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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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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梔子

喻白翊擡起臉, 那雙玻璃珠般的眼眸亮亮的:“沒有。”

嚴楚轉了轉脖子:“嗯,為什麽不加?”

喻白翊眉梢一挑。他把手裏的花放下,從旁邊拿過手機:“哦,那我現在加一下。”

“啪”的一聲, 還沒等喻白翊點進微信, 嚴楚已經一把掐住了身邊人的手腕。

喻白翊眼底閃過一絲震顫, 但又很快散去,轉為帶點腹黑的揶揄:“嚴楚,你……”

說話間喻白翊順勢想將手抽回來,可嚴楚卻將他抓的更緊了。

喻白翊眉眼間閃過錯愕。他擡起眼, 對上嚴楚那雙充斥著濃重情緒的眼睛。這份註視一下把他心頭壓得有些喘不上氣。

他原本確實是想逗嚴楚一下。但他的心理預期也就是想看看嚴楚那副“工作計劃出現意外狀況”的表情罷了。

可現在……喻白翊躲閃開了眼神——嚴楚眼底的情緒讓他不敢直視。

“我不加了。”喻白翊倉促著開口,繼續想把手抽回來。

得到這個答案,嚴楚手上的力道松了幾分, 可他還是不同意喻白翊的逃逸。男人滾燙的掌心抱住喻白翊的四根手指:“你自己想不想加他?”

喻白翊搖頭的同時頭也一直低著, 而下一秒, 嚴楚的另一只手緩緩托住喻白翊的面頰,輕輕將那人的臉擡起來。

喻白翊感覺自己要被男人手心的溫度灼傷了。他下意識的去咬嘴唇,而嚴楚的拇指竟從他唇上擦過:“別咬。”

為什麽,為什麽會覺得身子發軟?

“小喻,你自己想不想加他?”嚴楚又問了一次。

喻白翊竟從男人臉上看到了一點……委屈?

什麽啊?你問就問, 幹嘛這副表情?喻白翊一瞬間甚至反省自己是不是個始亂終棄的渣男。

“不想。”喻白翊這也是實話。

說著, 他便不經意的躲開了嚴楚的手:“他不是我要找的人。”

嚴楚的手懸在空中遲遲未落, 過來好幾秒才接上話:“真的?”

喻白翊點頭。

嚴楚又追問:“你見了一面就知道不是,那你記得那個Beta的長相?”

喻白翊又搖頭:“不記得, 但我有感覺的, 我知道不是他。”說話時,喻白翊瘦削的肩膀下墜著, 如果他頭上有耳朵的話,那一定都快耷拉到地上去了。

嚴楚察覺到這不是單純的希望落空後的沮喪,而是一種茫然無助,這一刻心疼壓過了一切亂七八糟的想法。

但嚴楚沒有再追問,而是把目光轉向桌上的花“這是梔子花吧,你喜歡梔子?”

“算是吧。”喻白翊其實是在整理花束,想插進花瓶裏。他拉開椅子坐下,拿了剪刀修剪花枝底部的長度。

嚴楚也拉開了旁邊的椅子。

喻白翊擡眼眨了眨,一副懵懵的樣子。

嚴楚:“嗯?”

喻白翊:“你……”

嚴楚單手支著腦袋,輕聲道:“我想看你弄。”

喻白翊怔了一下又立刻低下頭去。目光聚焦在手上,一本正經的做修剪工作。可男人目光的存在感實在不容忽視。喻白翊感到自己被認真註視著。

空間裏靜謐無聲,喻白翊不受控的感官甚至能數清楚自己和嚴楚的每一次呼吸。

喻白翊手頭這個瓶子是從電視櫃旁邊拿的,只有碗口大。他挑挑揀揀嘗試了幾種搭配,原本想把這一束花都插進去,可是插的太多就顯得頭重腳輕了,反而不好看。

突然,身邊的椅子一動,嚴楚站起來,喻白翊眼尾餘光偷偷一擡,看到他時進了主臥。

呼,應該是有工作……怎麽又回來了?!

嚴楚進屋不到十秒便去而覆返。喻白翊追著偷看的目光都來不及收回,被人迎面逮了個正著。喻白翊發誓嚴楚唇角有偷偷在笑。

他手裏拿了另外一個瓶子,同樣也不大,漸變彩色磨砂玻璃的。“用這個?我感覺分兩瓶會比較好。”

分了兩個瓶子,喻白翊思路一下打開了。不到一刻鐘,兩份搭配精巧的小花瓶就收拾好了。

喻白翊微微後倒著椅子欣賞桌上兩份作品,一直沈著的臉上也不自覺的浮現出笑意

“這個我還是放原位。”喻白翊拿起電視機櫃上的那個瓶子擺過去,再一回頭,另外一瓶已經被嚴楚抱在手裏。

“很好看。”嚴楚撫摸著綻放的最好的那朵白花,突然想到了什麽,他看向喻白翊的眼睛瞇了瞇,嗓音微啞:“小喻,這算不算給我的禮物?”

