，準備從床前坐起來，沒想到一轉過頭，就看到時添側躺在枕頭前，用手肘撐著腦袋，正在若有所思地望著自己。
走廊燈光沿著窗縫透進來，在床上人的眼睛裏盛了一盞明燈。
那一刻，他和時添的距離隔得那麽近，近到他能感知到時添緩慢有序的心跳聲。
咽了咽發澀的喉嚨，周斯覆的掌心濕得厲害。
“周斯覆，”抓著他的手腕，時添用平靜的語氣問他，“你夢到和我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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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和“時添”兩個詞的讀音一模一樣, 但唯獨只有從周斯覆的口中說出來，他才能聽出其中的不同。
在喊他“十天”的時候，周斯覆總會把“十”說的很短促, 然後將“天”的音調微微往上擡一些, 聽起來有點像北方人常用的兒化音——“天兒”。
車廂裏, 像是漸漸意識到這樣稱呼他有些過於親密, 話音剛落下不久，駕駛座上的人便不著痕跡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轉動反向盤開始倒車。
前往康樂碼頭的路途中，車廂裏沒有人再開口說話, 氣氛又一次在兩人的沈默不語中變得凝滯。
不是時添不想主動開口, 是他不知道在這種獨處的情況下, 他和周斯覆到底說點什麽合適。
他心裏清楚，周斯覆也和自己想的一樣。
溫柔的導航女聲在耳畔響起，時添扭頭看著窗外夜色, 腦海裏忽然浮現出了周斯覆剛才說話時的腔調。
在他的記憶裏, 類似的話，周斯覆並不是第一次對他說了。
……
“……十天, 你腦子裏裝的怎麽都是黃｜色廢料？”
周斯覆雙手抱胸，緩緩靠上座椅靠背，“你看你，心是臟的, 看什麽都是臟的。”
時添朝著面前的男生伸出手，冷冷道：“我最後再和你說一遍, 學校裏不允許看這種東西, 給我。”
周斯覆從胸腔裏發出一聲淡淡的悶哼，像是被他給氣笑了。
“那我也最後再和你說一遍, ”將桌上攤開的雜志往前一推，周斯覆叼著嘴裏的棒棒糖，對著他挑起眉頭，“姓時的，你敢把雜志交給老班，我明天就敢揍你一頓，你信不信？”
周斯覆剛把威脅的話說完，走廊上便打起了晚自習的上課鈴，班裏的同學陸陸續續走進教室，準備開始上課。
時添沒再搭理周斯覆，只是拿過周斯覆的雜志，轉頭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物理老師臨時有事，通知班長徐延讓同學們上自習。趁著老師沒在，班裏的學生們紛紛開始和前後左右交頭接耳，有些同學還光明正大地傳起了小紙條。
時添依舊坐在座位前專心致志地批改作業。他是班裏的學習委員，老師們都習慣把每日的課後練習交給他來批改。
他正低頭在練習冊上用紅筆勾勾畫畫，突然被後排的人用手指戳了戳脊背。
他聽到周斯覆在背後小聲喊自己：“餵，十天。”
時添沒回頭：“有屁就放。”
“剛才那本雜志，有一頁的內容特別勁爆。”周斯覆說，“相信我，你看了以後一定會大開眼界。”
時添用筆敲了敲桌子，意思是他在忙，讓周斯覆別煩他。
過了幾分鐘，一張白色的紙團從背後拋來，正好落在了他的眼前。時添打開紙團，發現上面被周斯覆用歪歪扭扭的狗爬式字體寫了一行頁碼：【p.24】
認真地將全班所有同學的作業改完，時添低下頭，正打算拿出物理練習冊來做，那本從周斯覆手裏沒收的成人雜志便從課桌裏滑了出來。
看到了雜志封面上充斥著感官刺激的香｜艷畫面，時添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極為覆雜。
