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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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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還清

“啪嗒”一聲, 主臥的門開了。嚴楚和嚴興義前後腳出來。

嚴楚望向沙發便看到喻白翊的背影。那人肩膀好像縮著,背微微往下彎,看起來情緒不好。

嚴楚立馬越過喻白翊肩頭去和母親對視:你幹什麽了?

喬曉:我啥也沒幹好吧。

她隨即站起身:“聊完了?那我們也回去了。”

喻白翊也轉身站起來。他表情上看起來沒什麽異常,只是驚訝:“叔叔阿姨要走嗎?”

“回市郊的別墅啦, 小喻還沒去過吧?”喬曉反手一指嚴楚, “小喻你可別覺得那裏是什麽豪門大戶又陰森又憋屈又勾心鬥角的鬼屋, 晚點有空你讓小嚴帶你回去玩。”

喻白翊:“我沒有這麽想……”

好吧其實是有過的。

“行了你們快回吧。到家都得十點多了。早點休息。”嚴楚揮手送客。

房內一下又恢覆成兩人狀態。一場“見家長”就仿佛颶風一般,來的突然也去的迅猛。可心裏那些被狂風追亂的地方,卻清晰留下了風的痕跡。

“怎麽了?”嚴楚走到人面前,擡手輕撩了下喻白翊額前的劉海, “頭發都糊眼睛了。”

喻白翊用力搖搖頭。

“明天中午有件事。”嚴楚稍稍停頓了一下:“我們一起去警局一趟。”

喻白翊手指一抖。嚴楚的手掌迅速,攏住他的面頰:“別急。”

“事情調查的差不多了。田武的案子安排了人處理,可以和你保證小喬不會有事。”

喻白翊下意識反問:“真的?”

嚴楚很耐心的回答:“真的。”

越是這樣簡短的語句, 嚴楚的聲線反而更顯得沈穩利落。前所未有的可靠包裹著喻白翊的心。

第二天覆工上班, 喻白翊前所未有的專註。

一方面是前幾天休息落下了進度要趕, 新年活動的準備也到了沖刺階段。另一方面則大概是緊張情緒的物極必反。

中午十二點一過,大家陸續去食堂吃飯。喻白翊走到連廊轉角,便看到已經等在那裏的嚴楚。

何俊開車,嚴楚和喻白翊坐在後排。

座位上已經放了裝三明治的袋子,三明治也是加熱的滾燙。可喻白翊沒心思吃, 只抓在手裏, 任由掌心被燙的微微發疼。

嚴楚眼神微轉, 餘光瞥向身側的人。

喻白翊聽到耳邊傳來輕輕的衣服布料摩擦聲。他眼神一動,看到嚴楚伸過來的手。

男人的手骨節分明, 手指修長。此刻靜靜放在他身側的地方, 掌心向上。

主動權在自己這裏。

喻白翊恍然才意識到自己把手中三明治的包裝袋捏的沙沙作響。

他並沒有覺得自己很害怕或者很擔心,可他的身體下意識緊張到肌肉都有點酸痛。

他可以牽住嚴楚的手嗎?

這算什麽呢?

可是……他從未有過如此強烈的想拉住一個人的感覺。

他緊閉上眼睛, 手指緩緩探向身側的方向。他的掌心慢慢碰上嚴楚的手,隨之而來的戰栗從指尖末梢傳達到心臟。

嚴楚的手指回握,與他十指相扣。

他們始終保持著這個動作直到車子停在警局門口。

他們下車進門,上次報案時聽取證詞的那位警官又一次接待了他們。喻白翊在會議室坐下,何俊以律師身份和警察站在一起,將田武完整的證詞遞到他面前。

田武只是虛張聲勢試圖以小博大,馬上也會面臨敲詐勒索和跟蹤的訴訟。喻白翊看到負責人那邊寫著何俊的名字,他又和嚴楚對了下眼神——看來不用擔心這個人的後續處理了。

他簽字確認了證詞,又指向了其中一行:“他收到指示來跟蹤我,是什麽意思?”

