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2章 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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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章 022

看到時總很快就從對面回來了,陳助理在駕駛座上扭過頭:“時哥,周總他怎麽說?”

“沒同意。”靠回座椅前,時添擡手揉了揉眉心,“我再想想其他辦法吧,先回酒店。”

返回市區的路上,車載廣播裏一直在循環播放午夜傷心情歌,煙嗓女聲娓娓道來:

【說不上愛別說謊/就一點喜歡/說不上恨別糾纏/別裝作感嘆——】

時添左眼皮禁不住一跳:“……小陳,換首別的。”

“……哦哦!”

陳助理切換了個頻道,勁爆的DJ廣播舞曲頓時充斥了整個車廂。稍微調小音量,他一邊開車,一邊問副駕駛座上的時添:“時哥,你有沒有聽說,周總和季總今天晚上在望月樓打了一架?”

時添握著手機的手微微一僵:“今晚?”

陳助理點頭:“嗯,我也是聽停車場那幾個保安說的。說季總的車之所以會掉進湖裏,就是周總在刻意報覆季總。還說他們倆後來好像又起了什麽爭執,季總鼻血都噴出來了。”

時添:“……”

那麽多年過去了,季源霖果然還是被打的那個。

“時哥,他倆以前是有什麽過節嗎?怎麽會在大庭廣眾之下打起來?”

看到陳助理一臉想要吃瓜的表情,時添打了個哈欠,乏乏地窩在汽車靠背前:“誰知道呢?說不定又是為了那個小模特。”

雙手撐著後腦勺,他闔上眼睛感嘆出聲:“小陳我告訴你啊,男人這種生物,為了喜歡的人,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午夜時分,奧迪劃開夜幕,緩緩駛入了萬豪酒店的停車場。

時添這幾天已經在市區物色好了一套出租屋,準備等開始打官司後就搬進去,目前暫時還住在酒店。

萬豪的保安已經和他混了個眼熟,看到奧迪的車牌號,沒等陳助理刷卡,就打開擋車桿給他們放了行。

這幾天沒怎麽睡好覺,時添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讓陳助理先開車回家休息,他睡眼惺忪地轉過身,從側門進了酒店大堂。

不知為什麽,大堂今晚空無一人,就連值班的前臺也沒了蹤影。他找了條捷徑,直接朝著後門一處比較偏僻的貨梯門走。

站著等電梯的功夫,他豎起耳朵,聽到背後的一根石柱後面傳來了一聲異常的動靜。

“啪——”

石柱後響起刺耳的甩巴掌聲,在空曠的酒店大堂裏尤為突兀。時添偏過頭,餘光看到石柱背後站著兩道人影。

其中一人看起來比較年輕,年紀最多二十出頭。那人身上穿著件松松垮垮的純白色浴袍,光著腳丫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正用手緊緊捂著臉,上半身因為疼痛而有些痙攣和顫抖。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名身穿唐裝的中年人。男人的面部隱藏在石柱投下的陰影裏,看不清楚五官,但時添仍然能從他手上層層疊疊的細紋判斷出他的年齡。

中年男人的聲音很啞,猶如從破風箱裏發出的蜂鳴:“你心裏那點小心思,用在外人身上可以,在我這裏行不通,知道了?”

伸手攬起從肩上滑落的半邊浴袍,男孩神情倉促地擡起頭,拉住中年人打他巴掌的那只手,顫抖著唇角想要吻上去,卻被眼前的中年人無情抽開。

男孩紅了眼眶,聲音裏隱隱帶上了懇求的意味:“白叔,你再給我點時間……”

“再給你兩個月。”中年人淡淡道,“要不你看著辦。”

語畢,中年人一揮手,兩名守在正門口的酒店工作人員立刻上前,架起跪在地板上的男孩,扶著他就往走廊另一頭的客用電梯走。

時添屏住呼吸,凝神一看,發現這兩人雖然穿著酒店制服,給人的感覺卻又不太像這裏的侍應生。在他看來,更像是那種在特殊場合經過刻意打扮的安保人員。

被兩人一左一右挾持著往前,男孩咬著唇拼命搖頭,全身上下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栗起來:“叔,我不要,我不要了——”

