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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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3
安城的落日陽光染紅天際, 深藍色與橘色晚霞相接，夕陽灑落一地，建築的立面也被染得金黃, 一切如在夢裏。
林多言和李千周並排走著。
這一刻他們心裏都想到電影《愛在黃昏日落時》，男女主九年之後再次相遇，傑西已經成為暢銷書作家，而塞琳娜卻因為他的書出版輾轉難眠。
小時候的安城並不大, 西南的建築風格, 用因為雨水和時間浸泡變成深棕色的木板搭建, 也許是從清末開始就立在那裏，又經歷了那麽多年，歪歪斜斜地站著, 靠著一根木樁就能再堅持站立好多年。
再往城裏一些, 有建成好久的混合水泥房子, 有的已經搬空, 卻沒有開發商的資金進入，墻上爬滿青苔。
李千周趁著攔一輛差點沖過來自行車的時機, 自然地牽林多言的手。
狡猾如狐貍, 這一路上再也沒放過。
和他一起走在安城的大街上，好像一切都變了樣子。
他們邊聊天邊拼湊不同視角的回憶。
林多言指那邊的一家冰粉店：“你有去那邊吃過嗎？從小吃到大，還是那家老字號好，原汁原味的紅糖味最好吃。”
李千周答“當然”, 順手指隔壁那家理發店，說：“當初差點被他們剪成禿頭, 技術那麽差居然到現在還活著。”
林多言的劉海也有過相同的被害經歷, 連連點頭。
路過一家飾品店的時候，林多言說：“當初在這家店裏給朋友選生日禮物, 剛新買的自行車停在這邊，才騎了幾天，就被偷了，當時氣得哭了三天。”
“還有那邊，你看，那麽多年，居然那家書店還在，當初好多輔導書都在那邊買。”
兩個人走過去，老板正在看手機，林多言喊一聲：“老板。”
那個中年男人眼睛從手機上挪開，扶一扶眼睛架看她：“哎喲，我們的第一名天才多言回來啦！”
“是。”她乖巧地點頭答應。
不用她介紹，老板看著拉著手的李千周：“原來你們認識？”
“嗯？”林多言瞪大眼睛看李千周，“你跟老板也認識？”
“當然，我也要買輔導材料不是？”
老板搖搖蒲扇，不敢相信的樣子：“沒想到你們能走到一起，兩個學霸，太巧了。”
可不是巧。
原來他們在安城這個小小城市，共同去過的地方好多，甚至經歷有那麽多相似，卻在不經意間錯過那麽多次。
聊過幾句，他們跟老板道別，繼續順著大路走下去。
轉過幾個彎，就到李千周的安城實驗高中。
那時候安城一中的人都羨慕這所學校的學生，他們早想好了要出國讀書的路，不用像他們一樣為了高考夜以繼日，甚至沒有晚自習這種東西。
李千周看著門裏沒太變過的尖頂大禮堂：“我當年沒來參加自己學校的畢業典禮。”
林多言隨意問：“為什麽？已經出國了？”
李千周笑：“找個朋友借了校牌，混進你們安城一中了。”
林多言張大嘴看他，突然想起那天夜裏，翻icloud發現的那張照片，還有，初見李千周媽媽那天莫名其妙做過的那個夢。
夢裏她作為學生代表在演講臺上發表畢業演講，而有個人在逆光裏的背影，讓她記憶猶新。
“你來我們學校的畢業典禮幹嘛？”她還是不敢相信，一切都被夕陽蒙上了虛幻的感覺。
“這還不簡單？”他看她，“聽說你有畢業演講，我第二天的飛機去美國，只剩下這一天才有機會看到你。”
所以，那個夢裏的都是真的，那個背影原來悄悄在她心裏印下那麽多年。
那時，她甚至對那個背影有點心動。
門衛大爺還沒換，看到天才少年李千周出現，從門衛室裏出來跟他打招呼：“小夥子，這是你女朋友？”
李千周糾正：“是未婚妻，我們快結婚了。”
林多言瞪他一眼。
大爺笑得開心，像看了自己的親兒子要結婚，想起什麽，去門裏給他拿了包本地產的大櫻桃：“你們拿著吃，洗過了。當初真是要謝謝你。”
“沒什麽，是您家兒子自己努力，又有天賦。”李千周沒客氣，t接過櫻桃吃下一顆，讚美，“真甜。”
離開之後李千周才介紹，這位大爺老來得子，孩子很聰明，當初是因為他家資助，才能去上胥老師的奧數班，今年剛大學畢業，已經在外找到了不錯的工作。
她邊拿袋子裏的櫻桃吃，邊聽他講故事。
電動車偶爾從身邊擦過，李千周用手摟住她的隔壁，適時把她往懷裏摟一摟，避免被車撞傷。
一路走著，不知道是哪家商場在放好聽的鋼琴曲，琴鍵流動間，太陽又往西沈了一些，斜陽更照得大樓的外裏面熠熠生光。