這時,原本坐在旁邊的一位非常年長的老警察站起來,換到了喻白翊對面的位置:“喻先生,由我來說明。”

他從手機上翻出一張照片:“這個人叫譚許彪,興地地產集團的董事長。他今年六十四歲,十三年前他五十一歲。”

十三年前,喻白翊面色立刻繃緊了。

“當時他也被指控涉嫌從黑市購買Omega信息素,我們調查了很久,但最後依然證據不足,他沒有被檢方上訴。這次想要調查您的人就是他。”

喻白翊緊繃著臉:“可我不認識他。”

“這牽扯到最近一位明星楊格的事,他參與未成年人誘拐和信息素提取的事情基本已經確鑿,而這一次,譚許彪的兒子和興地集團又被牽扯進來了。”

十三年,兩代人。

“警局在收到您的報案後,連同管理局聯系到了我這裏。我當年就簽署過關於這件案子的保密協議,也參與了這次譚許彪兒子的涉案。我比對了十三年前的資料……我就直接說我目前的猜測了。”

老警察雙手緊扣,神色無比肅穆,“您的信息素在當時的黑市上被拍出過天價。譚許彪很可能購買過你的信息素。而他大概是知道了你與嚴楚先生結婚的消息。他擔心的是你的腺體重新恢覆,又有了信息素。”

喻白翊齊肩的長發暴露了他隱隱的顫抖。他面頰因為用力咬緊而微微凹陷下去,聲音發啞:“我的信息素有什麽用?”

老警察:“現在醫療發展,警方引入了一個區間算法。正常AO信息素初次接觸的活性會有一個數值區間。而如果譚許彪的腺體對你的信息素的敏感程度遠超這個數值,那就能證明他曾經接觸過你的信息素。”

“正如您所說,您根本不認識也沒有接觸過他。那如果活性測試出現了異常,就可以成為他當年參與黑市買賣的有力證據。”

他說完這些,整個會議室便陷入冷峻的沈默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喻白翊身上。

這個結論何俊和嚴楚其實也是第一次聽,嚴楚手指壓著薄唇,眉眼深深擰在一起。站在一旁的何俊也肅殺了神情。

喻白翊艱難地張了張嘴,用力打開黏啞的嗓子:“如果我無法提供信息素……這次譚許彪還是沒法被定罪,對嗎?”

老警察頓了頓:“當年的取證中,很多交易記錄和受害者的身份對不上,所以沒辦法證明譚許彪一定購買了某位受害者的信息素。我們能確認你也是因為……你的信息素金額極大。”

那個無可企及的價位,讓賬單上的數字可以直接與喻白翊掛鉤。

“但我現在依然沒有信息素。”喻白翊說。

老警察一怔:“您不用自責,您是受害者…我不是要……”

喻白翊聲音默然:“我明白的,譚許彪其實是自己做賊心虛。到了好不容易退休的年紀,不想整的晚節不保。所以才主動來查我到底有沒有恢覆信息素。”

說到這他擡眼望向嚴楚,笑的有點苦澀又有點嘲諷:“他應該是知道你分化為了Alpha,所以認定你不可能找一個沒有信息素的Omega結婚吧。”

嚴楚攥拳的手指因為繃緊而變得蒼白,骨節處的凸起透著刺目的紅。

“為什麽不可能?”嚴楚說,“因為他默認全世界Alpha都是像他們那樣腦子和腺體長反了位置的嗎?”

聽到這句話的喻白翊出現了一個短暫的走神。

因為喬曉透露的內情,喻白翊過去虛無的一層感覺終於落了地——嚴楚對Alpha身份別扭的排斥,無奈與憤怒交織的痛苦,都重重錘進喻白翊心底。

……

嚴楚和何俊還在裏面最後談一些處理後續,文瀟此時也趕過來,陪喻白翊等在警局大廳裏。

她去自動販賣機買了水,走到座椅邊遞給喻白翊。

“其實這次對你是無妄之災,這一輪的案子和你沒關系,小喻你別……”話說一半文瀟別啞了聲——她一垂眼就看到喻白翊手中手機屏幕上的新聞。

微博詞條#楊格#。

文瀟拿著水的手一抖:“小喻你在看?”

喻白翊手指一下下機械的劃著詞條廣場:“已經有受害者在網絡上發帖了。事情在壓,但其實已經傳播開了。”

他已經找到了最開始發聲的博主的原貼。

殘忍而痛苦,每一個字每一張圖都像是鋼釘被狠狠敲進喻白翊的神經。

文瀟果斷拿礦泉水瓶擋住了屏幕:“別看了。”

喻白翊下意識想躲一下,但文瀟固執的繼續用水瓶去擋。

喻白翊嘆了口氣,還是把手機收了起來。

“我知道你肯定還會關註這件事,但別給自己太大壓力。”文瀟靠在他身旁坐下,眼神試探地看著喻白翊,“嚴楚沒和我說太多,只說他都會解決好這些事。哈……這也算是你們協議的……”

喻白翊:“不是的。”

文瀟一怔。

年輕男人直視著前方,墨黑的頭發襯出精致的側臉,眼底閃著平靜但堅定的微光。

他聲音輕如羽毛,但文瀟卻每一個字都聽得異常清楚:“我要是還用協議責任來解釋他為我做的事,那就是我得寸進尺了。”

文瀟張了張嘴:“小喻,那你對嚴楚?”

