疊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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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過了整整兩個小時，老板說好簡單聊聊的會議還沒結束。
事發突然，實在占不到會議室，導致接近二十個人正被迫擠在只能容下十個人的空間裏。
老板們在前排的長桌邊坐著，幹活的碼農和運營們經歷了長達兩個小時的洗禮，雙腿的痛感堪比跑一場全程馬拉松，無奈地抱著電腦歪七扭八地站在墻邊。
實在太累或者有急事要處理的，就直接靠著墻坐在地下，選擇性忽略前排正在掰扯的兩位老板。
只在點到名讓把任務帶回去看看的時候，站起來回覆一句：“好。”
然後毫無感情地坐下，打開釘釘跟熟悉的朋友第N次吐槽“真的幹不下去了……”
當然，輸入這行字之後，還是會窩囊地打開黑色代碼框繼續搬磚。
正是七月底，海城全年最熱的時候，開足的空調也無法阻擋一幫每天加班熬夜的技術小哥哥們特有的男人味。
經歷了兩個多小時的熏陶，站在林多言身邊的楊扇終於忍無可忍，用胳膊肘頂頂林多言，眼珠子往電腦方向轉轉，示意她看釘釘。
扇子：【這事情我看秋老虎跟念冰老板聊十個小時也聊不下來】
多言：【這不是常態嗎】
秋老虎是指林多言和她共同的老板秋珺。
這個快四十的女人因為行事雷厲風行，她看重的事情結果要得急，總能在短時間內讓大家蛻一層皮，如短暫卻讓人痛苦的夏秋交際，由此得了這個名號。
扇子和她都是應屆畢業生，同一天入職，不到兩周的時間已經經歷了三次這樣的會議，前一回扇子實在忍不住想破門而出跟公司告別了，生生被林多言拉了回來。
和她談判的是技術線老板念冰，人如其名，做事情沈著冷靜。
可是不管如何，也抵不過秋老虎毫無邏輯的咄咄逼人。
每當念冰跟秋老虎講邏輯的時候，她就幾欲落淚地跟他聊感情：“這事情必須得找到解法，否則前臺透漏出擦邊信息，誰都擔當不起……”
也是如此，拉鋸戰持續了兩個多小時還沒結束。
直到封閉的會議室門被推開，一陣門外新鮮的涼風灌入，門口的人理所當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念冰的臉上終於浮現出見到救星的笑容。
秋老虎臉上也同步露出姨母笑。
這倒是他們第一次針對一件事情意見如此一致。
林多言的目光也被吸引過去。
門口站著的人看起來年紀跟她一般大，皮膚白皙，下顎線清晰外加鼻梁高挺，薄唇微微上揚，側顏好看到不行。
這背景要是不在會議室，摳圖扔到滿是綠色香樟樹的校園門口，絕對是十足的初戀氛圍感。
一切的buff疊加，讓他身上穿著的簡單白色T恤衫都被映襯得有了古早偶像劇的光暈。
林多言聽到了身邊扇子倒吸一口氣的聲音。
釘釘隨即收到一條來自她的新鮮消息。
扇子：【好看的有點違規了吧（跺腳爆炸.GIF）】
林多言的手不自覺地有些顫抖。
心臟快要從喉嚨越獄跳出。
喉嚨則緊鎖家門極力反抗，導致氣管收縮，憋得她滿臉黑紅。
身子也跟著有些癱軟地抵在墻邊，像一灘泥緩緩滑落。
秋老虎笑著開口：“千周你終於來了，你老板說這系統沒辦法在七月最後一天上線，有你在，我是不相信。”
會議室裏沒有任何交流，卻默契達成共識，在擁擠的空間裏迅速讓出一條路。
他順著空隙往前走，直到在投屏電視前才停下，盯著看了一會兒：“這方案我大概看過一次，關系到幾個系統的聯調*，是有點覆雜。”
身邊坐著的念冰也點點頭表示附和：“千周你看看吧，剛好跟你國外那個項目有點相似，想想能不能用上你最新的解法。”
他幹脆把電腦扔到一邊，在離屏幕最近的桌上坐下，轉過身來環顧一圈問：“誰在投屏？往下滑一下我看看。”
這一次環顧嚇得林多言趕緊當起了縮頭烏龜，蹲下身子靠在墻邊。
一行行代碼在無線投屏的電視上滾動，會議室裏一時沒了聲音，剛剛還在摸魚或者幹活的人都把腦袋擡了起來，抱著看好戲的態度盯t著前排。
身邊扇子的消息又發了過來：【我去，背影也這麽勾人嗎？看到那個背部的肌肉輪廓了沒？】
林多言根本不用看，這些能看到的地方她早都紮紮實實用手摸過了。
她顫抖著手，敷衍地回覆一句：【看到了】
之後匆忙把電腦屏幕合上。
會議室內的黏膩在他出現的那一瞬間就魔法般消失，剩下的只有林多言渾身因為恐懼而泛起的雞皮疙瘩。
-
半個月前。
7月7號那天，林多言接到了兩通重要的電話。
