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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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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袁氏驚訝地擡頭看著韓氏, 見她神情焦急,心裏一轉頓時明白了她的念頭。

她看了盧嬤嬤一眼,盧嬤嬤會意, 領著幾個大丫鬟出了屋子,細心地閉上了房門。

“嫂嫂。”袁氏斟酌著開口,“鳶兒的事情, 我自有打算。”

“如今這屋子裏只剩下你我,我也不妨打開天窗說亮話。”韓氏道,“原本顏兒出了這麽大的事情, 我是不想多說什麽的。但是鳶兒一個姑娘, 好端端的婚事就因為你一封信, 說黃就黃了,就這麽跟著你入京,在府裏不明不白地住了這麽長時日。”韓氏往前探了探身子急切地看著袁氏, “妹子, 我心裏也著急啊。那是我嫡親的姑娘!眼下書兒要去滄州呆上半年, 他日再回來考秋闈,若是到時高中,妹夫眼界高了, 再替他尋個什麽官宦家的女兒為妻, 我的鳶兒怎麽辦?”

袁氏捏著手裏的帕子,神情淡了些,過了許久才慢慢斟酌著開口:“嫂嫂,既然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我也不妨直說。我原本也沒想著把鳶兒給書兒, 我想讓她跟著顏兒。”

“什麽?!”韓氏勃然變色,猛地站起身不可置信地看著袁氏, “你要讓鳶兒做小?”

袁氏還沒開口,韓氏打斷了她的話頭,“感情你說對鳶兒的婚事另有打算,就是這麽個打算?!我還想著你要將她許給書兒為妻,若是早知道你要讓她做小,無論如何也不會退了前頭那門親事!虧你還是她嫡親的姑姑,說什麽將她當成自己的親閨女看待,你……”

韓氏氣得伸手指著袁氏,手抖得說不出話來。

“嫂嫂,你消消氣。”袁氏起身端起茶杯塞到韓氏手裏,按著她在椅子上坐下,“你且聽我先說上兩句。”

韓氏將茶杯重重地放到桌上,冷笑道:“好,你說,我倒要聽聽你能說出個什麽子醜卯丁來!”

“顏兒那門婚事,是老爺定下的,娶的是蘇家的姑娘。那蘇家是什麽,不過是一介行商罷了。”袁氏道,“鳶兒進門,一應規矩都按照貴妾來辦!她是我嫡親的侄女兒,我自然是向著她。等日後鳶兒有了一男半女,尋個機會將她扶正,也不算是虧待了她,是不是?”

韓氏還有些懷疑:“你當真這麽想?”

袁氏道:“我自然這麽想!這個家裏,也只有鳶兒做我的兒媳婦才能和我一條心!難不成還真讓那個商賈的女兒在府裏掌家管事不成?鳶兒只要擡入門,管家權就是她的,我親自帶著她,你還有什麽不放心?”

韓氏心裏的怒火消退了不少,思來想去,竟然也慢慢覺著這是個不錯的法子。

鳶兒的出身要做顧家的長媳實在是差了一截,但是若先進門做貴妾,日後再扶正……想到這裏,她的心也熱了不少。

和嫁給顧林書相比,嫁給長子顧林顏自然大有不同。

她心裏雖然認可了袁氏的話,面上卻仍做著生氣的樣子:“你就這麽盤算著鳶兒!”

“嫂嫂!”袁氏扶住韓氏的胳膊,輕嘆一口氣,“這些事情我早想尋個時機好好同你們說一說,只是家裏出了這些事,我也顧不上了。”

她心知要讓韓氏和哥哥點頭,抻了他們這些時日,此時宅子給出去是最好的時機,當下道:“你和大哥如今到了京裏,總這麽住著客棧也不是長久之計。我同老爺商量過了,盧伯前些日子去將老宅整騰了一番,眼下應該隨時可以搬去入住。也怪我,因為顏兒的事情,把旁的這些事都忘到了腦後。”

韓氏聞言面上一喜,京城居大不易。那套宅子對顧家來說雖然小了些,那也是白花花的幾十萬兩銀子。她期期艾艾t地道:“說起來總歸不是自己的家,那也不好在那邊長住。”

“那宅子,就當給鳶兒的聘禮。”袁氏道,“我再添上京郊一個帶著幾十畝良田的莊子,一並作數算到聘禮裏如何?這下你們可不能說我不誠心,便是給書兒娶嫡妻,也不過就是如此了!”

