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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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江卉放下手中的茶杯:“樺兒, 你母親身體可好些了?”

李月樺擡頭道:“多謝姑母掛心,我母親這些日子好多了。”

江卉道:“可要好好養著身體,不要落下病根。”

李月樺應了一聲是。

江卉有心想再說些什麽, 又覺得同她一個姑娘家沒什麽可多講,到底還是要見到曹婉才行。想到這裏她起了身慢慢離開了花廳。兩個姑娘趕緊起身行禮目送她離開。

江儷悄悄道:“姑母怎麽怪怪的。”

李月樺看了一眼江卉的背影:“許是吃醉了酒吧。”

“什麽?!”

前廳裏傳來一聲脆響,酒杯落到地面摔了粉碎。吏部尚書趙夫人渾然不覺自己失態, 一把拉住方才在她耳邊低聲耳語的丫鬟的手,大驚失色,“真的?”

丫鬟滿臉驚恐的點了點頭。趙夫人竟然顧不得同主位上的李秋漣說上一句話, 面色大變轉身急匆匆往外走。

這一下變故引得眾人紛紛起身引頸相看。李秋漣看了眼趙嬤嬤, 輕聲問道:“出了什麽事?”

趙嬤嬤快走幾步上前在李秋漣耳邊輕聲道:“聽說是趙大人下獄了。”

李秋漣倏然一驚扭頭:“當真?”

趙嬤嬤點了點頭。

事情很快像長了翅膀一樣在春日宴上傳開。

趙大人入獄, 說起來正是這河豚惹的禍。

趙大人嗜好吃河豚的事不是秘密,為了討好趙大人,他下面有個姓李的郎中便特地去學了如何做河豚, 兼而找了漁家, 每日裏都要供上新鮮味美的鮮河豚到趙府。據說這個郎中甚至每次做好都要先親自試吃, 等到確定無毒再奉給上司。

只是眼下正是寒冬,這河豚魚要遠從別的地方一路運送,為了這一口鮮活靡費巨大。這李郎中不惜在河豚身上投入了巨額的銀錢, 一個冬天下來, 他應付起來頗為吃力便悄悄挪用了公裏的款項。誰知這事兒被下面的人發現,一折狀子將他告了。從查他貪墨開始就這麽牽扯到了趙大人身上。

當今聖上看完折子之後怒斥趙大人奢靡無度,就這麽著,趙大人鋃鐺入了獄。

因為這事兒,春日宴草草的便散了席, 那些夫人們害怕牽扯自身,都趕著回去同自己的夫君打探消息。

顧林顏和顧林書在宴席上吃了些酒, 回家後坐在一起散酒意。忘憂去廚房做了醒酒湯,凡煙沏好茶叫走了伺候的小丫鬟們,留他們兄弟二人敘話。

兩人談論起了趙大人的事。

“凡事過猶不及。”顧林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只覺入口苦澀覆又放下,“小到口腹之欲也是如此。趙大人一向清廉,誰知這官聲竟因嗜好吃魚敗了。”

元宵節後,他正是內心得意,志得意滿之時,聞言搖頭道:“若做人事事都得這般小心謹慎,行事都要拿著尺子做度量,那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顧林顏道:“千裏之堤,毀於蟻穴。”

顧林書看著自己兄長:“大哥,你不過年長我歲餘,活得這般老成持重,你累不累?”

顧林顏想說什麽,見他閉了眼睛悠閑自得地靠坐在那裏,又收起了自己想說的話。便是說了,他也未必能聽進去。他有點憂慮地看著弟弟。

這個弟弟聰明絕頂,可也十分自負。他活得恣意張揚,卻不知為人也好做官也罷,皆需謹慎克己,不可恣意張揚。

春日宴後,天氣漸漸回暖。雖然北面還有積雪,南方已經見了初綠。

一行馬車進了臨清縣城,在石道上吱吱呀呀地搖晃著,主車裏顧仲堂閉目養神,身旁曹姨娘眼睛通紅,垂頭坐著沈默不語。

顧仲堂睜眼看了她一眼,沈聲道:“好了。”

曹姨娘大滴大滴的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掉落,很快就氤濕了膝頭的衣衫。

顧仲堂嘆息一聲:“我何嘗不擔心洲兒,只是你日也哭,夜也哭,回頭就算洲兒找回來,怕是也哭瞎了眼睛。”

“洲兒……”曹姨娘擡頭希翼又害怕地看著顧仲堂,小心翼翼地問,“還能找回來嗎?”

“顏兒信裏說失火那日洲兒跑了出去。他傷了腦子,神智不清醒,想來也不會跑太t遠。”

曹姨娘沒有說話,心如刀絞。這麽冷的天,顧林洲神志不清跑出去,不知在哪個地方挨餓受凍,也不知是否還活著,這麽些時日了,若是能找到早就應該傳回來消息。只是她向來性格柔順,縱然心裏有萬般苦痛也不輕易宣之於口,只是沈默著落淚。

顧仲堂安慰了她幾句,忽然聽見前面傳來陣陣喧鬧,不由得撩起車簾打探,與此同時,馬車也停了下來。

前方路上鬧哄哄一群人,約有數千之眾,或手拿棍棒、或手持鐵叉,正群情激奮地圍堵在路口。

一壯漢高聲呼喝:“姓馬的,滾出來!”

周圍的民眾山呼而起:“姓馬的,滾出來!”