李千周的手心微微出汗，可他們還是沒放開手。
走到安城一中外的奶茶店時，李千周問他：“要喝一杯嗎？”
林多言當然不會拒絕，和他點了一樣口味的手打檸檬茶。
她說：“你知道嗎，我一直覺得你身上有檸檬的香氣。”
李千周當然知道，他特意買的香水，一年四季都用這一款，因為那年，看她在這間奶茶店裏，就是點的檸檬味奶茶。
他那時候想，她應該是茉莉花味的，白色，開在無人知曉的雨裏，柔軟而溫暖。
只想到，就已經滿是溫柔的觸感。
取了茶，兩個人坐到屋內吹空調。
無數當初在這裏看書的日子從記憶的水裏浮起來。
要說人生中哪一段經歷最難忘，高考這一年一定數一數二，人生的智商巔峰，目標明確，所有的答案都在那一堆的書本裏，只要你努力學好，就一定會有回報。
過了這些日子，人生從獨木橋變成了一望無際的草原。
寬闊無比，通往目的地的方式變得多了許多，無數條路擺在面前，甚至連要去向何方的終點也不知道。
再也沒有了固定的結題思路，有時候甚至會超綱，沒有人會教你在社會這所大學裏的公式，只能在一次次的嘗試和失敗裏自我調節。
林多言想起轉正和晉升的那段時間流的眼淚。
“餵，李千周，我是不是常哭啊？”她突如其來問。
李千周想想，鄭重其事地答：“好像還真是，第一次見你，你好像就因為考得不好不太開心的樣子，回國之後見你，你也在哭……”
“好啦，”林多言伸手捂住他的嘴，“讓你說你還真說。”
就沖這點也能判斷他是絕對的直男。
一杯奶茶喝完，太陽又下沈了一些，李千周拉她出門，拐上右邊的樓梯，爬了三層樓林多言就喘得不行。
李千周站在轉角的地方等她，想起那天公司組織爬山，她因為一件小事賭氣，一個人走在前面，崴了腳，最後不得不讓他背的時候，那個生氣又無奈的模樣，不由笑起來。
樓梯間的磚縫裏，透出的陽光下，他笑得真好看。
林多言看得入了迷。
直到他伸手過來，喊她：“繼續加油。”
到5樓的時候，胥君家裏的門早已經打開，只剩下隔絕蚊子的紗簾。
屋子裏有新聞播報的聲音，李千周喊一句：“老師，我們進來啦。”
喊完拉著林多言跨進門去。
胥老師正在屋子裏忙著切西瓜，客廳裏被各種直播設備堆得滿滿的。
他端著盛滿西瓜的盤子出來，放在茶幾上笑：“外面熱吧，你們快吃點西瓜，平常我倒是不吃涼的，知道你們要來，特意給放在冰箱裏的。”
李千周拿起西瓜咬一口：“老師您還真開始搞直播啦。”
他點點頭，開始介紹直播的一些設備，說起有幾個肯學的孩子，通過他的直播提高了不少數學成績，剛出來了高考分數，比起之前的確進步了很多。
他頗為感慨地說：“真是時代不一樣啦，沒想到通過網絡，還能幫助那麽遠的孩子，我這把老骨頭還有點餘熱可以發揮。”
兩個人頻頻點頭聽老師教誨。
聊了許多，直到老師的下一場直播快要開始，他們起身離開。
安城靠西，那麽熱的夏天，七點多，太陽還拖著尾巴不肯隱藏在地平線下。
天空依然那麽美。
下樓去，那邊就是安城一中的校門。
他們牽著手，往那邊走。
櫥窗裏又換了新的照片，學霸們穿著校服，露出只有那個年紀才有的笑容。
從頭走到尾，慢慢走著看了一圈，教學的還是當初的那些老師們，孩子卻換了一屆又一屆，他們不知道看了多少人的故事。
工作就是不斷地循環。
看著一群孩子朝氣蓬勃地走進教室，又滿懷期待地離開。
頭頂上的梧桐樹被風吹得嘩啦啦響。
蟬鳴不斷宣告著夏天是自己的領地。
林多言的長發被風吹起。
他伸手去把遮擋住眼睛的長發別到耳後，卻又被風吹得四處亂飛。
他再試一次，循環往覆，直到兩個人都笑了。
高中時，地理書上說的各種壓力環流，繞著地球轉過一圈又一圈，冷暖的風來了又走。
每個夏天的風卻最讓人期待。
因為這是戀愛的荷爾蒙最容易萌發的季節。
風會吹過每個夏天。
夏天，因為有風而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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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城的落日陽光染紅天際, 深藍色與橘色晚霞相接，夕陽灑落一地，建築的立面也被染得金黃, 一切如在夢裏。
林多言和李千周並排走著。
這一刻他們心裏都想到電影《愛在黃昏日落時》，男女主九年之後再次相遇，傑西已經成為暢銷書作家，而塞琳娜卻因為他的書出版輾轉難眠。