喻白翊轉過頭,眉頭蹙著,嘴角酸澀地扯了扯:“姐,我不知道……我受不起,我也不知道該怎麽還。”

文瀟:“你有什麽受不起的?”

喻白翊一扭頭,眼睛睜得大大眼。

文瀟:“你說還,你把人還給他不就結了,多簡單的事。”

喻白翊抿了抿唇:“姐……?”

文瀟揮起手裏的水瓶敲在喻白翊大腿上:“你敢和我說你不配,我立刻敲你頭。”

喻白翊呢喃著:“不是配不配的事……”

當他不能再用“協議”騙自己之後,他要怎麽面對嚴楚呢?

他不能裝作不知道,他也很清楚逃避一點用也沒有。

可他要怎麽辦呢?

他這麽多年,就沒有能夠好好接住幾個人的善意。

姨夫姨媽的,他逃了。喬天鳴的,也逃了。高中和大學其實都有願意親近他的好友,他盡力去珍惜了,可是不管是債務還是傷痕,所有的一切都像重石在壓著他。

他最後一樣也沒接住。

如果他這次願意試一試,嚴楚能有耐心嗎?他還有時間嗎?

胡思亂想間,嚴楚和何俊已經走了出來。

他們重新回公司,在樓道分別處,嚴楚拉了他一下,靠近他耳邊:“今晚如果沒有特別的事,你準點下班,在大門口等我。我帶你去個地方辦件事。”

……

晚上六點。

“我們要去哪?”喻白翊問。

“上車。”嚴楚擡手按了手中的車鑰匙,不遠處的車燈一閃,光束刺穿夜幕。

二人上車,嚴楚沒開導航。直到最終停下,喻白翊才意識到他們來的是銀行。

他開門的動作有些遲緩,心頭縈繞的感受像是火苗般跳動著。

嚴楚拉著他進門,室內異常暖和。此時也是臨近銀行下班,大堂裏辦業務的人已經不多。一位西裝革履的男士迎上來,將他們帶進一個非常私密的四方小隔間裏。

兩張椅子並排放著,落座後,玻璃隔板對面走出來另外一個人。

“喻先生,請驗證一下大拇指指紋。”話筒提示道。

喻白翊按後,桌前的屏幕亮起。上面顯示的匯款賬戶,那串數字喻白翊感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那是他固定還債的賬戶。

喻白翊呆住了。

“這是我剩下的所有欠款對嗎?”他呢喃著。

“是的。”對面的男人道,說完他便受到來自嚴楚的一個眼神,默默起身,不經意的就從玻璃窗後面退場了。

四四方方的狹小空間內,喻白翊面對著眼前的屏幕,身旁的那個人離自己很近很近。

喻白翊胸口開始劇烈起伏,轉過臉直視著嚴楚:“我可以把他們全部還清了嗎?”

嚴楚上身重心往前移了移:“是。”

“把這筆錢打過去之後,這個賬號就和你,和小喬,和你姨夫姨媽再沒有任何關系。我會找人處理幹凈,他們也不會再找你們任何麻煩。”

喻白翊眼底的水汽呼之欲出。嚴楚只是靜靜望著他,他的目光仿佛溫熱的水一般將人包裹。

這個時刻他幻想過很多次。就在中午聽取完田武德證詞後他也想過。

可是田武背後還有誰,自己還款後其他遺留的影響怎麽辦。會不會還有別人試圖通過自己來威脅嚴楚。

現在,嚴楚給了他最踏實的保證。

該結束了,對嗎?