第一通是校招面試過的互聯網宇宙廠打來的，HR用溫柔的聲音通知：“林多言同學，恭喜通過面試，offer的相關信息已經發到你預留的郵箱，可以考慮是否接收。”
宇宙廠是她眾多選擇裏最中意的，二線城市房租不高，當地對應屆畢業生的政策福利也好，生活成本比一線低不少。
掛了電話她正準備趁著興奮勁給男朋友，哦不對，現在是前男友江風眠打電話，手機已經震動起來。
林多言接起電話，聲音滿是雀躍：“怎麽啦？正巧有個消息要告訴你。”
電話那頭聲音有些低：“我也有個事情要跟你講。”
那時候她正走在馬路上，準備去買點棒冰囤到剛租的小公寓裏，以解最近頻繁面試時遇到奇葩的煩悶。
江風眠的聲音明顯跟平常不一樣，林多言一直揚起的嘴角不自覺往下了些，抿著嘴成了一條緊繃的直線。
而後舉著手機往邊上看了一圈，找了一處有樹蔭的地方，站定了才開口：“你先說。”
她大概已經猜到了些什麽，又不敢確定，等待的間隙裏不自覺生出悶氣。
知了的聲音也突然變大，惹得人更為煩躁。
電話那邊一時沒了聲音。
許久，燥熱快把林多言榨幹，黏膩的汗順著額頭流下來，她正想伸手去包裏拿紙擦擦臉，那邊突然發出了聲音——
“多言，我們分手吧。”
呵呵。
果然如她所料。
她和江風眠同一屆，剛進校就在一門公共選修課上認識，江風眠沈著內斂，長著一張全宿舍鑒定後蓋章認證的人畜無害臉。
那時候說林多言有多動心還真沒有。
不過他堅持不懈地努力，外加全宿舍每天晚上睡前的教導，作為在傳統家庭長大的女孩子，也覺得戀愛結婚，生子帶娃天經地義。
於是在大三暑假回來，終於在出圖書館的路上接受了江風眠的再一次告白。
到現在，林多言萬萬沒想到自己會是被甩的那個。
怒氣快要從胸腔爆發，接到offer的快樂只在一瞬間就被這個電話燒得灰飛煙滅。
像被嗆了一口火山灰，林多言猛烈地咳嗽一聲，連帶著胸腔震動掉下了眼淚。
好一會兒才緩過一口氣，噴出一個字：“哦。”
江風眠大概猜到林多言的脾氣，絕不是一個拿得起放不下的人，卻還是對她這麽決絕的回答有些震驚。
禮貌地問了一句：“你剛想跟我說什麽？”
“沒什麽，”林多言把剛剛強裝出來的膩歪語氣甩到天邊去，聲音裏帶了些粗鄙，“剛發現買彩票中了1000多萬，現在看來對你來說不重要了。”
說完，沒等對面回應就掛了電話。
把手機扔回包之前，順手把通訊錄裏的備註改成：前任。
她對數字的記憶力一向不太敏感，不記錄下來恐怕會鬧出笑話。
一鼓作氣，林多言繼續打開微信，點開置頂的那一行，隨手滑了下一年多沒刪的聊天記錄。
吃貨基因深入骨髓，把江風眠拉黑之前，還不忘把聊天記錄裏吃過幾家好吃的店先轉發給自己。
對這波操作頗為滿意，沈浸其中，她甚至沒意識到自己正在邊哭邊笑。
好看的臉搭配上詭異的表情，不免惹了身邊路過人的好奇目光。
手上的操作卻沒停下，她繼續去查手機裏的內存空間，微信占用內存瞬間釋放了1個G。
清爽。她在心裏默念一句，好像手裏的手機都跟著輕了一些。
一切操作完畢，林多言拉了拉包帶，往冰激淩批發部去。
為了慶祝拿到offer，她特意大手一揮選了幾支平常碰也不敢碰的雪糕刺客，掃碼付款之後，不顧老板的異樣的眼光，拎著一袋子冰棍揚長而去。
回去的路上她走得趾高氣昂，以至於剛把心愛的冰棍放進冰箱整個人就已經力氣耗盡，不得不把自己像塊破抹布一樣扔到床上。
伸手掏出壓在枕頭下的空調遙控器，按了開關之後就把整個人淹沒進被子裏。
枕頭漸漸被眼淚染濕。
枕頭邊的手機不時震動，她並沒理會。
空調讓房間逐漸涼下來，不知不覺林多言趴在枕頭上睡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天色已晚，身體本能伸手去摸邊上的手機，點開看已經晚上七點多。
海城靠西，就算最熱的夏天，太陽也熬不過六點半。
手機裏的確有江風眠發來的消息。
前任：【多言，對不起。是我不夠好，沒辦法再待在海城，我選擇接了在老家那邊一家銀行的offer，沒辦法陪你走到最後。你一定會找到更好的人……】
後面的內容林多言這雙紅腫的眼睛已經看不下去，直接把手機息屏，又把眼睛閉上。
可是頭腦已經睡醒。
這是她的首場戀愛也是首次分手，內心並不像許多愛情電影裏那樣的難過，沒有撲天而來的氣勢。
她不過是第一次真切地意識到，原來世界上有的事情是不受自己控制的。
她的人生太過順遂，從小被人誇獎漂亮，懂禮貌，學習好，永遠是隔壁人家的孩子。而江風眠一通電話就切斷了她未來完美計劃裏的一切：畢業工作、結婚、生子。
不安感像螞蟻襲來搬空大腦。
