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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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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7 章

幾人撲進粥棚, 一些撲向李月樺和江儷,一些撲向江嬈。江嬈嚇得花容失色尖叫著後退,她身旁的江沐白挺身而出護在她身前, 隨手抓起地上的條凳作為武器,左右揮舞著阻止他們靠近。

一人抓住江儷,將她往外拉扯, 李月樺緊抓著江儷的手不放,一腳踢中靠向她那人的肚子,借勢後倒拉著江儷後退,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棚外的護衛被難民纏住不能及時來救, 幸好李昱廷趕到,拿起舀粥的長鐵勺當做武器用力擊打向拉扯江儷那人,逼得他不得不放手。

顧家的粥棚也被難民闖入, 有人掀翻了熬粥的大鍋, 滾燙的米粥淌了一地。顧林書拉著袁巧鳶飛快退向江家的粥棚去同李月樺匯合, 剛跑了幾步又有人從外撲了進來,直撲向袁巧鳶。

顧林書將她拉入自己懷裏側身避過,順手抓起一個木瓢擊打在那人臉側, 那人被打得偏過頭噴出一口血和牙齒, 顧林書抓住一旁的粥鍋掀翻向後面撲來的難民,滾燙飛濺的熱粥逼得他們不得不後退,借著這個機會他拉著袁巧鳶到了李月樺和江儷身旁。

顧林書將袁巧鳶推向李月樺,自己則撲上去協助李昱廷。

江儷慌亂中不見李昱楓,急道:“五哥呢?”

李昱楓頂著一個竹簍蹲著躲在粥棚壘著的糧食袋後。江嬈眼尖看見了他, 伸手指向他所在:“在那裏!”

李月樺帶著江儷和袁巧鳶江嬈也躲避到了糧食袋後。李昱楓抓起一個蘿蔔扔向撲進粥棚的難民,幾個姑娘見狀也有樣學樣, 抓起了手邊能夠到的東西砸了過去。

到處都是尖叫哭喊聲。有難民撲進了鄧家的粥棚,一旁的段文玨抽出腰間的配刀逼退了襲擊鄧瑤兒的難民,他來的及時手裏有長刀,威懾著難民一時不敢靠近,轉而撲向旁處。

鄧瑤兒眼裏含著淚水躲在段文玨身後看著眼前的一切,先前看著逆來順受的難民們忽然之間就像瘋了一般□□掠,一些搶了粥棚裏的糧食,一些去搶姑娘們身上的金銀首飾,還有一些是奔著人去,拖著姑娘摁在地上當眾就行不軌之事,更有甚者什麽都不圖,搶了武器只為了殺人。

鄧瑤兒嚇得渾身發抖,緊緊抓著段文玨的衣服不放,眼下只有面前這個背影能讓她有幾分安心。

鄧家護衛來得及時,團團圍在了鄧瑤兒面前。段文玨心急如焚地看著長街對面江家的粥棚,見那處一片混亂,李昱廷和顧林書左右難支。眼看護衛趕到他便要趕去對面,卻覺得身後一緊,回頭去看鄧瑤兒正拉著他的衣服。

她眼眶通紅,害怕地看著他:“小世子……”

他什麽都沒說,抽回自己的衣服跳出粥棚,提刀撲向了對面。

有了段文玨的加入李昱廷和顧林書的壓力頓時一輕,一部分護衛此刻也擺脫了難民的糾纏趕到,讓幾人脫離了危險。

城門開了。

沈重的城門被緩緩打開,門後是全副武裝的士兵。士兵們魚貫而出,拿著武器殺入了亂民中。

有了士兵的加入,混亂很快被壓制,還敢反抗的亂民被殺,其餘人都被長戟長刀指著後勃頸踩著背壓在泥地裏不能動彈。

幾人這才有時間看向身後。李昱廷開口問道:“有沒有受傷?”