電梯門緩緩打開,男孩求救的聲音很快便消失在了門中。

很快,上樓的貨梯也抵達了酒店大堂。步入電梯前,時添皺著眉頭在原地站了片刻,從褲兜裏拿出手機,點開搜索框輸入了兩個字。

電梯廂內沒有信號,等電梯抵達了他房間所在的樓層,電梯門緩緩打開,搜索框才跳出來了搜索結果。

盯著手機屏幕上男孩的燦爛笑顏,時添甩了甩昏沈的腦袋,一下子精神了。

剛才在樓下遇見的那個男孩,不是別人,就是他丈夫的出軌對象——成熙。

--

次日清晨,時添不到七點就起了床。

他和基金經理約好了九點在酒店頂樓的旋轉餐廳見面,商討夫夫理財產品訴後分配的事宜。

先去健身房做了半小時有氧,又回到房間洗了個熱水澡,和基金經理在樓下會面時,他已經一掃昨夜疲容,完全恢覆了平日游刃有餘的姿態。

和基金經理笑著握了握手,又像往常一樣寒暄了片刻,兩人一同走入電梯,按下了前往頂樓的按鍵。

電梯升到十六層時停了一下,從門外走進來了一行三人。為首的男人伸手要按電梯鍵,發現頂樓按鈕已經被人按了,於是轉過頭,對著時添兩人禮貌性地頷首。

即使面部戴著口罩,時添還是通過發型和側臉的瘀傷認出了其中一人。

他沒想到,自己居然又在電梯裏撞見了成熙。

成熙今天穿著件尺寸偏大的高領白色襯衫,兩只手縮在袖口裏,看起來不太像是他自己的衣服。他一直低著頭跟在兩位衣冠楚楚的商人身後,整個人的精神狀態似乎不太好,走路時能看出明顯的搖晃。

借著頭頂昏黃的燈光,時添發現了成熙後頸處的一道青紫色勒痕。雖然刻意被用衣服擋住,但靜下心來仔細觀察,還是能看到這人身上到處都留下了強忍過疼痛的痕跡。

站在他身旁的基金經理顯然也發現了有點不對勁,用手輕輕碰了碰他的後背,低咳了一聲。

電梯依然在往上走,廂內安靜地落針可聞。

就在這時,時添突然發現,成熙好像認出自己來了。

盯著電梯門上自己的身影,成熙的眼神先是從錯愕慢慢轉變為驚惶,最後變成了一種類似空洞的絕望。

他不明白成熙為什麽要用這樣的目光看自己,卻並不想去細究。

男孩全身傷痕累累,身體也搖搖欲墜,看起來下一秒就要暈過去了,卻仍舊在另外兩人面前強撐著,不敢露出任何端倪。

這樣的情況,任何一個人都應該能看出有蹊蹺。

但他從不是什麽聖人。

助人為樂也要分場合,他又不傻。

如果不是因為眼前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男孩,他也不會淪落到現在的境地。

看到時添淡淡收回了目光,成熙緊緊抓住背後的電梯扶手,手骨關節變得慘白。

就在電梯即將抵達頂樓,電梯門朝兩側打開的前一刻,他抖動了一下喉結,擡手指向了身旁的時添,沙啞顫抖道:“……我,我認識這位時先生,他是我朋友。”

兩個同行的男人面面相覷了一眼,同時朝時添所在的方向望了過來。

時添:“……?”

--

十五分鐘後,酒店客房。

俯視著蜷縮在地毯上,全身被冷汗打濕的纖瘦身影,時添對著剛進門的陳助理淡道:“打110。”

頓了一下,他接著補充:“120也行。”

聽到時添終於開口說話,成熙緊咬下唇,艱難地往前爬行了一段距離,伸手抓住了他的西服褲腿:“……時先生,求您,不要報警,我不用去醫院——”

望著地板上匍匐在自己面前,幾近虛脫的男孩,時添只覺得兩邊太陽穴跳得厲害。

他轉頭問身後的陳助理:“他這是嗑藥還是吸|毒了?”

沒等陳助理發話,成熙便通紅著眼擡起頭,從喉嚨裏溢出了幾個字:“……我,我沒沾這些。”

上前觀察了一番,陳助理回頭小聲匯報:“時哥,應該不是吃了什麽藥,就是身上受了傷,加上那個之後太虛弱了,才……”

他想了想,還是把“上床”兩個字憋了回去。

一邊說著,陳助理一邊揣測著時總臉上的表情,果然發現時總此刻的神情極為覆雜。

不過也是,就在剛才,自己接到時總電話,聽到時總說他被季總的小情人纏上了,讓自己趕緊過來一趟的時候,也以為大白天的在聽鬼故事。

在沙發前靜靜坐了一會,盯著地上那具有氣無力的人影,時添終於忍不住了。

“把他搬床上去。”從沙發前站起來,時添面無表情地開了口,“給他喝點水,免得他死了。”