韓氏臉上露出了真正的笑容,親熱地握著袁氏的手:“這話說的。知道你是真心疼鳶兒,我就放了心!”

深夜,顧府西北側角門打開了一條縫,盧伯提著燈籠往外張望了一下,見巷子裏停著一輛兩匹馬拉的簡易木棚馬車。見著燈光從馬車上下來了兩個被深色鬥篷籠罩全身的人。他們並未多做停留,在燈籠的指引下匆匆閃身進門,燈籠的光一閃,隨著木門的關閉巷子裏又陷入了黑暗。

盧伯引著兩人穿過安靜幽深的回廊去了正院書房。屋子裏只點了一盞小燈,顧仲堂正等在此處。

見著來人顧仲堂起身和來人見禮:“王公公。”

來人除下了身上的鬥篷,正是王皇後身邊的掌事大太監王公公。他上前兩步扶住顧仲堂:“顧大人,使不得。”

盧伯領了另一人去偏院休息,只留下王公公和顧仲堂敘話。

見只有他二人,王公公道:“多謝顧大人尋來了女醫送進宮替娘娘醫治,娘娘這才轉危為安。”

顧仲堂道:“這都是下臣份內之事。”

王公公和顧仲堂分主客落坐,王公公嘆息一聲:“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啊!娘娘如今的情形,大人施以援手,這等恩情,咱家必然銘記於心。”

“王公公言重了。”顧仲堂關切地問,“娘娘現在身子可好些了?”

“原本倒也不打緊,都是郁郁成疾。”王公公道,“顧大人也不是外人,咱家便直說了。聖上向來偏寵翊坤宮那位,原先還好,如今得了兩位皇子,娘娘雖然名義上還是後宮之主,實則處處受壓制。前些日子聖上遷居啟祥宮,娘娘雖同聖上同在啟祥宮住著,一墻之隔,數月不得面聖,反倒是翊坤宮那位日日伴在聖駕身側。”王公公長嘆,“娘娘貴為皇後,吃穿用度都要受皇貴妃鉗制,皇貴妃打著勤儉的旗號,將娘娘的一應用度減半,人手也裁撤了大半出去。可憐娘娘在宮裏,春日裏口渴幹乏,都尋不到一口熱水喝。”

顧仲堂也輕輕嘆息了一聲,憤憤地一拍桌面:“實在欺人太甚!”

王公公搖了搖頭:“皇貴妃如今羽翼已豐,內有聖上的偏寵和兩位皇子傍身,前朝又借著常大人倒臺之機,姚、鄧兩家不少人坐上了要位……”

王皇後只育有兩女,並無嫡子,加上她天性溫柔嫻靜不擅與人相爭,這才被鄧皇貴妃壓制,甚至落到堂堂中宮皇後病重都無法尋醫問藥的地步。若非顧仲堂暗中尋了女醫悄悄送進宮,弄不好就此香消玉殞。

“娘娘心慈。”顧仲堂道,“但身處深宮,身邊財狼環伺,總得自保方可,下臣說句僭越的話,娘娘今日被欺壓至此,何嘗不是因為事事忍讓,方才退無可退?”

“大人能說出這樣的話,是真心為娘娘著想。”王公公感激道,“只是如今這局面,聖上的心思,誰還瞧不出來?”

