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陪你

關燈
第52章 陪你

火車高速行駛發出不規律的摩擦轟鳴。窗外夜色漆黑, 高速略過的山仿佛漆黑的蟄伏的巨獸。

車廂搖晃的厲害。喻白翊頭側倚在墻上,隨著晃動無意識的一下下磕著墻。喻白翊感覺眼前的景物已經有點天旋地轉的趨勢,耳邊還不斷傳來火車上乘客的呼嚕聲和泡面的香味。

旁邊一只手伸過來,把喻白翊可憐的腦袋撈過去, 順便揉了揉剛才撞得不輕的那處。

喻白翊眼睛很重, 緩慢的擡了擡, 叫了聲:“嚴楚……”

“嗯。”男人壓低聲音應著他,“累了就靠我睡會。”

喻白翊搖搖頭。他睡不著,但確實很累。於是他下意識往嚴楚肩頭又靠了靠:“抱歉。”

嚴楚在摸他的頭發:“不用道歉。”

喻白翊閉上眼,皺了皺鼻子。

從雲端的幸福快樂中被驟然落下, 精神上的失重感讓喻白翊有種麻木的感覺。此刻他渾身所有感覺都像是被強行關閉了一樣,一點都運作不起來。

……

幾小時前,他得知他媽媽死了。

他媽媽……特別陌生的一個詞。他都已經不記得媽媽長什麽樣子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應該哭, 他其實……有點疑惑為什麽嬸嬸要哭的那麽難受。

“哥, 情況有點覆雜, 我和你說下。”喬天鳴應該是出門跑到了樓道裏避開父母。

喻白翊張了張嘴,可發不出聲音。他用力撕扯了一下嗓子才擠出兩個字:“你說。”

“就是剛才接到的警察電話,阿姨她是在海洲市走的。”

“她應該是獨居,在家裏沒了好幾天才被鄰居發現。現在人還在海洲那邊,政策要求要本地火化, 所以現在需要人過去處理阿姨的後事, 火化了才能帶回來。”

喻白翊機械的點頭:“海洲市, 好……我過去。你讓你爸媽別走動,你也別動。我去處理。”

喬天鳴下意識松了口氣:“剛才嚇死我了, 我爸媽……差點吵起來, 我媽一直在哭呢。”

喻白翊絕望的閉了閉眼。電話兩頭彼此都突然沈默下來。

“哥,對不起。”喬天鳴忽然說。

喻白翊:“你不要道歉。”

喬天鳴咬了咬牙:“要的哥……我, 對不起哥……阿姨走了,我沒有很難過。”

這一次的安靜沒有持續很久,喻白翊很輕很輕的說:“我知道。”

你為什麽要難過呢?

是我的媽媽毀了你父母的人生,從而毀了你至今十八年的人生。

喻白翊至今都記得,喬天鳴小時候穿的都是自己的舊衣服,小學一直背的是自己的舊書包。在學校裏會因為自己這個哥哥當年鬧得滿城風雨的事而被追著八卦,甚至是欺負。

可這小孩不管怎麽生氣怎麽委屈,卻一點點都沒有沖自己發過脾氣。甚至於自己有意想疏遠他一些,他還會屁顛屁顛的追著自己跑。

現在還要為了這種事來和自己說“對不起”。

“小喬,是我對不起你們一家人。”喻白翊說,“我去接我母親回家。你們別操心這裏面的事。你們……不要管她了,她走了,終於走了……”

喻白翊說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怎麽掛斷的電話。他感覺有點耳鳴,好像身後的辦公室裏突然出了什麽樂事,大家一下子都尖叫著大笑起來。

剛才自己在做什麽來著?……哦對,今晚是直播,他的畫發布了。好像挺多人喜歡的。

“小喻。”嚴楚的聲音不大,卻嚇得喻白翊一抖。那人先是將他摟住,然後舉起了自己的手機屏幕給他看。

“現在票不太好買了。我看了一下,這應該是最快的方法了。我們坐淩晨的這班車先去天洲市,然後換成早上的這班,到達得下午四點了。”嚴楚說,“不過淩晨的這班是臥鋪車,但現在只有站票了……後面換乘的那班車是硬座。”

喻白翊動了動唇:“我可以的。”

他眼眸垂著,正好瞥見嚴楚在選擇乘車人信息,雖看不清字,但他確定看見嚴楚點了兩下。

喻白翊一驚:“你也?”