突如其來的稱呼讓喻白翊大腦慢了半拍:“可以。”

“可以?”嚴楚皺著眉走近了兩步,把臉低到喻白翊耳邊,“送禮物怎麽還有可不可以的?”

喻白翊睫毛撲棱撲棱地顫動,嘴唇張了張,擡手一把從嚴楚手裏把花瓶抽回來,又雙手奉還回去:“這是專門送給你的一瓶花。”

嚴楚接過花瓶,他的手指在一次覆在喻白翊的手背上:“我很喜歡。”

下一秒,喻白翊被帶進了一個懷抱。

嚴楚的手掌摟住他的被,他被帶進男人寬闊的胸膛。鼻尖蹭在嚴楚的襯衫布料上,他問到嚴楚的松木香水味和花瓶中的梔子花香氣交纏在一起。

這種將他整個人裹住的熱度讓喻白翊忍不住戰栗。他無措的擡起胳膊,卻不知該抓哪裏。

嚴楚他……他是生氣了嗎?是因為今天我去見了段宇,這個某種層面上算是嚴楚“情敵”的人?

可喻白翊並沒有感受到怒火。

嚴楚沒有生氣,那他就是,就是……

喻白翊怔了一下,瞬時自己掐斷了自己的思緒。

嚴楚輕柔了他的後腦勺將人松開。這個擁抱短暫而漫長,分開的時候喻白翊甚至感受了一秒空氣的寒冷。他懸起的胳膊頓了一下,立刻如同站軍姿一般,“啪”一下收回貼在了身體兩側。

嚴楚單手抱著花瓶,另一只手從桌上散落的雜物裏抽出了那本宣傳冊:“這個能給我嗎?”

喻白翊楞了楞:“可以啊。”

“好。”嚴楚拿了冊子,歪了下下巴,“你先洗澡?”

喻白翊快速把桌上剩下的零碎垃圾攏進垃圾桶裏:“好。”

嚴楚看著喻白翊進了客臥,自己也走回了房間。

花瓶被他鄭重放在了書桌上電腦邊的位置。而那本宣傳冊……嚴楚腳下“砰”一聲踩開垃圾桶,垂直把冊子扔進去,“啪”蓋子合上。



第二天,一個平平無奇的工作日。

喻白翊照例和嚴楚一起去公司,兩人一直走到連廊岔路口才分開。

喻白翊昨天已經和策劃組那邊開了會,確定了這次小伊皮膚的基本設定。今天他就可以開始著手出草稿了。

專註了工作,一上午就過得特別快。

快要臨近午飯時間時,有人敲門,門一開,走廊上推進來一個大推車。何俊帶著一個穿著綠色工裝褲的男人走進來。

“各位先放一下手頭的事,公司福利。”

“呼啦”一下,所有工位裏的腦袋都冒出來,大家七嘴八舌地議論著奔向門口。

“什麽好東西?”

“是吃的嗎?”

“啊?這是花嗎哈哈哈?嚴總開始喜歡養花弄草了?”

喻白翊也跟在人群外圍,他看到那個推車上擺滿了一個個小花盆,裏面有各種品種的花草,基本都處於幼年期,有幾個未盛開的花苞上還纏著保護套。

何俊高聲道:“每個人都可以領,品種很多。大家可以隨意布置工位或者辦公室。雖然是冬天但還是希望公司裏大家蓬勃旺盛。大家排隊挑不著急。”

盛風的福利待遇一直很好,而且又是免費的,大家雖覺得新奇中帶點怪,但還是都樂呵呵的排隊挑選。

“魚魚!”老高沖他揮手,“來!新人先挑。”

她這話一出,全辦公室人都“呼啦”一下兩邊散開了。喻白翊飛快地眨眨眼,也不推辭,淺笑著走到前面。

他看了一眼平板車上的所有花盆,眼神自然而然落在那幾盆梔子花上。

這幾盆梔子是所有花裏開的最好的,花朵飽滿,枝葉打理的造型漂亮,讓人只看一眼便移不開眼。

他指向其中一個:“我想要這個。”

他俯身把花盆抱起來,起身時,眼神和何俊輕輕一碰。後者沖他點頭微笑的神情讓喻白翊徹底坐實了心中猜測。

這是嚴楚送給他的。

他抱著花盆回到座位上,把它放到桌面架子上靠窗的那一側,飽滿的花朵迎著陽光,渾身金燦燦的,就連散發的香味都帶著一絲太陽的味道。

大家很快各自挑了花,屋子裏響起此起彼伏的“謝謝嚴總”的聲音。

喻白翊坐在桌前面,手中的鼠標晃悠著就點開了屏幕上的公司內部系統。他的置頂是美術部的內部群聊,而往下的一連串圖標裏,嚴楚那張過於優越的證件照頭像實在太顯眼了。

喻白翊鬼使神差地就點了進去:【在嗎?】

他發完後的第一秒就覺得自己瘋了——在公司系統裏對一把手大領導發“在嗎”?誰給他的底氣。

可還沒等他撤回,大領導那邊已經把他抓了個正著。

嚴楚:【你說】

喻白翊慌忙回:【沒有沒有】,但隨即又覺得這樣似乎更不禮貌,便決定真誠相待:【剛才何先生過來送花了,大家收到了都很喜歡】

末了再補一句:【謝謝嚴總】

幾行字被打在屏幕上,喻白翊在工位上直直坐著,要是旁邊有同事看過來,只會認為他在全身心投入工作,而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此刻心跳的有多快。