林多言一個翻身起來，按亮手機，撥出唯一還在海城的大學室友的電話。
短暫幾聲提示音後對面就接起：“林大美女，怎麽啦？”
那邊聲音嘈雜，像在個什麽飯局，身邊有人說再來一杯。
林多言長槍直入：“王藝川，我被甩了。”
“啊？”電話那頭王藝川把手上的啤酒放回桌上，右手叉腰，氣勢已經起來，“江風眠那小子敢甩你？”
“嗯。”聽到這三個字她又有要掉眼淚的委屈感。
對面的女人氣勢磅礴：“你在哪裏？”
林多言：“在租的房子這邊。”
王藝川：“我現在就過來找你。”
林多言拉拉被子蓋住自己：“不用，你忙吧，我聽你在應酬。”
王藝川應該是用手捂住了嘴，對面聽筒的聲音突然格外清晰：“姐姐今天帶你去個好地方。”
林多言用手撐住快哭暈的頭：“今天真是哪都不想去，外面那麽熱，別折騰了。”
王藝川壞笑兩聲：“去有腹肌小哥哥的KTV。”
腹肌兩個字讓林多言身子骨立刻硬朗起來，心裏已經有了游戲裏紙片人的畫面，嘴比腦子先做了決定：“你趕緊開車過來接我吧。”
王藝川在對面大笑兩聲：“行，林小姐，您好好收拾漂亮，我現在就出發。”
電話那頭王藝川應該是咕嘟咕嘟幹下了一杯啤酒，沖場子裏的人喊了一聲：“大家出發，我們趕下一場了。”
掛了電話，她用手把兩邊的嘴角拉高，強迫自己笑笑。
別想那個男人了，既然已經偏航，索性更勇敢一些？
腹肌小哥哥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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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太累或者有急事要處理的，就直接靠著墻坐在地下，選擇性忽略前排正在掰扯的兩位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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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歷了兩個多小時的熏陶，站在林多言身邊的楊扇終於忍無可忍，用胳膊肘頂頂林多言，眼珠子往電腦方向轉轉，示意她看釘釘。
扇子：【這事情我看秋老虎跟念冰老板聊十個小時也聊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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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老虎是指林多言和她共同的老板秋珺。
這個快四十的女人因為行事雷厲風行，她看重的事情結果要得急，總能在短時間內讓大家蛻一層皮，如短暫卻讓人痛苦的夏秋交際，由此得了這個名號。
扇子和她都是應屆畢業生，同一天入職，不到兩周的時間已經經歷了三次這樣的會議，前一回扇子實在忍不住想破門而出跟公司告別了，生生被林多言拉了回來。
和她談判的是技術線老板念冰，人如其名，做事情沈著冷靜。
可是不管如何，也抵不過秋老虎毫無邏輯的咄咄逼人。
每當念冰跟秋老虎講邏輯的時候，她就幾欲落淚地跟他聊感情：“這事情必須得找到解法，否則前臺透漏出擦邊信息，誰都擔當不起……”
也是如此，拉鋸戰持續了兩個多小時還沒結束。
直到封閉的會議室門被推開，一陣門外新鮮的涼風灌入，門口的人理所當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念冰的臉上終於浮現出見到救星的笑容。
秋老虎臉上也同步露出姨母笑。
這倒是他們第一次針對一件事情意見如此一致。
林多言的目光也被吸引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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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背景要是不在會議室，摳圖扔到滿是綠色香樟樹的校園門口，絕對是十足的初戀氛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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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多言聽到了身邊扇子倒吸一口氣的聲音。