嚴楚把手機舉了舉掃臉付款:“我和你一起回去。”他望著喻白翊蒼白如紙的臉色,輕嘆口氣,“這麽大的事,我不陪你?”

喻白翊:“那公司裏?”

嚴楚:“明後天本來就是周末放假。今晚直播已經結束了,後面的都是常規的活動準備流程。我會安排好,沒什麽大問題。”

兩個人甚至都來不及收拾,只回家簡單整理了一個中等大小的行李箱,塞了必需用品就上路趕車了。

……

兩個人就這麽踏上了淩晨的火車,沒有座位,站在車廂連接車,滿耳的機械轟鳴聲。

嚴楚察覺到喻白翊望著自己的目光,他低頭吻了吻他的頭發:“怎麽了?”

喻白翊:“我在想她。”

他眼眶和眼白都紅的厲害,眼底發青,眼神無辜又脆弱,像是走在懸崖邊,隨時都要摔下去似的。嘴唇也幹裂起皮,血色褪盡。

嚴楚心痛的無以覆加,可他也知道喻白翊此刻根本不可能好好休息:“你想到了什麽?”他輕聲問。

車子用力顛了一下,喻白翊的身體晃了晃。他別開了眼,嘴角蒼涼地扯了扯:“我都已經想不起她長什麽樣子了。”

“我還是個嬰兒的時候他就不要我了。我十三歲之前都沒有見過她。”

“然後我分化之後,她回來……回來了,幾個月?”

“不記得了。後來她把我……”說到這裏喻白翊突然笑了,配合著一聲短促的氣音,“她把我賣了啊。”

火車行進在夜色中,他們站在昏暗的車廂內,喻白翊的聲音被機器震動的聲音撕扯掩蓋,他的臉也脆弱的有些不真實。

嚴楚的心狠狠揪住——其實他沒想到喻白翊會如此直白的用“賣”這個詞,大部分人對於這種事,總會有種下意識的粉飾和逃避心理。

或許是累到了極點後,人心裏的閘門也就收不住了。或許……是面前看著的是那個人。

嚴楚的眼睛在黑暗中就仿佛宇宙中的兩個光點,喻白翊看一眼就感覺被死死黏住了。他雙手環抱著胳膊,就這麽說了下去。

“當時那個把我綁走的男人,理論上是我媽媽的男友你知道嗎?”

“當時我上車沒幾分鐘就意識到不對了,我大叫著停車,要跑。然後那個男人一腳踹在我胸口。我攤在座位上的時候,第一反應還是去護著我媽。”

“我一直在叫,過十字路口的時候就用力錘窗戶。拼命的想要引起路人的註意。那幾個男人就氣急,一只刪我耳光,讓我閉嘴。”

“然後這個時候我媽媽……她,她原本一直縮在角落裏不動的。然後她突然撲到我身上,捂住我的嘴。”

“我到現在都記得她那雙眼睛,她和我說,小喻別叫,別出聲。媽媽求你了,不會有事的。然後我記得她的眼淚掉在我臉上。”

“我……我好像過了好久才意識到,我媽和他們是一夥的。”

誰能一下意識到這種事呢?就算意識到了,又有誰能一瞬間就接受和承認呢?嚴楚聽著對方輕飄飄的嗓音,卻覺得有千斤的重量壓著他的脊柱。

“然後他們把我帶去的那個廢棄工廠,我媽媽也一直在。”

“她一開始就是想著賺點錢,結果她沒想到我的信息素成了暴利,那幾個男人根本不願意放我走。她一開始去求他們,然後也被狠狠的打。後來她每次來給我餵水餵吃的,我根本不理她,她就跪在我面前哭,一個勁的和我道歉。”

