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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這次沒說話。

林多言起身來摸了一圈沙發,掏出包裏的手機,模模糊糊摁亮,發現“前任”又發過來幾條消息。

點開的時候全是一大段的文字,腦力和眼力都沒有辦法閱讀,心力更是交瘁。

林多言拿著短信窗口遞到那個男人面前晃晃,吐槽一句:“你看我男……前男友給我發的消息,男人可笑吧?”

又意識到眼前這人也是個男人,略表歉意地補充一句:“我不是說你啊。”

然後關了窗口打開微信,手指憑借著肌肉記憶精準點開右上角的掃碼按鈕:“來,二維碼給我。”

“什麽二維碼?”男人說這話的語氣有些看戲的成分。

林多言的自尊心又上來了:“你的收款碼啊,摸的價錢你開一個,現在就轉賬給你。”

“哦。”男人拖長了尾音,倒是挺乖,打開了二維碼給她掃。

掃完碼本來是該直接轉賬的,可是屏幕裏卻彈出了申請好友的信息。

林多言伸出手指著他:“挺會啊,我要付款碼,你居然讓我加好友,還想做回頭客生意?”

說話間男人已經通過了好友請求。

反正都這樣了,大不了轉好賬再刪除好友,林多言說:“開個價吧。”

男人頓了頓,問得極其自然:“送回家的服務需要嗎?”

林多言被反問的身子一驚,緩了一會兒,警告自己這不過是他賺錢的附加手段而已,拍拍臉讓自己清醒一些,絕不能被無故推銷,問:“買一送一?還是要額外付費?”

男人答:“前面的這些2000,剩下的買一送一。”

說到買一送一,女人深埋入骨髓的基因根本抵擋不住,基本沒猶豫,直接說——

“那就送。”

林多言想大手一揮轉2000塊,可試了幾次都顯示卡內餘額不足。

是哦,她剛租了個小公寓,三個月房租外帶一個月押金,快要小一萬塊錢,本來也所剩無幾,今天還怒買了一堆雪糕刺客,本來想著明天再去跪求父母接濟……

林多言收回手機:“算了,反正也加好友了,明天,明天再給你轉,下次還來照顧你生意。”

她已經喝迷糊了,甚至沒能註意到男人嘴角上揚的樣子。

說來也奇怪,好像是怕沒錢丟臉,身體啟動了自我保護機制,林多言的大腦在這時候發出了醉酒倒下的命令,說完這句話就被酒精怪獸徹底打倒,意識斷片式消失。

-

翌日。

林多言被窗簾縫隙裏透出的陽光晃醒,身體本能翻身背對窗戶,手臂環抱住男人的腰。

手心自然覆在他腰後的背闊肌上,人像小貓似的往男人懷裏鉆,頭頂落下的呼吸讓她滿是安全感。

等等。

男人。

林多言睜開醉酒後艱難支撐的眼皮。

借著一點光能分辨,眼前分明是真切的男人的胸肌。

林多言驚出一身汗,不會,昨天晚上真把這男人睡了吧?

她緩緩收回手,想從男人懷裏抽離,卻被他反手扣住,壓得死死的。

林多言想擡頭,發現毫無空間,她完全被鎖死在男人懷裏,越是掙紮越被抱緊。

耳朵緊貼著他的心房,心跳噗通噗通,節奏清晰。

昨晚倒下後的記憶只剩下一些殘存的碎片。

酒局散場離開的時候,她跟膏藥似的粘在男人身上,嘴裏說著已經付過錢,必須送到家的話。

沒想到第一次跟男人過夜,居然是自掏腰包付費的。

她低頭看自己的衣服,分明是昨天晚上男人穿的那件,而他的上半身卻赤|裸著。

林多言覺得有點偏頭痛,不知道到底是從哪一步開始不記得的。

昨晚她模糊著進包廂之前,這個男人就站在門口,不知是因為醉酒還是什麽,看到他的臉,他的眼神落向她的時候,如在夜裏墜入心間的雨滴,惹得她心底有陣陣漣漪。

那一刻,她竟然有細碎的心動感。

真的,她這輩子都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覺。

顧不得那麽多,林多言借著酒勁把他拉進了包廂門。

他昨夜應該用她的沐浴露洗過澡,身上有梔子花的味道。

男人的眼神在她的記憶裏回閃。

只這樣,林多言的臉已經起了紅暈。

此刻她生平第一次,對要不要繼續一項花錢的服務那麽糾結。

最終理性打敗肉身,她再次嘗試從他的懷裏鉆出來:“餵,醒醒。”

男人總算松了些手,她得以從床上起來。

分手當天就跟別的男人睡了,算是渣女嗎?