釘釘隨即收到一條來自她的新鮮消息。
扇子：【好看的有點違規了吧（跺腳爆炸.GIF）】
林多言的手不自覺地有些顫抖。
心臟快要從喉嚨越獄跳出。
喉嚨則緊鎖家門極力反抗，導致氣管收縮，憋得她滿臉黑紅。
身子也跟著有些癱軟地抵在墻邊，像一灘泥緩緩滑落。
秋老虎笑著開口：“千周你終於來了，你老板說這系統沒辦法在七月最後一天上線，有你在，我是不相信。”
會議室裏沒有任何交流，卻默契達成共識，在擁擠的空間裏迅速讓出一條路。
他順著空隙往前走，直到在投屏電視前才停下，盯著看了一會兒：“這方案我大概看過一次，關系到幾個系統的聯調*，是有點覆雜。”
身邊坐著的念冰也點點頭表示附和：“千周你看看吧，剛好跟你國外那個項目有點相似，想想能不能用上你最新的解法。”
他幹脆把電腦扔到一邊，在離屏幕最近的桌上坐下，轉過身來環顧一圈問：“誰在投屏？往下滑一下我看看。”
這一次環顧嚇得林多言趕緊當起了縮頭烏龜，蹲下身子靠在墻邊。
一行行代碼在無線投屏的電視上滾動，會議室裏一時沒了聲音，剛剛還在摸魚或者幹活的人都把腦袋擡了起來，抱著看好戲的態度盯t著前排。
身邊扇子的消息又發了過來：【我去，背影也這麽勾人嗎？看到那個背部的肌肉輪廓了沒？】
林多言根本不用看，這些能看到的地方她早都紮紮實實用手摸過了。
她顫抖著手，敷衍地回覆一句：【看到了】
之後匆忙把電腦屏幕合上。
會議室內的黏膩在他出現的那一瞬間就魔法般消失，剩下的只有林多言渾身因為恐懼而泛起的雞皮疙瘩。
-
半個月前。
7月7號那天，林多言接到了兩通重要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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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廠是她眾多選擇裏最中意的，二線城市房租不高，當地對應屆畢業生的政策福利也好，生活成本比一線低不少。
掛了電話她正準備趁著興奮勁給男朋友，哦不對，現在是前男友江風眠打電話，手機已經震動起來。
林多言接起電話，聲音滿是雀躍：“怎麽啦？正巧有個消息要告訴你。”
電話那頭聲音有些低：“我也有個事情要跟你講。”
那時候她正走在馬路上，準備去買點棒冰囤到剛租的小公寓裏，以解最近頻繁面試時遇到奇葩的煩悶。
江風眠的聲音明顯跟平常不一樣，林多言一直揚起的嘴角不自覺往下了些，抿著嘴成了一條緊繃的直線。
而後舉著手機往邊上看了一圈，找了一處有樹蔭的地方，站定了才開口：“你先說。”
她大概已經猜到了些什麽，又不敢確定，等待的間隙裏不自覺生出悶氣。
知了的聲音也突然變大，惹得人更為煩躁。
電話那邊一時沒了聲音。
許久，燥熱快把林多言榨幹，黏膩的汗順著額頭流下來，她正想伸手去包裏拿紙擦擦臉，那邊突然發出了聲音——
“多言，我們分手吧。”
呵呵。
果然如她所料。
她和江風眠同一屆，剛進校就在一門公共選修課上認識，江風眠沈著內斂，長著一張全宿舍鑒定後蓋章認證的人畜無害臉。
那時候說林多言有多動心還真沒有。
不過他堅持不懈地努力，外加全宿舍每天晚上睡前的教導，作為在傳統家庭長大的女孩子，也覺得戀愛結婚，生子帶娃天經地義。
於是在大三暑假回來，終於在出圖書館的路上接受了江風眠的再一次告白。
到現在，林多言萬萬沒想到自己會是被甩的那個。
怒氣快要從胸腔爆發，接到offer的快樂只在一瞬間就被這個電話燒得灰飛煙滅。
像被嗆了一口火山灰，林多言猛烈地咳嗽一聲，連帶著胸腔震動掉下了眼淚。
好一會兒才緩過一口氣，噴出一個字：“哦。”
江風眠大概猜到林多言的脾氣，絕不是一個拿得起放不下的人，卻還是對她這麽決絕的回答有些震驚。
禮貌地問了一句：“你剛想跟我說什麽？”
“沒什麽，”林多言把剛剛強裝出來的膩歪語氣甩到天邊去，聲音裏帶了些粗鄙，“剛發現買彩票中了1000多萬，現在看來對你來說不重要了。”
說完，沒等對面回應就掛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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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對數字的記憶力一向不太敏感，不記錄下來恐怕會鬧出笑話。