躲在糧食袋後的眾人起身搖頭,江嬈臉上此刻終於沒有了跋扈,剩下的全是恐懼。

“僉事大人!”五城兵馬司的隊長看見段文玨,過來行禮,“大人,外面不安全,家眷們還是盡早回城的好。”

段文玨應下:“好!”隨即點了兩隊人馬,一隊護送自家人,一隊去護送鄧家和定國公府上的家眷。

段文玨回頭看了眼李月樺,見她並無大礙,轉而看向李昱廷:“大哥,你們先回,我還要留在此處。”

李昱廷囑咐道:“你自己小心。”

他這才轉身越過長街去了對面,江嬈失望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暗自咬了咬唇。

鄧瑤兒身邊的護衛紛紛同段文玨行禮:“小世子!”

鄧家的馬車已經到了近前,段文玨送鄧瑤兒上了車。她不放心的按住車簾看著他:“你……”她頓了頓,“你小心些。”

他按下了腰間的配刀:“好。”

長街上各府的家眷紛紛被馬車接回,在城門處排成了長龍。江家的馬車要入城門之時,外面傳來恐懼的哭喊:“姑娘,天啊,姑娘……”

江儷聞聲要去掀車簾,被李昱廷伸手攔住:“別看。”

江儷不明所以,環視一周見車內眾人臉上皆是沈重之色,慢慢明白了過來,蒼白著臉放下了手。

外面的泥地裏,溫國公家的三姑娘仰面朝天躺著,一雙眼睛已經變成了死灰色,她的一側太陽穴處有著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流了滿地,衣衫淩亂,生前被人淩辱過。

距離她不遠的地方,一個暴民被臉朝下按在泥地裏,他同樣衣衫不整,被抓到的時候,正在對定國公家的三姑娘施暴。此時他並不畏懼,反而瘋狂地大笑著,絲毫不顧嘴裏流下來的血水:“……老子死了也值了!”

消息傳回宮裏,元帝霍然起身,一掌排在書案上發出一聲巨響。他面色鐵青地看著下面眾人,京城腳下竟然發生暴亂,堂堂國公府貴女,竟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暴民淩辱致死!

“反了!”元帝震怒,“傳朕旨意。”他咬著牙一字一句的開口,“將兇徒押至城門處,淩遲!凡參與的亂民,一律斬首示眾!”

五城兵馬司的千總領命:“是!”

“以京城城墻為界,”元帝冷冰冰地道,“墻外三裏之內不許聚集!違者格殺勿論!”

城墻外傳來了陣陣哭聲,士兵們拿著武器驅趕聚集的難民,三次警告之後若仍滯留不動便當場正法。屠刀逼得難民們終於動了起來,緩緩向著遠離京城的方向移動。

範陽候回府徑直去了後院,曹婉見著他放下了手裏的賬冊起身:“侯爺。”

範陽候問道:“樺兒呢?”

“在她自己院裏歇著。”曹婉道,“今日出了那麽大的事,我聽到消息,心都要從嗓子眼跳出來!幸好孩子們都平安無事。”

範陽候緊皺著眉頭點了點頭。

曹婉上前親手替他更換朝服:“侯爺,溫國公家的事兒京城裏都傳遍了……是真的?”

“真。”範陽候言簡意賅,“聖上已經下令,將暴徒押至城門外淩遲處死。”

曹婉聞言不由得低念了一句:“阿彌陀佛,怎的突然就會發生暴亂?”

範陽候沒有回答,轉而問道:“樺兒回昌邑的事準備得如何了?”

曹婉道:“若雨兩姐妹東西多,想著等她們收拾好,下個月月中坐船走。”

“不等了。”範陽候道,“我去備船,帶上府裏的護衛,你和樺兒一起,後日便走。今夜著人去同秋漣說一聲,讓她也收拾收拾,帶著孩子們一起去昌邑。”

曹婉停下了手裏的動作:“眼看就是秋闈,昱廷他們怎麽辦?”

範陽候道:“他們幾個暫且留下,餘下的能走都走。”

曹婉感覺到了巨大的不安:“侯爺,發生了什麽事情?”