小時候的安城並不大, 西南的建築風格, 用因為雨水和時間浸泡變成深棕色的木板搭建, 也許是從清末開始就立在那裏，又經歷了那麽多年，歪歪斜斜地站著, 靠著一根木樁就能再堅持站立好多年。
再往城裏一些, 有建成好久的混合水泥房子, 有的已經搬空, 卻沒有開發商的資金進入，墻上爬滿青苔。
李千周趁著攔一輛差點沖過來自行車的時機, 自然地牽林多言的手。
狡猾如狐貍, 這一路上再也沒放過。
和他一起走在安城的大街上，好像一切都變了樣子。
他們邊聊天邊拼湊不同視角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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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千周答“當然”, 順手指隔壁那家理發店，說：“當初差點被他們剪成禿頭, 技術那麽差居然到現在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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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過一家飾品店的時候，林多言說：“當初在這家店裏給朋友選生日禮物, 剛新買的自行車停在這邊，才騎了幾天，就被偷了，當時氣得哭了三天。”
“還有那邊，你看，那麽多年，居然那家書店還在，當初好多輔導書都在那邊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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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中年男人眼睛從手機上挪開，扶一扶眼睛架看她：“哎喲，我們的第一名天才多言回來啦！”
“是。”她乖巧地點頭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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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林多言瞪大眼睛看李千周，“你跟老板也認識？”
“當然，我也要買輔導材料不是？”
老板搖搖蒲扇，不敢相信的樣子：“沒想到你們能走到一起，兩個學霸，太巧了。”
可不是巧。
原來他們在安城這個小小城市，共同去過的地方好多，甚至經歷有那麽多相似，卻在不經意間錯過那麽多次。
聊過幾句，他們跟老板道別，繼續順著大路走下去。
轉過幾個彎，就到李千周的安城實驗高中。
那時候安城一中的人都羨慕這所學校的學生，他們早想好了要出國讀書的路，不用像他們一樣為了高考夜以繼日，甚至沒有晚自習這種東西。
李千周看著門裏沒太變過的尖頂大禮堂：“我當年沒來參加自己學校的畢業典禮。”
林多言隨意問：“為什麽？已經出國了？”
李千周笑：“找個朋友借了校牌，混進你們安城一中了。”
林多言張大嘴看他，突然想起那天夜裏，翻icloud發現的那張照片，還有，初見李千周媽媽那天莫名其妙做過的那個夢。
夢裏她作為學生代表在演講臺上發表畢業演講，而有個人在逆光裏的背影，讓她記憶猶新。
“你來我們學校的畢業典禮幹嘛？”她還是不敢相信，一切都被夕陽蒙上了虛幻的感覺。
“這還不簡單？”他看她，“聽說你有畢業演講，我第二天的飛機去美國，只剩下這一天才有機會看到你。”
所以，那個夢裏的都是真的，那個背影原來悄悄在她心裏印下那麽多年。
那時，她甚至對那個背影有點心動。
門衛大爺還沒換，看到天才少年李千周出現，從門衛室裏出來跟他打招呼：“小夥子，這是你女朋友？”
李千周糾正：“是未婚妻，我們快結婚了。”
林多言瞪他一眼。
大爺笑得開心，像看了自己的親兒子要結婚，想起什麽，去門裏給他拿了包本地產的大櫻桃：“你們拿著吃，洗過了。當初真是要謝謝你。”