一鼓作氣，林多言繼續打開微信，點開置頂的那一行，隨手滑了下一年多沒刪的聊天記錄。
吃貨基因深入骨髓，把江風眠拉黑之前，還不忘把聊天記錄裏吃過幾家好吃的店先轉發給自己。
對這波操作頗為滿意，沈浸其中，她甚至沒意識到自己正在邊哭邊笑。
好看的臉搭配上詭異的表情，不免惹了身邊路過人的好奇目光。
手上的操作卻沒停下，她繼續去查手機裏的內存空間，微信占用內存瞬間釋放了1個G。
清爽。她在心裏默念一句，好像手裏的手機都跟著輕了一些。
一切操作完畢，林多言拉了拉包帶，往冰激淩批發部去。
為了慶祝拿到offer，她特意大手一揮選了幾支平常碰也不敢碰的雪糕刺客，掃碼付款之後，不顧老板的異樣的眼光，拎著一袋子冰棍揚長而去。
回去的路上她走得趾高氣昂，以至於剛把心愛的冰棍放進冰箱整個人就已經力氣耗盡，不得不把自己像塊破抹布一樣扔到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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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頭漸漸被眼淚染濕。
枕頭邊的手機不時震動，她並沒理會。
空調讓房間逐漸涼下來，不知不覺林多言趴在枕頭上睡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天色已晚，身體本能伸手去摸邊上的手機，點開看已經晚上七點多。
海城靠西，就算最熱的夏天，太陽也熬不過六點半。
手機裏的確有江風眠發來的消息。
前任：【多言，對不起。是我不夠好，沒辦法再待在海城，我選擇接了在老家那邊一家銀行的offer，沒辦法陪你走到最後。你一定會找到更好的人……】
後面的內容林多言這雙紅腫的眼睛已經看不下去，直接把手機息屏，又把眼睛閉上。
可是頭腦已經睡醒。
這是她的首場戀愛也是首次分手，內心並不像許多愛情電影裏那樣的難過，沒有撲天而來的氣勢。
她不過是第一次真切地意識到，原來世界上有的事情是不受自己控制的。
她的人生太過順遂，從小被人誇獎漂亮，懂禮貌，學習好，永遠是隔壁人家的孩子。而江風眠一通電話就切斷了她未來完美計劃裏的一切：畢業工作、結婚、生子。
不安感像螞蟻襲來搬空大腦。
林多言一個翻身起來，按亮手機，撥出唯一還在海城的大學室友的電話。
短暫幾聲提示音後對面就接起：“林大美女，怎麽啦？”
那邊聲音嘈雜，像在個什麽飯局，身邊有人說再來一杯。
林多言長槍直入：“王藝川，我被甩了。”
“啊？”電話那頭王藝川把手上的啤酒放回桌上，右手叉腰，氣勢已經起來，“江風眠那小子敢甩你？”
“嗯。”聽到這三個字她又有要掉眼淚的委屈感。
對面的女人氣勢磅礴：“你在哪裏？”
林多言：“在租的房子這邊。”
王藝川：“我現在就過來找你。”
林多言拉拉被子蓋住自己：“不用，你忙吧，我聽你在應酬。”
王藝川應該是用手捂住了嘴，對面聽筒的聲音突然格外清晰：“姐姐今天帶你去個好地方。”
林多言用手撐住快哭暈的頭：“今天真是哪都不想去，外面那麽熱，別折騰了。”
王藝川壞笑兩聲：“去有腹肌小哥哥的KTV。”
腹肌兩個字讓林多言身子骨立刻硬朗起來，心裏已經有了游戲裏紙片人的畫面，嘴比腦子先做了決定：“你趕緊開車過來接我吧。”
王藝川在對面大笑兩聲：“行，林小姐，您好好收拾漂亮，我現在就出發。”
電話那頭王藝川應該是咕嘟咕嘟幹下了一杯啤酒，沖場子裏的人喊了一聲：“大家出發，我們趕下一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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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想那個男人了，既然已經偏航，索性更勇敢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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