顧仲堂沈默片刻。

王公公深夜親自送了女醫回顧府,自然不是為了簡單地表達謝意。王皇後如今真已是被逼到了退無可退的地步了。

“只要娘娘還是中宮皇後,鄧皇貴妃便是再受寵,三皇子也是庶子。我朝有嫡立嫡,無嫡立長,聖上再偏心三皇子,也越不過祖宗規矩。”顧仲堂慢慢開口道,“娘娘只要保重身體,旁的都可再從長計議。”

王公公站起身向顧仲堂行禮:“聽君一席話茅塞頓開。咱家回宮後一定囑咐娘娘好好保重鳳體,娘娘此時得顧大人施以援手,可見天意還在娘娘身上。”

顧仲堂趕緊起身還禮:“王公公,使不得使不得。”

王公公道:“咱家聽說,你要將二公子送到滄州去?”

顧仲堂聞言不由得苦笑:“小兒頑劣,與姚家公子有了齟齬,留在京裏怕再生是非,便將他送去滄州,也好安心備考秋闈。”

王公公點點頭又道:“大公子如今身子可好些了?”

顧仲堂道:“多謝公公掛懷,如今好了許多,想來再將養些時日就無大礙。”

王公公頗有深意地看了顧仲堂一眼:“顧大人,時辰不早了。咱家還要趕著天明時回宮不便多留。若是有什麽需要咱家的,你且讓小順子送信就是。”

顧仲堂感激道:“多謝公公!”

盧伯送了王公公出門。顧仲堂在書房裏坐了良久,直到油盡燈枯,天邊微微亮起的第一縷晨曦透過窗戶朦朦朧朧地照亮了室內,他看著燈滅後騰起的那一縷青煙,慢慢闔上眼睛掩去了眼底深處的冰冷。

前兩日刮了整整一日的沙塵雷暴,沒有半滴雨水落下,如今風停雷歇,整座城市都覆蓋著一層黃沙:屋頂上、房檐上、地面、院子、甚至剛舒展開的葉片上都蒙著一層細細的黃色。

前兩日的烏雲不知被狂風吹到了何處,高遠的天空萬裏無雲。就在這樣一個晴日,顧林書出了門。

車行到了城外的古亭口,路邊停著李家的馬車,李昱楓跳下車攔下了顧林書的車架。

顧林書探出頭,驚訝地看著李昱楓:“李兄,你怎麽在此處?”

李昱楓不由分說上了顧林書的車,笑著同他道:“我一大早就在這裏等著了。此處是去滄州的必經之路,自然是在這裏等你。”他探頭出去吩咐外面的人,“啟程吧。”他回頭看著顧林書,“我和你同去滄州。”

顧林書道:“你也要去滄州?”

李昱楓笑道:“我早在京裏呆的不耐煩,日日在侯府拘著,大伯嚴厲得很,聽說你要去滄州,我還不跟著你去松快松快?”

顧林書還想說什麽,李昱楓已經撩起了車簾看向外面的天空,“可惜了今日的好天氣。這麽好的日頭,若是能出去打獵多好!”

天氣很好,偶有鳥兒從空中飛過,飛向不知名的遠方。偌大的官道上只有他們一行車馬不緊不慢地前行。馬車碾壓著路面發出單調的聲音催得人昏昏欲睡,顧林書和李昱楓聊了幾句,李昱楓起得太早,歪在車廂壁上睡了過去。顧林書撩起車簾看向窗外,眼前是一望無際的田地,只是原本春季應該是綠油油生機勃勃的景象,眼下卻並非如此,大多數田裏的麥苗都十分瘦弱,好些都蔫黃枯萎幾乎要倒在地面上,田地裏農民挑著水桶,拿木勺一勺一勺的將水澆下去,腳下幹裂的土地滿是密密麻麻的裂紋,向著四面八方延伸。

臨近正午馬車途徑一個小鎮歇腳用膳,路旁的老柳樹下一個漢子領著幾個約莫五六歲的小孩正和一個婆子站在一起。那婆子掰開孩子的嘴在仔細看牙齒。李昱楓看了一眼問:“他們這是在幹什麽?”

“吃不起飯了。”路旁一個老頭子順口答道,“只能將家裏孩子發賣出去幾個,換點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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