念頭一閃而過,她立刻搖頭否認了內心對自己的質疑。

林多言可是被甩的那個,花錢買男人怎麽了?又不是白嫖。

她找了一身衣服去衛生間換好,出來拉開窗簾,把男人的衣服扔到他枕頭邊,強裝鎮定:“餵,醒醒,服務結束,你可以走了。”

男人被光刺得撈起邊上的枕頭捂住了頭。

他的聲音慵懶:“還沒睡夠。”

林多言看他把枕頭這麽緊地貼在臉上,沖過扯過枕頭,拽他的胳膊,想把他從床上拉起來。

體重的差異註定了行為失敗,她反倒差點又被拉回去。

實在沒辦法叫醒一個沈睡的人,她掙紮著起身,幹脆去拖了根椅子過來,連屋子裏的藍牙音響放起鳳凰傳奇。

這招果然奏效,男人很快就醒了過來,揉著頭發坐直身子。

就是……

裸露的上半身被窗外的光照得熠熠生光。

林多言咽下一口口水,警告:“把衣服穿上。”

男人看一眼她,嘴角上鉤,順手拿枕頭邊的衣服穿上。

說真的,套頭下去看到他整個肌肉分明的上半身的時候,畫面就像自帶柔光和慢動作。

林多言抱著已經付費過的態度,看得仔細,一秒也沒放過。

她走到床邊,雙手環抱看他,有教導主任催學生去晨跑的嚴厲感。

其實內心卻在打鼓,害怕得要死,壓根不想再去考究,那件衣服到底是怎麽乾坤大挪移到她身上的,假裝一切都沒發生過。

“怎麽昨天就點了送回家的服務,你還送到我床上來了,強制消費?”

他一邊嘴角上鉤:“你那個朋友試過很多次,你還是扯著不讓我走,具體你可以問問她。”

昨天的羞恥記憶又被找回一些,畫面裏王藝川讓男人可以離開,她從床上跳起來把他推回到床上……

啊……林多言扶額。

林多言臉燙得快像巖漿了,撐住身子再確定一個問題:“我們,沒那啥吧?”

男人盯著她:“什麽?”

“別裝了。”林多言手忍不住抓頭發。

“哦,”他痞痞地,“你沒付那份錢,我為什麽要做。”

林多言總算松了口氣。

“你走吧,等我有錢了再付給你。”林多言來回在屋子裏踱步,“睡的價錢是多少?”

“5000。”他雙手插兜看著她。

她的銀行存款是真不夠了,誰能想居然硬留人過夜這種事她也能幹得出來。

“這樣,”林多言拿出手機,“反正加了好友,我先付500塊錢押金,剩下的我晚點轉給你。”

男人想了想,笑:“行,下次還有需要聯系,可以提供□□。”

林多言客氣地回覆:“是是。”

臉又沒控制住紅透了。

欠賬還錢,林多言躺回滿是梔子花味的床上,給老母親沈如畫撥電話,一番寒暄,知根知底的老母親最後回一句:“是沒錢了吧?”

林多言不好意思地笑笑:“知女莫若母,您給接濟接濟?”

沈如畫一直心疼這個寶貝女兒:“兩萬夠不夠?”

林多言連連點頭:“夠了夠了,再熬幾周就發工資了。”

電話那頭老爸林聞也在,應該是搶了沈如畫的手機:“寶貝女兒,你媽摳門死了,什麽兩萬,爸爸給你添一點,五萬等下讓你媽t轉過去,你說你,一個人在那麽遠的地方,爸爸多擔心你……”

又快開始長篇大論了。

海城離家飛機直線距離都快1900公裏,林多言當初也是下定了決心才留在這裏,放棄了不少家裏安排的本地機會。

沒想到江風眠卻先做了那個逃回家的人。

想到這裏林多言快要掉眼淚,趕緊打斷林聞:“好啦,爸,趕緊轉錢吧,等我賺了錢回去看你,我剛拿了宇宙廠的offer。”

在1900公裏外的家裏,沈如畫嘆一口氣:“女孩子還是當老師什麽好一些,互聯網公司太辛苦。”

嘖嘖嘖,林多言在電話這頭皺起眉頭:“媽知道啦,如果真不喜歡,還有機會再考,大不了回去安城陪您。”