周圍全是同學們竊竊私語的聲音，用餘光觀察了一番四周，確認沒有人註意到自己，他垂下眼，用手慢慢翻開了墊在膝蓋上的雜志。
雜志前面的內容都還算正常，只是一些衣著有些暴露的模特對著鏡頭擺出各種各樣的pose和動作。翻到周斯覆所說的24頁，時添的瞳孔驟然緊縮，嘴唇不自然地抿成了一條直線。
這頁的圖片是兩個外國模特的同性大尺度寫真。他們在潔白的天鵝絨地毯上緊緊擁抱，額頭相抵、五指交扣，正在忘情地接吻。
圖片裏，客廳的壁爐裏火燒得正盛，橘黃色的火舌舔舐著爐壁。目光緩緩往下移，他看到了兩具軀體背部淋漓的汗水和被汗浸濕的頭發。
他早就已經步入青春期，當然知道這兩人正在幹什麽。
鼻息漸漸變得不穩，時添繃緊脊背，刻意想要將呼吸放緩，卻發現自己捧著雜志的手心也沁出了一層薄薄的汗。
周斯覆他為什麽要給自己看這個？
他——
“上課，起立！”
班長徐延的聲音突然在教室裏響起，全班人紛紛停下手中在做的事，慌亂地從座椅前站了起來。
在班長的帶領下，全班同學朝著剛進門的物理老師微微鞠躬：“老——師——好！”
環視了一圈整個教室，季老師發現全班只有一個人傻楞在座位前，沒有站起來，就是坐在倒數第二排的學習委員時添。
當老師那麽多年，季老師早就練就出了火眼金睛的本領。他凝神往時添所在的方向望去，發現時添之所以沒有起立，是因為正在低著頭神色匆忙地往抽屜裏塞什麽東西。
季老師皺起眉頭，舉起講臺上的板尺重重一拍。
被板尺的聲音嚇得一激靈，時添像是才回過神，從座位前猛地站了起來：“老師好！”
季老師沈著臉，問：“時添，你在往抽屜裏藏什麽？”
下意識地攥緊校服袖口，時添搖搖頭，面上的表情有些窘然：“沒……沒什麽。”
聽到兩人的對話，班裏的同學紛紛轉過頭，將視線投向了教室的倒數第二排。
眼看季老師走下講臺，時添整個人僵立在了課桌前。沒等他作出反應，季老師已經走到他的面前，彎下腰，將那本雜志從抽屜裏拿了出來。
盯著雜志的封面看了一會，季老師的臉頓時變得鐵青：“……”
卷起手中雜志，他對著時添的課桌就是一拍：“沒收了，站到外面去，下課來我辦公室！”
被全班所有人的目光註視著，時添的整張臉頓時漲得通紅，他背著手，正準備拿起課本往外走，忽然聽到後排發出了一陣挪動桌椅的響動聲。
周斯覆也從座位前站了起來：“老師！”
聽到周斯覆突然發話，季老師只覺得眼皮一下子跳得厲害：“又怎麽了？”
老師們平時都對五班的這個刺兒頭有些頭疼，平時對他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沒想到他這時候會突然跳出來。
周斯覆一本正經地舉手：“季老師，這是我的書，時添他只是好奇拿去看看而已，真沒別的意思。”
時添：“……”
有那麽一刻，他想殺了周斯覆的心都有了。
這人幹脆閉嘴不吭聲還好，再這麽一解釋，自己不是更社死了嗎？！
--
面對面站在走廊上，一同罰站了整個晚自習，兩人終於在交完一千字的檢討後，拖著疲憊的腳步回到了宿舍。
剛打開宿舍門，兩人便看到蔡天傑趴在上鋪床桿前，對著他們揮了揮手中的雜志：“你倆還想看不？我這還藏著一本日本的。”
周斯覆舉起枕頭就朝他扔了過去：“——滾啊你。”
在洗手臺前洗漱完畢，很快就到了要熄燈的時間。
熄燈後，整個寢室暗了下來，房間裏回蕩著蔡天傑震耳欲聾的打呼聲。
看著對面下鋪在被子裏翻來覆去的身影，周斯覆在黑暗中輕聲開口：“十天，你睡了沒？”
時添把被子拉到頭頂，將自己裹成圓滾滾的一團，不理會他。
從回到宿舍開始，他一晚上都沒有再搭理過周斯覆，對別人還好，他對姓周的可是很記仇的。
“呼嚕——呼——”
周斯覆拎起一根用來撓後背的抓癢棒，對著頭頂床板就杵了一下。
蔡天傑咂巴著嘴，在上鋪半夢半醒地說起了夢話：“嗯，周哥……寶貝兒，怎麽了？”