嚴楚:【嗯】

一個單字的回覆讓喻白翊有些無措,雙手懸在鍵盤上正不知道怎麽回覆,旁邊的手機突然響了。

嚴楚:【拿到了什麽花?給我看看】

這怎麽還換地方聊呢?而且你還問我拿的什麽花?喻白翊哭笑不得。

但總歸是收了人家的禮物,喻白翊也舉起相機,左右好好挑了一下角度,給那盆梔子花拍了一張。

他放下手機低頭發送,身後傳來一陣幽幽的聲音,是老高抱著水杯路過:“哎呦~拍照吶~給老公吶~”

喻白翊:“?!”

老高在飲水機前灌了水又溜達回來:“果然老板的福利是給老板娘的啦~老板娘下次求老板年終獎多給點呀~”

喻白翊漲紅著臉埋頭裝死。

等老高走遠了,喻白翊這才擡起頭看到嚴楚的回覆:【你喜歡嗎?】

喻白翊忍不住瞥向面前的電腦,公司系統的對話框裏,自己說的是“大家都很喜歡”。

這種微妙的文字游戲讓喻白翊不知該不該深究下去。他只能先應下這個問題:【喜歡】

嚴楚:【那要謝謝誰?】

喻白翊捏著手機的指節都有點發麻——所以就是因為我公事公辦叫嚴總了所以生氣了嗎?

喻白翊屏息凝神默默打字:【謝謝你】,末了還加了一張從美術組群聊裏存的小伊鞠躬感謝的表情包。

對話框裏安靜了數秒。

嚴楚道:【公司系統裏只聊工作,你和我之間的私事都在微信說】

喻白翊腦子一快:【我哪會和嚴總你有工作上的事能直接匯報的啊】,這層級差的也太多了。

嚴楚:【是,我的意思就是你都微信找我】

喻白翊:幼不幼稚啊……



深夜,老新村的小巷子裏。狹窄低矮的小房間裏擠著七八個人,頭頂一盞小燈刺啦刺啦桌邊上坐著的噴雲吐霧,墻根邊的幾個渾身都散發著酒氣。

“嗡嗡。”桌上一人的手機震了。男人臉色黑黃,下巴都是胡茬,一雙吊梢眼。

“他媽的,掛了掛了。”對面那人一邊摸牌一邊擺手。

手機主人叫田武。他把煙往嘴裏一叼,剛要按掛斷,看清來電人的瞬間動作又一下頓住了。黑黢黢的手指把剛點了一口的煙捏了扔在地上,一腳踩滅了站起身:“有事,不玩了。”

“餵你玩一半走算什……”

“砰!”剎那之間,站著的男人手邊的杯子已經碎在了對面那人頭上。

周圍人都被嚇了一跳,連說著“武哥您先忙”。吊梢眼男從屋裏帶出一串煙霧。門口的小路黑黢黢一片,能聽到不遠處的野狗狂吠。

“餵?大哥您說?”男人接了電話。

“小五。”電話那頭倒是個挺溫文爾雅的聲音,“喻白翊,是你一直盯著的吧。”

“哦他呀。是我一直盯著呢,上上個月他還拖到最後差點不給錢呢,不過上個月倒是給的挺快的。哥,他咋了?”

對面男人沈吟了一下,“我看他最近兩個月是不是還的錢多了好幾萬?”

田武粗著嗓子:“嗨也沒有多什麽吧……”

他帶了一幫小弟做放債人的狗腿子,每天幹的都是恐嚇的活。至於金額細節他才懶得記。

男人:“上上個月多給了兩萬,上個月多給了三萬五。”

田武眼珠子轉了轉,瘙了瘙尖下巴:“嘿您別說,還真是多了。”

男人:“有人在查這個喻白翊,問到我這來了。”

田武一楞,醉意散了大半:“哥?什麽個事?”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也在思考,說話語速很慢:“來問的就是這個喻白翊家裏是怎麽欠的債,問完就走了。”

田武:“這個喻白翊不就是他叔叔嬸嬸給他媽簽了擔保協議嗎?他媽還不上跑了,咱們就盯著他叔叔家裏要錢唄。前後都快十年了吧,怎麽這時候會有人來問?”

電話那頭的人樂了:“不然我養你們是幹什麽的?讓你兄弟們都去盯著點這個喻白翊。他最近一兩個月一定是生活有什麽變化,咱們看看是怎麽個事,說不準有用呢。”

田武:“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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