沈如畫自知拗不過:“隨你吧,現在大了,媽也管不住你。”

“好了,掛了啊,轉錢啊。”

掛了電話幾分鐘,銀行卡到賬的消息就響起,林多言打開微信給沈如畫發消息。

多言不易:【感謝母上大人,小人現在無以為報,等我第一個月發工資再孝敬您!】

沈美人:【也沒指望你養我,每天開開心心就好】

林多言的淚腺這兩天應該是被過度使用,閥門失控,看到這行字眼淚又掉了下來,要是親媽知道從小乖巧聽話的林多言,花大價錢消費男人,也不知道她是什麽心情。

多言不易:【沈美人等我功成歸來!】

退出對話框,點開那個男人的微信,豪氣輸入轉賬4500元,把手機扔向了一邊。

邊繼續喝奶吃早餐邊考慮著,雖然對這個來路不明的男人有點小小心動,等他收了這筆錢,還是要立刻拉黑他,大家以後獨木橋和陽關道,再也別遇到了。

手機沒一會兒就震動起來,是那個男人發過來的消息。

L:【收到】

對面顯示正在輸入,一會兒又停止。

想起昨天他說的□□,林多言懷疑他又在想什麽邀請她再次去消費的話術,作為新人不知道怎麽開口才好。

她決定先發治人。

多言不易:【既然人財兩清,那我先刪除好友了,以後有緣再見】

之後迅速退出去刪除了好友。

-

她以為那天的丟臉事情就到此為止了。

世界那麽大,誰會記得一個失戀的女人,在深夜醉酒後痛哭流涕時做的這些庸俗無聊的事情。

是,從接到offer到下旬入職,到進入這間會議室之前,她都是這麽想的。

直到這個叫千周的人進了這間會議室。

羞恥感再次被激起,順著記憶的毛細血管慢慢虹吸,讓林多言的皮膚因為自我保護雞皮疙瘩四起。

現在的會議室裏,那個男人背對著眾人看了五分鐘的投屏,終於開口問:“大概什麽時候需要開發好?”

秋珺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提了個林多言分明知道不合理的時間:“731之前。”

可是現在已經7月22號了,剩下一個星期時間,天王老子來了恐怕也得再盤算盤算。

沒想到那位千周居然點點頭:“不是沒機會,我會盡力。”

秋珺臉上的笑比見了親兒子還親:“我就說,有機會是不是。”

千周回過身來拿電腦:“不過運營和產品這邊都得出個人,我們要集中辦公一下,大家不要有信息差,盡量提高效率。”

聽到這話林多言趕緊把身子蹲得更低了些。

這事情太過覆雜,牽涉的部門又多,大概率上半財年不會有結果,組裏沒人願意背這種沒產出的活,這才把項目甩給了林多言這個新人。

作為小卷王,她心裏既期待又害怕,有李千周在,這個項目立即價值升級,滲入血液爭奪第一的精神氣不可抑制地熊熊燃起。

她此刻無比糾結,這個項目到底做還是不做?

沒等內心盤算出結果,秋珺已經強勢點了林多言的名:“多言,之前就是你在負責,這個事情你必須跟進到底。”

啊,這感覺。

怎麽形容呢,像被一拳揍碎牙齒後,再往嘴裏餵了一顆糖。

純純的甜腥味。

林多言的師姐姜敏靈怕事情太重壓垮她,站起來替她擋木倉:“秋珺姐要不我來?”

秋珺卻沒猶豫絲毫:“另外一邊讓你負責的前臺改造我也要盡快看到結果,林多言這事情本來也是你在跟,你繼續跟著,有問題多跟你師姐和千周溝通。”

林多言甚至沒站起來,窩在角落裏顫顫巍巍地答了一句:“好。”

會議室裏,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秋珺有些生氣,語調提高了三度:“人呢?站起來給千周看看,以後都要集中在一個項目室裏辦公,彼此要認識認識。”

林多言覺得自己的頭現在有千斤重,怎麽也擡不起來。

千鈞一發之際,倏地想起褲兜裏有個早上進門時取下來的口罩,趕緊掏出來戴上才賊眉鼠眼地站起來:“不好意思啊,昨天喉嚨有點疼,不知道是不是甲流了。”

說完都覺得自己真是個平平無奇的小天才。

甲流了怕傳染就不用在一個空間裏辦公了對吧?

項目在工位做不就行了?

那位千周看了一眼林多言,右邊眉毛上挑了下,露出笑:“沒關系,我剛痊愈,還有抗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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