“有什麽用?”喻白翊譏諷地笑了笑,“我後來壓根都聽不清她說了什麽,只記得她頭發亂的嚇人,眼睛突出來,我覺得她像個魔鬼。”



海州市,一個西南方向的三線小城。

他們出站打車,直奔警局。迎著四點多的血色般的夕陽,喻白翊被門口的年輕警員迎接,對方禮貌的問:“先生您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

喻白翊:“我是...”他話到嘴邊僵住了,不自然的一個頓挫後,他說“我是秦香的家屬,來認領她的遺體。”

他連稱呼這個名字都十分陌生了。

警員:“啊是她,您是她的?”

“我是她兒子。”

警員:“好,您出示一下身份證,馬上先跟我去太平間進行一下認領,秦香女士的醫院死亡證明和一系列手續我等下拿給您。您是聯系了殯儀館還是?”

喻白翊:“這裏面流程一般是怎樣的?”

警員:“一般來說殯儀館會有車子來接遺體,然後過去之後火化等一系列流程您都和那邊談,包括追悼會告別會什麽的...”

“不需要。”喻白翊說,“我們不是本地人,我只需要火化。”

這時一直站在後面的嚴楚開了口:“這些我來聯系,先進去確認吧。”

警員:“行。”

兩個人一路往後面走,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越往前走,喻白翊就覺得頭頂的燈光越冷。

他們停在太平間門口。一位穿白大褂的女士從辦公室出來。

警員:“這是秦香的家屬,來認領屍體。”

“行,進來吧。”

喻白翊站在門邊,腳步一頓。他目光定定的望著門內,此時他已經聽到裏面傳來的金屬門開關的聲音。他眼睫顫了顫,回過了頭。

毫無意外的,他找到了嚴楚的目光。

“想讓我陪你嗎?”男人問他。

喻白翊眼眶皺了皺,最後還是放任自己點了頭。

嚴楚蹙了蹙眉,眼底溫柔又心疼,他上前拉住了喻白翊的手:“走。”

放在長桌上的遺體蓋著白布。喻白翊走上前,很慢很慢的掀開。

這是誰?

這是他的母親嗎?

她瘦的嚇人,皮膚灰白,頭發白了大半——她今年明明都不到45歲。

喻白翊手一松,胳膊一墜,腳下不自覺的退了半步:“我認不出她了。”

旁邊的警員露出疑惑的神情。嚴楚覺察到,先一步擡手從那邊接過秦香的資料,又默默按時警員和醫生給喻白翊一點空間。

那兩人先出去了,嚴楚低頭打開資料夾,一打眼看到了一張證件照,當即楞住了。

多麽漂亮的一個女人。

那是一種渾然天成的天真的美,目光像是不谙世事的孩子一般,顯得純粹又殘忍。

一只蒼白的手觸到照片上,嚴楚一擡頭,喻白翊正歪著腦袋,仔細望著這張照片。

“這是她……”喻白翊呢喃道,“她真美,可是她真傻啊。”

喻白翊從他手裏拿過資料去,慢慢讀者母親最後的生平。

“她去過好多地方,三年前跑到這裏的。沒有工作,打零工,還偷過東西。”

“各種慢性病,營養不良,身上還有很多毆打痕跡。直接死因是……心臟驟停?”

“是猝死嗎?”

“猝死啊。”

她就這麽死了。在她死前的十幾年,她沒有丈夫沒有姐姐沒有孩子,亂七八糟的活著,然後悄無聲息的逝去了。

喻白翊根本不了解她。

“嚴楚。”他說,“我從沒有問過她,他十幾歲的時候是怎麽認識我父親的,她懷著我的時候發生了什麽,我父親死前他們究竟做了什麽,後來她又經歷了什麽,怎麽認識的那夥綁架我的人的。”

他擡起眼,嚴楚看到他的眼底其實那麽平靜,硬的像塊石頭。

“我什麽都不知道就這麽恨她,是不是不好?”喻白翊嘴唇輕動,他的表情擰起來,語氣裏爬上絲絲密密的厭惡,“我都沒有聽過她的解釋,或許她……有什麽可以解釋的對不對?”

