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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蒸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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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蒸魚

許三七爬樹的本領一般,不過最上頭掛的果子把樹枝壓彎了,她只要稍稍往上攀一點兒,就著樹洞落腳,踩在樹杈上就能折下來不少。

“小心點兒,實在不行咱們就換一處摘。”張雲扶著她小腿,擔憂地喊。

她還知道一處林子,裏頭野葡萄到處長,還沒這兒的長得高,好摘。

高處的野葡萄想一串串完整的摘下來還是太難了,許三七幹脆把細的樹幹折斷,折的多了,藤蔓就落了,半吊著,底下的人踮腳就能摘到。

她踩著樹幹落了地,拍了拍手掌蹭上的灰,和張雲把已經垂下來的野葡萄摘了,在順著藤蔓扯上頭的,一串串紫黑色的葡萄落進筐裏,不一會就裝滿了三個筐。

張雲把最重的筐背起來,雙手從後頭托著筐底,對許三七道:“先把這三個運下去吧。”頓了頓又猶豫著問:“用不用摘些別的遮住上頭?”

“不用。”許三七想了想還是覺得算了,她和李家鋪子簽了契,被人知曉了果醬的原材料又如何,熬醬的方子在她手裏,別人琢磨不來也是無用,且這生意來得不長久,她沒打算一直做。

辛折本躺在車板上等人,被張雲搬上來的筐子壓個正著,懵了一瞬起身,“這麽快?”

“嗯,先拿幾筐下來。”張雲摳著手答道。

“怎麽都是這個酸果子,不摘點別的菜?”辛折說著手往筐子裏摸,被她一巴掌打在手背上。

“你好好看著,別偷吃!”方才還一臉緊張的人變得兇神惡煞的。

辛折捂著手裝疼,嘴裏嘀咕著,說張雲怎麽也不在外面給他留點面子,許三七轉過頭假裝沒瞧見也沒聽清,小棗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後把自己撿的幾顆野葡萄給了辛折。

“行了,下一趟沒這麽快了,你等著吧。”筐子搬上車,張雲松了一口氣,慶幸他沒追問。

她們得往更深的林子裏走去找野葡萄。

辛折捧著小棗給的幾顆酸果子,笑瞇瞇地問要不要他跟上去幫忙。

“你上去了,誰看驢車?”張雲聞言很是嫌棄的瞥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許三七噗嗤一聲笑出來,朝辛折點點頭,跟了上去。

日頭有些升起來了,照在人臉上暖洋洋的,山林裏時不時傳出一聲聲鳥叫。

行至半途,張雲換了一條道,見許三七額上冒汗,找了塊石頭叫她歇歇。

“這是近道,就是草長得高了,難走些。”張雲也坐下來歇了口氣。

平日裏走這條道的人少,草長得又密又高,她估摸著反正得來回幾趟,不如走這條道,也就打一遍草的事。

小棗臉走得紅撲撲的,手裏攥了一把野菊,細看還有小株的留蘭香。

許三七接過妹妹手裏的野花,一面給她編花環一面道:“沒事的,雲姐,歇會兒我就有勁兒了。”

坐了一小會兒,花環編好了,許三七拿了鐮刀起身打草,張雲跟著後頭喊她慢些。

兩人硬生生砍出了一條道來,闖過高草地,向陽的土坡上長了不少韭菜和小蔥,許三七連根拔了裝進筐裏,想著晚上能有一盤韭菜炒雞蛋吃。

“馬上到了,前頭路平好走。”爬坡的時候,張雲先把小棗抱了上去,再來拉許三七。

過了坡入眼是翠綠的一片,花蕾擠在一處,有風吹過,莖枝擺動,在晨霧裏若隱若現。

“是油菜。”許三七喃喃道。

是一大片的油菜,眼下是七月,不是盛放的季節,等到三四月時,才能見到金黃的花穗。

“嗯,油坊會采去榨油,等到四月,漫山遍野都是。”張雲撥開油菜,帶著許三七繼續向前。

地裏還長了好些野草,許三七都不認識,只能感嘆大山的奇妙,創造了天然的油菜地,也能容得下雜草生長。

往北走穿過油菜地,能看見一排排矮樹,枝葉稀少,野葡萄藤纏繞在枝幹間,遠遠望去,紫黑色裏夾帶著些青綠。

放下筐,許三七和張雲分兩頭摘,小棗守在筐旁蹲下來看螞蟻搬家。

等帶的八個筐都裝滿了,許三七累得喘氣,張雲身上也出了汗,兩人商量怎麽把這些擡下去。

“找根竿子挑吧。”許三七提議道。

張雲一拍腦袋,她怎麽就沒想到呢!

