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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山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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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山雨欲來

*

渡口。

立冬往後三月,海上化了冰,岸上棧橋在日覆一日的大雪澆築中松了板,驚蟄回暖,府衙派了人來修葺,漁民們圍著瞧了個新鮮,又趕在早春的鑼鼓敲響前摟了漁網出海。

許三七坐在熱氣蒸騰的食攤前,心不在焉地眺望遠處。

“您點的一籠素包子,兩碗豆汁兒,齊了!”攤主是個黑臉漢子,攤上生意不差,忙活得人腦門出汗,一塊長布巾搭在肩上,他時不時扭頭蹭上一把。

【小籠包(20/20),打卡成功!】

【恭喜用戶許三七完成集郵任務(限二十日),獎勵經典湯底配方一張!】

【獲得成就——沒肉還有褶】

【計算成就點數,頭罵頭的祝福(1)、食物鏈底層(1)、大某發殺手(8)、快速等待(10)、橫行霸道(10)、威風八面(10)......沒肉還有褶(10)】

【累積抽卡次數——叁】

【是否前往活動兌換版塊?】

“這家的包子是不錯,怪不得素餡兒的賣四文一籠也有人搶著買。”張雲倒了碟醋,一籠四個包子,浸了醋汁兒她三兩口就能吃下一個。

“......”

“辛折前兒來信說答應你的酒已經釀好了,問是托人給你捎來還是等他四月裏自個兒帶來?”

“......”

察覺面前的人在出神,張雲一把掐上她的臉。

“唔...”許三七一口豆汁兒差點兒嗆在喉嚨裏,含糊道:“你說你說,我聽著呢。”

她方才在想春種的事。

立冬觸發的系統活動過幾日便要截止了,這段日子她每完成一個限時任務,都能獲得一次抽卡機會,積攢的成就點數也能在兌換版塊中換成種子。

抽卡的卡池裏大半是雷圖圖紙,她已經抽到的有【打禾坊·改良】和【三腳耬車·改良】,月前已經交給關伸去做了,這個她不操心。

眼下需得她憂心的是人手,沈家意在半年內收回與玉衡南地交界的西北二郡,木蘭武考後不日也將隨軍北征,沈門之內能支給她用的人不多。

北征需從各郡調糧,年前糧價降時倒是填過一回倉,但搖光和天璇境內近日戰事頻發......

沈調的意思是望她能在秋分前收一批糧食進倉,以備後患。

“城東不少荒地,北行前我讓人幫你整出來,沈小六也留給你。”沈調一開始還試圖和她商量。

許三七一點兒不吃他畫的餅,直言道:“你就是把城外的地都整出來了,讓我把你當牛使也種不出來。”

系統獎勵的新種收成快,加上年前她留種的一批籽,真要說,勉勉強強也能供得上,但麻煩就麻煩在,事兒攤大了藏不住,光是叫她分辨,她分不出哪些人是能用的,於內,司農院那頭前月裏鬧過一次,於外,北面還有人虎視眈眈地盯著她。

這事當真難辦。

“我替你照看你妹妹。”沈調是有備而來,他猜準了許三七會放心不下:“我知道她被分到沈時手底下了。”

此前他已經打聽過了,許木蘭看不上沈家那群老油子,雖說她似乎也不太待見沈時,但相較之下他那還算是個好去處。

許三七看著他。

聲音弱下來:“...那也得有人。”

調走的軍糧不是小數目,要填上這筆賬,少說也要千畝的地,人手也需兩三千人。

“人你同沈更要,他和沈春一早就在商議此事了,留守的人不少,不會叫你自個兒勞累的。”沈調信誓旦旦。

許三七不吭聲了。

又聽他接著道:“聽聞你上回來別院,他還請你吃飯了不是?”

沈調覺得這兩人真是別扭得很,一個兩個對著別人像是有玲瓏心思,到頭來對自己的事卻尤為木訥。

“......”

那日許三七百思不得其解,之後總是有意無意避開那位大公子,這點連山潛都能看得出來。

“你挑信得過的人來,我教我會的,餘下的...我管不了。”最後許三七還是松了口。

緣由有二,其一是她確實放心不下木蘭,其二,她也盼著種糧這事兒能早些定下來。

到時候如木蘭小棗一般的孩子,興許就不再會為了一袋米,一碗面而被人棄於風雪。

沈調挑來的人裏十中有七是沈家人,沈小六也在其中,許三七不端架子,下地那日該交代的她都交代了。

但免不了還是有人問:“為何糞土得以養地?”

“為何留種不如初種?”

“為何薯蔥可分苗,花生卻不然?”

“......”