嚴楚少見的啞然。

但喻白翊隨即就自己接了話:“不對。”

“不管我自己經歷了什麽,我不會去傷害我身邊最親的親人。”

我不會騙自己的親姐姐,賣自己的親兒子。

說到這裏,喻白翊拿起夾在文件夾側面的筆,幾下翻到最後的簽名頁,快速簽了字。

“我還是恨她吧。”他說,“我理應該恨她的。”

可他話音剛落,成串的淚還是滴滴答答的砸在地上,碎成他童年裏支離破碎的靈魂。

嚴楚什麽也沒說,只是用力把人抱進懷裏。喻白翊放縱的狠狠貼著嚴楚的胸口,在不知多久的時間裏盡情放縱出了所有情緒。

……

嚴楚聯系到殯儀館。

他們要求的很簡單,秦香孑然一身,連遺物都沒有什麽。那邊大致了解了情況,讓家屬第二天下午就可以取走骨灰了。

他們在海洲市住了一晚,第二天,一個四四方方的小盒子送到喻白翊手上,這就是一個人在世間最後的重量了。

他們立刻就買了回家的車票。

“我們還是要定個酒店。”在車上,喻白翊自己打開了手機裏的軟件,“家裏沒有多餘房間的,住不下我們。”

嚴楚點頭:“你定就好。”

喻白翊在軟件上首先切換定位,他拉動自己的地址欄一路往下,在最下面,找到了那個最老的地址。

多久多久沒用這個地址了呢?

他點擊切換,主頁面刷新了一下,自動按照這個地址彈出一系列的相關推薦。

這些店鋪一溜看過去,全是喻白翊記憶中沒有的新店。

一切都太久太久了。

車子到站,嚴楚一走出車廂就撞上一陣冷風。他當即打了個寒顫——這不是南方嗎?怎麽會這麽冷?

這座城市還沒有下過雪,可就在今天下午下了場大雨。現在雖然停了,但空氣裏的濕度比起京市大了太多。在這樣濕噠噠的空氣裏,冷意比起京市威力更甚。

嚴楚的第一反應是——喻白翊腿傷的那些年,每年都要在這樣的環境裏過冬,該有多難受。

喻白翊跟在後面下來。他把圍巾裹得很緊,顯然也被凍到了。但這一刻,嚴楚意外從他眼底察覺到一絲平靜和熟悉。

“往這邊。”喻白翊指了個方向。

這是個三線小城市。車站沒有京市那麽豪華,人流也沒有那麽大。他們一路出站,等過了閘機口,喻白翊才短暫的停下腳步回過頭:“我竟然還記得怎麽走。”

嚴楚也回頭:“這裏改造過了嗎?”

“有點吧,總是翻新了一些。”喻白翊說,“我好多年沒回來了。”

他們去打了車,喻白翊給司機報了地址,是一所初中。

喻白翊向嚴楚眨了眨眼:“是我的的初中……來都來了,陪我做點矯情的儀式感的事吧。”

“你做什麽都不是矯情。”嚴楚說。

車子停下,司機說到了時喻白翊都沒反應過來。

“怎麽變成這樣了?”他一邊下車,一邊仰頭望著學校校門,“當時我一畢業學校操場就改造了一次,現在已經弄得這麽豪華了嗎?都認不出了。”

嚴楚默默從後備箱拿下行李箱,站在一旁註視著喻白翊,靜靜等待他的動作。

他看到喻白翊躊躇了幾秒,輕聲嘟囔了一句:“不知道還在不在了……”隨後擡腳往校門另一邊走去。

校門口的店總是那樣的,零食店奶茶店炸雞店文具店。

喻白翊走了幾步,忽的在一棵梧桐樹邊頓住了腳步。他抽了口氣,甚至下意識往那顆粗壯的樹幹後面躲了躲。

嚴楚跟上去:“怎麽了?”