早知道把家裏的扁擔帶來了。

沒得扁擔也沒事,山上樹多,枯枝爛葉也多,她撿了跟硬實的木棍試了試,能挑兩筐子。

身上背著一筐,兩人一前一後挑著兩筐,如此便只要再上來一燙就好。

走到半山腰的時候,碰見找上來的辛折,少年趕忙接過挑子,他力氣大,一個人就能承擔三筐,搶了筐子就往山下跑,任張雲在後頭喊也不回頭。

“我把驢拴上了!”人跑遠了又傳來這麽一聲,把張雲都氣笑了。

許三七也笑,把背上的野葡萄藏進草裏,和張雲回頭去取剩下的筐。

有辛折幫忙,她們省了不少力氣,他腳程快,能背也能提,上山下山好幾趟的都不見他喘氣。

小棗跟著走了兩趟看上去也累了,但堅持沒讓許三七抱。

辛折看著一車的酸果子也沒多問,穩重的駕車,回城時快到吃午食的點了。

幾人把筐挪到院子裏,許三七洗了手,問:“雲姐,中午在家吃飯麽?”

張雲想了想答應了,她也想三七的手藝了。

小棗則是問辛折,“你也留...吃飯嗎?”

許三七聽了,神色自然,也說:“那正好,我多炒些菜。”

辛折不太好意思,摸著後腦勺看張雲,見第一面就在人家家裏吃飯好像不太合禮數,在天權這樣的事常有,但開陽人講究,他不知道這算不算又一句客氣話。

張雲朝他點點頭。“三七家的飯好吃,錯過了可就沒下回了。”

少年人果斷應了,拍著胸脯道:“有什麽要忙活的盡管使喚我!”

竈裏生火,糙米淘過之後加清水燜上,剛摘回來的韭菜切碎了,碗裏打上兩個蛋,家裏沒魚,腌好的兔肉在院子裏曬著風幹。

辛折閑來無事在院子裏幫番柿子搭架子,許三七央他幫忙買條魚回來。

“要什麽魚?”

許三七騰出手來數銅板給他,“大黃魚,買兩條吧。”

一條中午做蒸魚,一條晚上給木蘭做紅燒魚塊。

驢車停在院子外頭,好在這條巷子裏住的人不多,倒是也沒人找上門來說。

辛折很快就回來了,拎著兩條活蹦亂跳的魚,問許三七怎麽弄。

“魚鱗刮了,內臟掏出來。”許三七這頭拍著蒜,又切了小蔥段,打算一會兒拿來去腥。

鍋裏頭炒著蛋花,金黃的蛋花包裹韭菜碎,張雲看著竈裏的火,問還要不要添柴。

“不用,馬上盛出來了。”

魚處理好了,清水洗了兩道,小蔥加鹽又泡了一會兒,許三七從櫥櫃裏翻出昨日買的米醋,一大罐,五文錢,也不算便宜了。

攤主說不是純白米釀的,混了小米和糯米。

她當時嘗了嘗,想著蒸魚,做醋溜白菜,腌蘿蔔酸菜都用的上,沒怎麽猶豫就買了。

魚肉劃刀口,澆上米醋,隔水蒸,飯燜好了端下來,許三七抽空炒了個白菜。

魚蒸好,鍋裏下油,蒜末小蔥老山芹葉炒香,潑在魚肉上,熱油滋滋響。

四個人,三個菜,還是那個木箱子做的矮桌,許三七摸了摸鼻尖,想著等湊夠了木蘭要交的束脩,就去找木匠打一張正經吃飯的桌子。

“就這些菜,湊合著吃,今日多謝你了。”許三七盛了飯,對辛折說。

“怎麽會湊合,這香味聞著比醉仙樓的菜都好,幹些力氣活兒而已,下回我還來!”辛折說的不是假話,他夾了一筷子魚入口,全然沒有腥味,蒜末微微辣,蒸出來的魚肉滑嫩,沾了料汁別樣的開胃,就連最上頭鋪的芹菜葉沾了汁兒也好吃、下飯得很!