喻白翊坐直了身體,他的指尖最後一次從屏幕上的每行字上略過,最後用力按下了“確定”。

屏幕一閃——“您的交易項目已完成”。

完成了。

真的結束了。

“嚴楚,我想先……”喻白翊撐著臺面想站起來,可空間太小,他起身轉頭的瞬間,腳下直接勾到了旋轉椅的橫杠。他一個踉蹌往前栽去。

嚴楚立馬將人攬住,扶著人的背站穩,還順手輕拍了兩下。

“是不是想和家裏人打個電話?”他問。

喻白翊虛抓住他胸前的衣扣,點了點頭。

嚴楚:“大堂還有其他人,外面太冷。這是私密空間,在這打吧。”

他總是這麽沈穩周全,這麽溫和可靠。

喻白翊掏出手機,翻動著通訊列表。他的拇指先點在喬天鳴的名字上,停留了很久。

嚴楚半垂著眼,實際目光卻沒有離開喻白翊。

他看到那人的手指又動了動,往下翻去,點進了另外一個號碼。號碼備註名是“姨媽”。

“嘟”的聲音響了一次,喻白翊下意識的第一反應是把手機貼近耳邊,可他心中忽然一閃,又把手臂放下了,將屏幕平放向上舉著。

沒開免提,可周圍空間太小也太安靜。於是手機裏的“嘟嘟”聲就仿佛一個規律的鐘擺,在相對而坐的嚴楚和喻白翊之間來回。

嚴楚眼底略過一陣波瀾,他擡眸,這時喻白翊也與他對視。

他輕輕地笑了一下。

“餵?”電話接通,電話那頭的女聲幾乎是氣聲,“小……小喻嗎?小喻?”

喻白翊俯身靠近話筒:“姨媽,是我。”

電話那頭靜默了一秒,隨即穿來一連串躁動聲響:“小喻?怎麽了?怎麽打回來了啊……你沒事吧?”

這時隱隱另一個聲音也飄進耳朵,是姨夫:“真是小喻?”

很久沒有聽到,卻依舊無比熟悉的聲音。親人開口的第一句話除了不可置信,便是一句“你沒事吧”的關心。

喻白翊低著頭,他眼淚再也忍不住,無聲的從眼眶裏往下砸,滴滴答答沁在大腿面的褲子布料裏。

“姨夫,姨媽。我是要告訴你們一件事。”喻白翊吸了口氣,“剛才我已經把所有債務都還清了,所有。”

電話那頭像是被這句話定住了。

喻白翊連忙繼續說下去:“你們不用擔心,我沒幹違法亂紀的事,也沒有再去借貸瞞著你們。都還清了,以後不會再有人騷擾你們了。你們放心。”

對面艱難的找回聲音:“那……小喻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喻白翊雙手抓著手機,手肘撐在腿上,仰起臉望著嚴楚。後者立刻用指尖輕拭去他面頰上的淚。

喻白翊:“我會和你們解釋的。我……可以當面和你們解釋嗎?”說到最後幾個尾音,喻白翊壓著下巴,突然自己帶著淚傻笑起來。

“當面……你要回來?”姨媽驚到,“好好好,過年回來?幾號啊?車票一定要提前買啊,你讓小喬幫你一起搶啊?要是車票沒搶到那就買飛機也行……你別不舍得……”

對面的女聲帶著哽咽絮叨,喻白翊一點也沒有想打斷他,他近乎貪婪的去聽那邊的每一個字,每一個音節都讓他感到無比幸福。

他的心被一塊大石頭壓了太久太久,久到你一下將這個石頭搬開,扭曲的心也一時間難以恢覆形狀。

可這種逐漸覆蘇的感覺不會騙人,自由的空氣只要試探性的聞一下,全身的每個細胞都會貪婪的想要更多。

這通電話在各種零碎的絮叨中進行了十幾分鐘。

電話掛斷,嚴楚拉著他站起來,往旁邊送了一下,喻白翊迎面推開小隔間的門。

他們走出銀行的旋轉門時,入目是漆黑夜空飄落的片片白色。

下雪了,初雪。

喻白翊擡起手,冰冰涼涼的一點落在掌心化開。他一偏頭,便看到身旁的男人也同樣擡起手接雪。

嚴楚的目光靜靜落在自己手上——他有意識的收斂餘光,也克制著心裏的情緒。

他好像在等什麽似的。

他太懂商業利益,人際交往。這種東西有來有回,其中規律並不難把握。而現在,他好像在等一種虛無縹緲的東西。而且他不確定能不能得到。

突然,喻白翊白皙修長的手緩緩從旁邊覆蓋住他的掌心。

剛剛落下去的一粒雪花被上下兩只手一齊蓋住,融化在肌膚相貼的溫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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