喻白翊唇瓣抖了抖,擡手指向了街對面:“這家店竟然還在啊。”

嚴楚隨著他手上的動作望去,是一家大街小巷隨處可見的早餐鋪。店門口堆著的是一大摞的蒸籠。旁邊架著幾張小桌子,圍著圍裙的一位大娘正坐在小椅子上,飛速地包著小餛飩。

喻白翊身子不自覺的靠在了身邊那棵樹上:“這家店在我初中的時候就開了,我被綁走的那天我媽媽來接我。她當時就去這家店裏給我買了一根煮玉米,說是怕我放學餓,特地給我買的。”

嚴楚虛搭在喻白翊肩頭的手指猛然收緊。

喻白翊覺察到,擡手反打在嚴楚的手指上,安撫的揉了揉。

“我當時特別感動,哪怕我之前沒有很喜歡吃玉米,但那次我也啃得很開心。可那根玉米我都沒吃完。”

嚴楚:“所以當時你填你的檔案,你寫了最討厭玉米。”

“是。”喻白翊點頭,又深吸了一口氣,“但是這對玉米不公平,對我自己也不公平。”

說著他四下張望了一下車流,反手一抓嚴楚的手腕:“走,我們問問還賣不賣玉米。”

還真賣。

“要幾根啊?”大娘笑呵呵地問。

喻白翊舉著手機掃碼:“要兩根。”

金黃的玉米熱氣騰騰的,飄著淡淡的甜味。喻白翊隔著塑料袋都覺得燙手指,於是他用手掌緊緊團著當暖手寶用。

兩人靠在店門口的梧桐樹邊,喻白翊打開塑料袋,小口小口的啃玉米。

糯糯的,又甜又香。玉米的熱氣將他的面頰熏的微微發紅,終於從蒼白中有了一點血色。

嚴楚一邊啃著玉米,一邊目光追隨著喻白翊的動作:“覺得怎麽樣?”

喻白翊小倉鼠似的細細嚼著,歪頭笑了:“其實挺好吃的誒。”

嚴楚眉眼終於舒張開:“喜歡吃哦?”

喻白翊突然用力咬了一大口,咬著唇用力嚼,用力點頭。

嚴楚淺淺笑著,硬挺的眉眼此刻柔的能掐出水:“我有認識朋友自己種玉米,回去京市我就找他買點回來。”

“好。”

這時突然起了一陣風。他們頭頂的梧桐樹葉“嘩啦啦”的響,然後黃綠色的葉子開始大片大片的往下落。地上幹枯的葉子也被卷起,沿路翻滾翻飛。旁邊有一群孩子跑過,他們跳下人行道去踩葉子,“沙沙”的聲線悅耳清脆。

此時此刻,在這個校門口,眼前的一切,身邊的那個人,所以當下的記憶緩緩將腦海中的那個場景遮蓋了下去。

“我再也不會討厭玉米了。”喻白翊說。

嚴楚望著他。

喻白翊:“我現在已經創造了新的記憶。我再看到玉米,吃到玉米的時候。我首先想到的會是今天,和你一起來這裏,買了兩根玉米,特別好吃。”

嚴楚目光灼熱:“我也在。”

“你當然在啊。”喻白翊笑的極暖,“這整個場景,最不一樣的就是你了。”

喻白翊腦袋往後靠,抵在樹上。仰起頭,一片梧桐葉往他臉上轉著圈落下。他擡手接住手指一扭一轉,那樹葉轉著日光。

他忽的響起自己有一次的夢。他夢到這條路,他和那些因他大家受傷的同學吃著冰激淩回家,那時,他分明在夢裏從冰激淩裏嘗到了龍舌蘭酒的味道。

是不是嚴楚其實,從很久以前就已經出現在這個場景裏了呢?

他們一直站到把玉米吃完。喻白翊收起塑料袋,嚴楚正默默等著他安排下一步。

“還有一件事。”喻白翊自嘲一笑,“我想去買點東西,明天帶去給我嬸嬸的。”

嚴楚:“陪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