他來開陽的這些天吃海物都吃膩煩了,但許三七做的這道蒸魚讓他恨不得多添幾碗飯。

韭菜也香,金黃的蛋花看著很有食欲,白菜炒的軟爛,這一頓他吃得很是滿足。

吃完飯,幾人圍坐著洗碗,嘴裏聊著糧價的事兒。

“我跟我爹走南城卸了芋頭換完錢,打算去天樞做毛皮生意,搖光現在正亂著呢,我們都沒敢走最近的河道,繞了山路,讓自家的商船走枕河最西來接的貨,到了南城才松了一口氣。”南城是開陽的地界,又是地處要勢的商都,有水師駐守,搖光再怎麽鬧也鬧不過這頭來。

“真鬧起來了?”漁民之間消息傳的快也雜,張雲這幾天聽了不少,有的說搖光上頭的人在商議,有的說已經打起來了,傳來傳去的沒個兒準信兒。

辛折把洗好的陶碗陶罐倒扣在盆裏瀝水,“說不清怎麽鬧起來的,想來也不全是窩裏鬥。”等著撿便宜的可不只是一兩家,鬧起來了這糧價才會降。

多的他也沒再說,幹完活兒張雲就轟他走,說他大個子站在院子裏都堵路。

他本也打算告辭了,聽了這話還有些委屈,大個子也是錯了?

他們天權人都這麽大個兒的!

走的時候許三七還讓他帶了一袋子果幹走,說是謝禮,家裏攢了好幾袋子,正巧給他和雲姐一人一袋。

下午就是熬醬,張雲本來要走,被許三七留下來幫忙了。

“你走什麽,我一個人忙不過來的。”這是實話,統共十一筐的野葡萄,又要剝籽,又要看火加糖的,一個人幹確實夠嗆。

張雲站在屋裏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面上犯難,說:“這法子你也不藏著些......”

許三七倒是看得開,說:“藏什麽,這些剛好夠我和陳家鋪子交差的,後頭便不賣了。”

再做多了也是自家留著烙餅。

兩人各搬了馬紮坐在院子裏,洗葡萄,剝籽,這回不像上次,只能用小罐子熬,用的是兩個大陶罐,木蘭不知上哪兒買回來的,有半人高,罐身一只胳膊都圈不住。

三筐子野葡萄挑挑揀揀能做這樣一罐,要加的糖也就多了,家裏只剩一罐子黃糖。

木蘭回來的時候,正逢第一罐果醬出鍋,許三七像招小貓一樣叫她過去。

“幹什麽?”木蘭臭著臉,但還是聽話地走到竈邊,聞見味兒挑高了眉問:“要我幫忙?”

許三七挑了一勺子出來給她嘗。

“酸不酸?”

一下子熬的多了,她怕糖放不準,多了膩人,少了過酸。

“酸。”酸得木蘭臉都皺了,她才坐下準備幫忙,又想起來今日說要去取攤面的,匆匆往竈下添了柴,問許三七:“什麽時候去鋪子?”

許三七換了大湯勺,在罐子裏攪了攪,又放了些糖塊進去,說:“晚一些兒吧,這頭離不了人。”

“我去取,還有什麽要的麽?”凳子都沒坐熱,木蘭幹脆地起身。

“多買點糖回來吧,罐子也要。”家裏的糖估計都不夠她用的。

“要多少?”

“先要個一百二十文的,跟夥計說拿布袋裝。”許三七算了算,一筐子野葡萄大概要用一罐子糖,他們這十幾筐,少說也要用一百文的。

木蘭眉目未動,許三七讓她自個兒去床頭拿錢。

熬醬的功夫,張雲又剝好了一罐,兩人一個看火一個加糖,等這一罐子糖用完,木蘭也推著攤面兒回來了,陶罐也買了,買的多了那賣陶的攤主幹脆跟著送上門了。

“這攤面打的真好,還帶小木輪的!”張雲感嘆。

鐵架子底下堆了個黃泥小竈,周圍幹幹凈凈的,像是有人細細擦過了。

許三七從頭到尾仔細看了一遍,也覺得好。

“還加糖麽?”木蘭洗了手,接過她手裏的活兒,問。

許三七聞言又讓她加了半罐子糖進去,她用這兩個大陶罐是圖方便,但糖得分次往裏頭加,其間還得時不時攪拌,幹下來倒是個力氣活兒了。

外頭日頭落了,竈裏的火還燒著。

熬好的醬裝進小罐子裏封好,最後得了四十二罐,筐子裏的野葡萄用盡了,幾人沒一個手不酸的。

多的兩罐留下來自己用,四十罐放筐裏,明日去李家鋪子交貨。

“明日武館不休沐,晚了陳奇不在鋪子。”木蘭提醒道。

“那我早上去,順道送你去武館。”許三七還沒去過呢,海城這麽大,她總是繞著渡口打轉,都沒好好逛過別的地方。

木蘭張了張口,想說她不用送,但話到嘴邊又咽下了,耳根微紅,小聲嘟囔:“隨便你。”