“打呼聲音小點，”周斯覆用陰森森的語氣低聲威脅，“再吵到別人睡覺，今晚就把你打包扔出去。”
蔡天傑在睡夢裏哼哼了兩句，翻了個身沒音了。
房間內重新陷入一片死寂。在床前沈默地坐了一會，周斯覆幹脆掀開被子，悄無聲息地走到了時添的鋪位前。
坐在床邊，盯著時添的後腦勺出了一會神，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揉了揉床上人毛絨絨的頭發。
“十天，”他壓低著聲音問，“還在生我氣？”
時添把被子裹得更緊了些，悶悶出聲：“沒有。”
周斯覆用手背蹭蹭鼻尖，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那你和我說說，為什麽睡不著。”
僵著身子躺了片刻，見周斯覆一直賴在床邊不走，時添最終還是慢吞吞地轉過頭，從被窩裏露出了一雙眼睛。
他原本還想和姓周的冷戰一會，但腦子裏一直在想著亂七八糟的事情，心裏也憋得慌。
一到這時候，也只有周斯覆會聽他說那些有的沒的了。
在心裏斟酌了半天措辭，時添眨了眨眼睛，有些猶豫地開了口：“你說……那個那個的時候疼嗎？”
周斯覆搭在床沿的手微微一頓：“……哪個？”
時添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有些不太自在，過了半晌，他才斜靠在枕頭前，繼續說了下去：“就是白天雜志上的那個，他們在壁爐前面，身上全是汗——”
和周斯覆詳細描述了一遍，他頓了頓，總結道：“……感覺很辛苦。”
他註意到，在他說話的時候，周斯覆好像隱約有點走神，連披在身上的校服什麽時候掉到地上都沒有發覺。
抿著唇沈默了一會，周斯覆俯下身，替他拉上了被子的邊角。
“和喜歡的人做就不痛。”他聽到周斯覆說，“要是和不喜歡的人做，像你這麽怕疼的人，肯定會哭鼻子。”
說出了一直在腦海裏縈繞不散的問題，時添感到心裏輕松了很多，也漸漸有了一些困意。
打了個哈欠，他指了指對面的下鋪，讓周斯覆滾回他自己的地盤去。
正在這時，他聽到周斯覆回過頭，有些不自然地出聲：“十天……”
“其實我以前做夢夢見過，和你——”
剛說到一半，周斯覆的話就被打斷了。
寢室外傳來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接著，一道刺眼的手電筒燈光從窗戶外打進來，照亮了整個宿舍。
熄燈查寢的老師來了。
手電筒的光圈在宿舍的墻壁上由前往後緩緩移動，門外的老師正在檢查宿舍裏是不是還有人沒有睡覺。
為了防止被當場抓個現行，周斯覆眼疾手快，彎下腰就準備往時添的床底下鉆。
他沒想到，自己剛剛從床沿前站起身，就被床上的時添伸手抓住了手腕。
時添平躺在床上，閉著眼睛沒看他，卻將整個身體稍微往內側移了移：“別躲了，趕緊上來。”
眼看手電筒的燈光馬上就要移動到自己所在的位置，周斯覆怔楞了一下，將腳上的人字拖一蹬，掀開時添的被子就鉆了進去。
門外的探照燈在床前晃了兩下，接著便暗了下來。
寢室內再一次陷入了黑暗，周斯覆終於忍不住松了口氣。他緩緩伸直蜷縮著的雙腿，準備從床前坐起來，沒想到一轉過頭，就看到時添側躺在枕頭前，用手肘撐著腦袋，正在若有所思地望著自己。
走廊燈光沿著窗縫透進來，在床上人的眼睛裏盛了一盞明燈。
那一刻，他和時添的距離隔得那麽近，近到他能感知到時添緩慢有序的心跳聲。
咽了咽發澀的喉嚨，周斯覆的掌心濕得厲害。
“周斯覆，”抓著他的手腕，時添用平靜的語氣問他，“你夢到和我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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