喝了水,又躺在了柔軟的被褥裏,成熙像是總算舒服了一些,沒過多久就靠著枕頭昏昏沈沈睡了過去。看他眼皮底下的那一層厚厚的烏青,估計昨晚應該沒睡什麽覺。

讓陳助理把人看好,時添準備去找酒店的經理來解決這件事。剛走到房門口,他忽然聽到床上的人用微弱的聲音喊:“……阿霖。”

時添的腳步遽然一頓。

“阿霖……”

男孩漂亮的臉龐上沾滿淚花,身軀在被子裏裹作一團,渾身無助地發著抖,“我以後會乖,會聽話的,你不要丟下我好不好……”

在睡夢中伸出一只手,成熙像是拼命地在床邊摩挲尋找著什麽,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全身都在不受控制地輕顫:“你答應過我的,你帶我走吧……”

“阿霖,好多人,好疼,我好害怕——”

一只手握緊門把,時添擡起頭望著天花板,深吸一口氣,又重重地吐了出來。

隨著床上人哭聲漸止,陳助理聽到時總在背後喊自己:“小陳。”

“時哥?”

時添用非常認真的語氣問:“你覺得我長得像個冤種嗎?”

陳助理怔楞了一下:“……怎麽了時哥?”

“沒什麽。”他看到時添笑了起來,眼中映著窗外的月色,“我有時候覺得,我真是個不折不扣的大冤種。”

不知是不是錯覺,在推開房門離開前,他好像透過玻璃窗前的反光,看到了時總眼角的一點點紅。

--

季源霖這輩子都沒想到,自己接到成熙打來的電話時,會在電話那頭聽到時添的聲音。

時添在電話裏用再尋常不過的語調和他轉述了事情的經過,說成熙現在正躺在酒店的醫務室裏,讓他過去接人。

“我本來不打算多管閑事,但既然他選擇向我求救,出了什麽差錯我也要擔責。”

“他在電話裏設置的緊急聯系人是你,”時添在電話那頭坦然出聲,“本來醫生要給你打電話,我說我也有你號碼,就直接打給你了。”

窗外的喧囂與電話中的平靜男聲交織在一起,更加顯得格格不入。僵在辦公桌前沈默了半晌,季源霖才有些啞然地開了口:“添添,我……”

聽著季源霖電話裏喊自己的小名,時添沒有應聲。

他恨季源霖嗎?

當然恨,恨他毀了自己辛苦打拼多年的所有心血,也恨他背著自己出軌、對自己撒下了那麽多的彌天大謊。

除了恨以外,其他的呢?

正因為不止有恨,所以他才一動不動地站在床前,聽著床上的男孩在睡夢中一遍又一遍,就這麽當著他的面,喊了三百多聲“阿霖”。

這個曾獨屬於他們之間的愛稱,如今從別人的嘴裏說出來,好像也並沒有什麽不同。

更纏綿、更繾綣,也更加動人。

他握著手中電話,對自己的丈夫語氣輕快地說:“我已經想好了。”

“季源霖,我們離婚吧。”

--

掛斷季源霖的電話,時添拎起西裝,從醫務室門口的椅子前站了起來:“走,小陳。”

全程旁聽了時總和季總之間的談話,陳助理心裏實在有些擔憂時總現在的狀況:“時總,您沒事吧?”

時添瞥了他一眼,從褲兜裏拿出車鑰匙扔給他:“我能有什麽事?”

作為一名母胎solo選手,感情方面確實屬於他的知識盲區,但他總覺得時總並不像表面這樣展現出來的雲淡風輕。

接過車鑰匙,陳助理還是選擇閉上了嘴,不敢再多問了。

臨時出了這樣的變故,和基金經理的會面也只能推到後一天。站在電梯外,時添想了想,幹脆對著陳助理揮了揮手中頂樓餐廳的餐券:“走吧,今天吃頓好的,慶祝我即將再一次回歸單身。”

兩人一前一後走入電梯,沒等電梯門合上,時添就聽到褲兜裏的手機響了起來。

他走出電梯,發現是律師給自己打來的電話。

剛按下接通,他便聽到自己的律師在電話裏開口問:“時先生,我這邊收到了一家資產管理公司發來的回執函,詢問和您簽訂擔保人協議的相關事項,您下午有沒有空過來一趟?”

聽到律師的話,時添的神色有些訝異:“那麽快就有消息了?”

從上周開始,他已經和多個曾經有過融資合作的私人機構或個人聯絡,詢問對方能不能擔當自己的債務擔保人。

原本覺得希望不大,沒想到僅僅過了不到一周,就有了新的反饋。

觀察了一圈四周,他壓低聲音問:“……是哪家公司?我認識嗎?”

“您應該不認識,是一家非常低調的私人資產管理機構。”律師說,“祁氏家族信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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