張雲和許三七約好明日同去陳家鋪子的時辰,回家燒飯去了。

許三七讓木蘭把外頭曬的紅薯粉收進屋,曬了一天的粉聞起來沒什麽味道,她用手指碾了碾,粉已經完全幹透了。

木蘭問明日還要不要拿出去曬。

“拿個小罐子裝起來吧。”回頭等過篩了再拿出來用。

在院子裏看了一會兒晚霞,木蘭把中午辛折沒搭完的番柿子架弄好,許三七背著手起身去做她想吃的紅燒魚塊。

刮了魚鱗,去掉魚頭、魚鰭和魚尾,魚身切成半指長的魚塊,簡單腌制。

打兩個蛋,一個取蛋清加進腌魚肉的碗裏抓勻,剩下的打散了做一盤蒸雞蛋。

腌好的魚肉下鍋煎至兩面金黃,料頭就用蒜,魚肉煎好後加醬油和一勺清水慢燉。

木蘭進來幫她燒火,許三七看了一眼,說:“火再小點。”

蒸蛋做起來簡單,加一小勺鹽,盆上倒扣一碟子,隔水蒸,熟得快。

飯是早就燜好的,許三七切了一把細蔥花,蛋蒸好了再滴一滴醬油,醬色在光滑的蛋面兒上漫開,蔥花點綴,熱乎乎的冒著氣。

這頭魚也快燉好了,許三七填了兩把柴進竈下,讓木蘭把火弄大些,要收汁兒了。

少了豆瓣醬和辣子的紅燒魚塊差了點意思,但魚塊煎出來的虎皮皺皺的,吸了濃濃的醬汁兒,也足夠叫人胃口大開了。

“阿姐,這比炒的雞蛋還好吃。”小棗用蒸蛋拌飯,臉頰吃的鼓鼓囊囊的。

許三七給她夾了一筷子魚肉,勾了勾唇,說:“那以後常吃。”

大黃魚沒有小刺,只有大的魚骨,方才她切魚塊的時候都是拿刀剁開的,這種魚不論怎麽吃是好的,肉質鮮嫩做魚丸也合適,燉魚頭火鍋也行,配上老酸菜和白蘿蔔,別提多下飯了。

木蘭在吃魚的間隙,也舀了一勺子蒸蛋,她不像小棗那樣直白地表示喜愛,就只是悶頭扒飯。

“你午食在哪兒吃的啊?”許三七用蒸蛋拌飯吃了一碗,夾菜的速度慢下來,又吃了幾筷子魚,徹底滿足了,才想起來今早木蘭似乎沒帶銀錢出門。

木蘭掃空盤子裏剩下的魚肉,瞥了她一眼,“武館門口有賣菜團子的,吃了兩個。”

許三七被她這一眼看得心虛,想著明日還是得給她些錢帶在身上才好。

“我找陳奇借的,明日還他。”木蘭放下碗,隨意交代了一句。

是她出門時忘了,早上走得急,早食也吃得挺撐,她就沒記起來要帶錢這事兒,左右不過一頓飯,要不是她嫌來回跑麻煩,回自家吃也是行的。

吃完飯木蘭洗碗,許三七在炸上回張雲送來的小銀魚,什麽都不放幹炸聞起來都香,統共也沒多少,水桶裏放著養了一晚上,死了幾條,她給挑出去了,剩下的一並進了油鍋。

小棗給菜地澆著水,聞見香味又蹬蹬地跑進來,瀝好油的小魚幹吃著又酥又脆,許三七給盛了一小碗,叫她拿去和木蘭分。

閣樓上的幾間房上回收拾好了,底下的主屋又要做飯又要洗澡的,來了人也不方便,許三七把褥子卷起來拿到樓上,說以後搬到樓上睡。

“拿到我屋裏吧。”木蘭接過被褥的一頭,兩人合力擡上了樓。

當初許婉花了大價錢才加蓋了這麽一層,海邊時常刮風下雨,屋子不抗造可不行。

許三七把床鋪好,又怕上頭沒底下主屋暖和,想著回頭把木床拖去賣了,打土炕。

收拾了一番,姐妹幾個輪番洗漱。

等都弄好了,小棗已經睡著了,木蘭催她關窗,許三七摸著黑把窗戶關緊了,許是今日又上山又做醬的,她沾了床倒頭便也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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