“沒什麽，是您家兒子自己努力，又有天賦。”李千周沒客氣，t接過櫻桃吃下一顆，讚美，“真甜。”
離開之後李千周才介紹，這位大爺老來得子，孩子很聰明，當初是因為他家資助，才能去上胥老師的奧數班，今年剛大學畢業，已經在外找到了不錯的工作。
她邊拿袋子裏的櫻桃吃，邊聽他講故事。
電動車偶爾從身邊擦過，李千周用手摟住她的隔壁，適時把她往懷裏摟一摟，避免被車撞傷。
一路走著，不知道是哪家商場在放好聽的鋼琴曲，琴鍵流動間，太陽又往西沈了一些，斜陽更照得大樓的外裏面熠熠生光。
李千周的手心微微出汗，可他們還是沒放開手。
走到安城一中外的奶茶店時，李千周問他：“要喝一杯嗎？”
林多言當然不會拒絕，和他點了一樣口味的手打檸檬茶。
她說：“你知道嗎，我一直覺得你身上有檸檬的香氣。”
李千周當然知道，他特意買的香水，一年四季都用這一款，因為那年，看她在這間奶茶店裏，就是點的檸檬味奶茶。
他那時候想，她應該是茉莉花味的，白色，開在無人知曉的雨裏，柔軟而溫暖。
只想到，就已經滿是溫柔的觸感。
取了茶，兩個人坐到屋內吹空調。
無數當初在這裏看書的日子從記憶的水裏浮起來。
要說人生中哪一段經歷最難忘，高考這一年一定數一數二，人生的智商巔峰，目標明確，所有的答案都在那一堆的書本裏，只要你努力學好，就一定會有回報。
過了這些日子，人生從獨木橋變成了一望無際的草原。
寬闊無比，通往目的地的方式變得多了許多，無數條路擺在面前，甚至連要去向何方的終點也不知道。
再也沒有了固定的結題思路，有時候甚至會超綱，沒有人會教你在社會這所大學裏的公式，只能在一次次的嘗試和失敗裏自我調節。
林多言想起轉正和晉升的那段時間流的眼淚。
“餵，李千周，我是不是常哭啊？”她突如其來問。
李千周想想，鄭重其事地答：“好像還真是，第一次見你，你好像就因為考得不好不太開心的樣子，回國之後見你，你也在哭……”
“好啦，”林多言伸手捂住他的嘴，“讓你說你還真說。”
就沖這點也能判斷他是絕對的直男。
一杯奶茶喝完，太陽又下沈了一些，李千周拉她出門，拐上右邊的樓梯，爬了三層樓林多言就喘得不行。
李千周站在轉角的地方等她，想起那天公司組織爬山，她因為一件小事賭氣，一個人走在前面，崴了腳，最後不得不讓他背的時候，那個生氣又無奈的模樣，不由笑起來。
樓梯間的磚縫裏，透出的陽光下，他笑得真好看。
林多言看得入了迷。
直到他伸手過來，喊她：“繼續加油。”
到5樓的時候，胥君家裏的門早已經打開，只剩下隔絕蚊子的紗簾。
屋子裏有新聞播報的聲音，李千周喊一句：“老師，我們進來啦。”
喊完拉著林多言跨進門去。
胥老師正在屋子裏忙著切西瓜，客廳裏被各種直播設備堆得滿滿的。
他端著盛滿西瓜的盤子出來，放在茶幾上笑：“外面熱吧，你們快吃點西瓜，平常我倒是不吃涼的，知道你們要來，特意給放在冰箱裏的。”
李千周拿起西瓜咬一口：“老師您還真開始搞直播啦。”
他點點頭，開始介紹直播的一些設備，說起有幾個肯學的孩子，通過他的直播提高了不少數學成績，剛出來了高考分數，比起之前的確進步了很多。
他頗為感慨地說：“真是時代不一樣啦，沒想到通過網絡，還能幫助那麽遠的孩子，我這把老骨頭還有點餘熱可以發揮。”
兩個人頻頻點頭聽老師教誨。
聊了許多，直到老師的下一場直播快要開始，他們起身離開。
安城靠西，那麽熱的夏天，七點多，太陽還拖著尾巴不肯隱藏在地平線下。
天空依然那麽美。
下樓去，那邊就是安城一中的校門。
他們牽著手，往那邊走。
櫥窗裏又換了新的照片，學霸們穿著校服，露出只有那個年紀才有的笑容。
從頭走到尾，慢慢走著看了一圈，教學的還是當初的那些老師們，孩子卻換了一屆又一屆，他們不知道看了多少人的故事。
工作就是不斷地循環。
看著一群孩子朝氣蓬勃地走進教室，又滿懷期待地離開。
頭頂上的梧桐樹被風吹得嘩啦啦響。
蟬鳴不斷宣告著夏天是自己的領地。
林多言的長發被風吹起。
他伸手去把遮擋住眼睛的長發別到耳後，卻又被風吹得四處亂飛。
他再試一次，循環往覆，直到兩個人都笑了。
高中時，地理書上說的各種壓力環流，繞著地球轉過一圈又一圈，冷暖的風來了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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