許三七不是個好夫子,她一律答:“記下就成,往後你們自然會知道。”

這些人多半是各郡來的沈家旁系子弟,跟著下了幾日地,分得良種後就要回去了。

十二郡共擔此事,讓她手頭松快了不少。

但這不妨礙許三七忙得腳不沾地,上半天開食鋪,下半天跑城東看人起壟灑種,空了就琢磨怎麽觸發任務。

所以,許三七想,她只是沒有閑時。

才不是刻意躲著誰。

思及此處,她又忍不住嘆氣。

張雲也知曉她近日事多,沒揪著她走神的事兒不放,只是重提了一回辛折的酒:“他怕你惦記著,問要不要托人給你捎來”

“成啊。”許三七欣然答應,想了想又問:“這會兒南邊還有行商來麽?”

天璇和搖光正鬧得厲害,走水路怕是不穩妥吧?

“近日靠岸的商船是不多。”張雲也發覺了,“倒是旱路多有人走。”

不走水路,從南面往開陽來需得穿過群山密林,費時又費力,若碰上山間匪寇,更是得不償失,往日行商們多是不願冒這個險的。

“那便不要急著捎來了,酒等晚些他來海城了,我們再一道喝。”許三七說。

*

又過了幾日,朝驚春雷,山上的野草野菜冒了頭。

吃過午食,許三七在院裏搗鼓她的寶貝雞糞。果皮醴酪摻和進槽裏,悶了近三月,此時再翻動,屬實沒什麽臭味了,只能聞見淡淡的一股果子酸。

這一槽不多,也就夠自家菜園子用的,趁著天回暖,她打算再酵一缸,但迷迷糊糊又想起來這兩月為了堆魚肥,她好像已經把年前制的那一簍子曲丸用幹凈了。

翻箱倒櫃一陣無果,許三七尋思著制新曲丸得用蓼草,便問張雲:“雲姐,下半天你去山上嗎?”

“去不了。”張雲也正為此事發愁,她道:“東城門封鎖了,這幾日都不能出城。”

坊裏接了兩筆新單,這會兒要用木料得緊,不能出城,就只能湊著去年的舊料子用。

“怎麽的?”許三七下意識去看山潛。

山潛也沒瞞她,取了小棍兒在地上勾勾畫畫:“搖光占了枕河河道,正逢南面大旱,顆粒無收,天璇要征兵,不少北逃的難民湧進來了。”

大量荒民入城,又是在北征的節骨眼兒上,不得不叫人多想。

此時確有鎖城門的必要。

“北面呢?”許三七擔心另一件事。

山潛知道她的意思,搖頭說:“大公子也防備此事,許是戰事在即,他們並無異動。”

這個他們說的是盯著銀礦的那批人,早前沈家已經敲打過一回了,眼下將要北征,他們當更安分才是。

“如此啊。”許三七垂眼,莫名覺得眼下這情景有種山雨欲來之勢。

不能出城,下半天她索性去了鋪面上,成就點換成種子能以一抵百,兌換版塊的種子給的雜,且每日不同,她每樣都換了些,餘下的成就點就緊著蘿蔔洋芋烏塌菜一類的換。

雷圖抽出【水碓】【扇車】和【礱谷桶】,地裏播完種她拿著去找關伸。

“關大人方才出去了,瞧著像是有急事,姑娘您要不先進來坐?”書坊的夥計招呼她。

“那沈小六呢?”許三七問。

“六姑娘這會兒許是在城東......”

偌大的槐序書坊,能主事的人都不在,許三七只好又回到後院打發時辰等關伸回來。

......

關伸趕到碼頭時,海上在落雨,遠處的海面被風卷了渦,佇立的棧橋將天割成二色,黑詭的雲伴著雷聲毫不留情地往北侵襲。

“大人。”手下上前撐傘,“公子他們在船上。”

岸邊停了一艘商船,關伸跨步上了甲板,向艙內去。

老舊的艙門上蟲眼遍布,木板嘶啞著張合,內裏傳來說話聲:“什麽時候死的?”

“昨夜。”姜六用刀柄挑開衣物,查看死狀。

“這又是打哪兒來的?”關伸乍一進艙便聞見一股濃重腥臭味,夾雜著鹹水腐爛氣息的風在他身後將門狠狠拍上,其聲震耳。

沈調擡眼,見他走進,起手將艙後的油布掀開,露出底下六具屍首,意味不明地說道:“刀倒是是用的天璇的刀.....”

刀口割出的刀痕幾乎不加掩飾,擺明了就是用的天璇的短紋刀。

“但是是蕭家人。”姜六補全了他後頭的話。

執刀人慣用左手,出手不算利落,一個行商六個隨從,沒有一刀斃命的,前胸和腹部多有貫穿傷,像是死前受過磋磨,手法狠辣,一看就是蕭家那群崽種。

“沒留活口,大公子在別院?”關伸問。

沈調搖頭,示意他去看舷窗。

雷聲之中,青年隱在暗處,面上光影半明半滅,他眉眼未動,像是在那兒站了良久。

但關伸自進門起,幾乎未曾察覺。

艙裏靜了好半晌,雨聲刮在船體上,窸窸索索的聲響打破了寂靜。

眾人忽地聽見他問:“若你我皆在此處,那城中有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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