範陽候搖了搖頭:“眼下並無事發生。你聽我的便是。”範陽候囑咐道,“不要貪多,帶上些容易攜帶的體己和銀票,金銀這等紮眼之t物好好收好不要外露。旁的不用收拾太多,緊著常用的細軟收拾一些。也交代秋漣一聲。”

範陽候頓了頓,“對外就說幾個孩子回老家,你不放心跟著去看。秋漣思念老夫人,便也帶著孩子們和你同行。”

範陽候雖說無事發生,他的話裏卻透著一種無形的緊迫感,曹婉應下:“是。”

京城的氣氛悄無聲息中也變得緊張了許多。往日通宵達旦狂歡不息的朱雀街破天荒的歇了夜市,路上行人步履匆匆,再沒有之前賞春景的閑情逸致。有看不見的風暴在緩緩聚集,沈沈地壓在整個大元王朝上空。

距離京城一百多裏地的峽州,大雨還在下著。顧仲阮坐在客棧的房間裏,等著姚七的消息。陳舊的方桌上只點了一盞油燈,透過大敞的窗戶能看見黑漆漆的後院,聽見綿綿的雨聲。濕氣也透過窗戶飄進了室內,雨星氤濕了窗臺,燭火下泛著微微的水光。

門口傳來敲門聲,劉同知起身去開門,姚七戴著壓低的竹笠遮住了面容。他一身雨氣閃身進門,向顧仲阮行禮道:“大人。”

顧仲阮擡手示意他免禮:“如何?”

“屬下帶人悄悄去摸了州府的銀倉和糧倉。”姚七道,“銀倉裏架子上裝的是山石,糧倉裏封的也不是糧食,是砂礫。”

顧仲阮站起身,低頭背手在屋子裏來回急速地走了幾圈。劉同知聞言也嗅出了其後危險的味道,追問道:“一點糧食都沒有?”

姚七肯定的回答:“一顆糧食都沒有,全是砂礫。”

“難怪。”顧仲阮道,“難怪他要籌銀籌糧。”

眼下粥棚已經搭了起來,雖然熬的粥清可見底,好歹還有一點盼頭,暫時可以穩住局面。可這才頭一日,過兩日周邊村鎮的難民往州府聚集,糧食的需求會越來越大,州府糧庫無糧,到時候難民聚集,無望之下一點小火星就極易產生民亂。

顧仲阮轉身在方桌旁坐下:“我這就寫折子,姚七,你著人快馬密送上京。”

姚七應下:“是!”

顧仲阮飛快地寫好了折子交給姚七,覆又問道:“此處的礦監稅使是誰?府邸在何處?”

“大人,此處的稅使說起來與您還有一面之緣。是咱們之前遇到過的馬邦才馬大人。他受傷之後原本的差事交給了他人,他傷愈後就調任到了此地。”

“好。”顧仲阮點頭道,“給馬大人送拜帖,我這就去同他見上一見。”

馬邦才十分詫異顧仲阮到了峽州,與他寒暄兩句後問道:“大人深夜來此,不知是有何要事?”

顧仲阮道:“馬大人,地龍翻身百姓受苦,眼下正是急需用銀的時候。下官懇請大人挪些銀兩先行救災。”

馬邦才奇道:“顧大人,這賑災是州府的事,與我何幹?礦監稅收入的是內庫!若有支取出入,需得上報聖上方可,本官如何敢私自挪用?!”

顧仲阮看著馬邦才:“馬大人,州府的銀倉裏,可還有庫銀?”

燭火下,馬邦才微微瞇起了眼睛,他的聲音冷了些:“有無庫銀,我如何得知?朝廷有令,著各州府開倉賑災,此事與我無關。內庫的銀子,咱家不敢妄動分毫!”馬邦才站起了身,“夜深了,顧大人還是請回吧。”

州府衙門裏,蔡知州愁眉苦臉地看著籌集起來的一千多兩銀子和少得可憐的糧食,心知肚明這撐不過一時三刻,不由得頭皮發麻。正滿腔憂愁時,下人送來了信件。蔡知州拆開一看,面色頓時變得雪白,就著燭火燒掉了信件,在屋子裏沒頭蒼蠅一樣走了半宿,快天明時簡單收拾了一個包袱,穿著一襲布衣,趁亂混在難民之中,悄無聲息離開了峽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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