“幹什麽幹什麽?”一個護衛緊緊握住腰間配刀的刀把,攔在眾人和大門之間,呼喝道,“你們要聚眾造反嗎?!”

壯漢不接他的話,仍是扯著脖子沖著院內大喊:“姓馬的,滾出來!”

“我警告你!”護衛拔出了長刀指著那壯漢,“你要再領著人在此鬧事,立刻就將你拿下!”

“我*!”壯漢一把握住護衛手裏的長刀奪了過去,護衛被他拉過去按倒在地一頓狂揍,壯漢動了手,後面的民眾便一擁而上,奪了門口兩個護衛的武器按在地上一頓暴打。

餘下的人有的用石頭去砸馬府大門,有的拿了雞蛋菜葉越過院墻往府裏扔。一時間群情激奮,混亂不堪。

顧仲堂不由得十分吃驚:“發生了什麽事?”

話音未落,聽見前方傳來陣陣驚呼和痛呼,從馬府院內嗖嗖放出無數冷箭。那箭矢朝天拋射並沒有瞄準,可外面全是人,每一支箭落下就有人受傷。更有甚者被射中了要害一命嗚呼。

一輪拋射完畢,又來了第二輪冷箭。外面聚集的民眾頓時越發混亂,抱頭鼠竄躲避流矢,驚慌下不少人跌倒在地,被人潮踩了幾輪,再不能起身。

此時馬府的大門才洞開,從裏面沖出來一百多武裝護衛,手持長刀追殺外面聚眾的百姓。青壯的漢子尚且能夠用手裏的武器與之對抗一二,老弱婦孺都是一個照面就被奪去了呼吸。

混亂中人潮如海,將顧家的馬車夾在其中,馬車動不了車上的人此刻也不敢下車,都心驚膽戰地看著面前混亂的局面。

馬邦才慢悠悠地走到門口,幾個護衛已經將領頭的那壯漢拿下摁倒在地,其餘護衛爪牙兇神惡煞地驅散了民眾,長街上留下滿地屍首。

馬邦才走到那壯漢身邊,他被強摁倒在地,臉緊貼著地面卻仍是不服氣的看著他。

“王左是吧?”馬邦才居高臨下地看著對方,“我知道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聚眾圍沖稅監使的府邸!”

“姓馬的!”王左仇恨地看著他,“你這個畜生!”

馬邦才使了個眼神,左右上前一腳踢在王左的臉上,頓時眼珠膨出鮮血淋漓。

王左被踢暈,死狗一樣被幾個護衛拖走。馬邦才這才看見路邊停著的一排馬車,不由得皺起了眉頭,朝那邊揚了揚頭。立刻便有護衛上前來用力拍打車廂壁:“幹什麽的?!”

車夫撩起車簾,顧仲堂沈聲道:“本官顧仲堂,新任工部左侍郎,從嶺南上京赴任,途經此處。”

馬邦才聞言神色微變,收起了身上的狂傲之色,遙遙拱手道:“原來是顧大人!唐突大人了!”

顧仲堂下了車,遙遙回禮。

馬邦才皺眉對左右道:“還不快把這裏收拾了!”

護衛們應了一聲,去拉了板車來,將地上的屍首扔牲口一般扔到板車上。馬邦才對顧仲堂道:“這幫暴民沖擊府邸,累得大人受驚,不如在下略備薄酒,同大人共飲如何?”

顧仲堂神色不變,坦然道:“如此多謝馬大人。”

馬邦才這才露出一絲笑容,半側過身:“顧大人請。”

李昱廷帶著兩個妹妹進了京。李昱楓下了帖子請顧林書去侯府小聚。

廣寧伯府已經極為雅致,但是和範陽侯府相比還遠遠不及。

範陽侯府占地極廣,分東西院落,東邊是六進六出的建築群,西邊和東邊有通有月門的圍墻相連,西面是林園。這個季節冰雪消融草地剛剛冒出新芽,連綿起伏的園子裏闊可跑馬,草坪上立了不少箭靶,李月樺正在此射箭。

李昱楓瞇著眼睛迎著風,見李月樺又中靶心不由得道:“八妹妹,我箭術不如你。”他一擡頭正好看見遠遠走來地顧林書,笑道,“不過我尋了個人來,可替我再同你比一比。”

李月樺放下手中長弓,看著顧林書慢慢越過草地而來。風吹動著他長袍地下擺,卷出波浪般的紋路掃過剛剛冒出頭的嫩草。他看著她,眼波裏流動著喜悅和溫柔。她不敢多看,回身搭弓又射了一箭。

李昱廷李昱楓住在二叔範陽候家裏備考,李若雨李語琴兩個姑娘則被安頓在姑母李秋漣所在的廣寧伯府上。

幾人一一見禮。李昱楓道:“你來的正好,我不是八妹妹的對手,和我們一起玩總是掃她的興,你再同她好好比一比。”

顧林書選了一把弓,試了試趁不趁手:“好。”

李月樺道:“這般幹比不成?”

李昱廷道:“八妹妹,你可別欺負人家。”

“我怎麽欺負他?”李月樺擺弄著弓弦,“在昌邑時,我還是他的手下敗將。”

“我不過是占了男子天生臂力強的優勢罷了。”顧林書道,“單輪箭術,我不如你。”

李月樺眼裏含著笑,轉身去瞄準草靶。

春風拂面,不算太冷。遼闊的草地上只有他們四人在此射箭,跟著來服侍的小廝和丫鬟都被遠遠遣散在草場邊緣候著。

顧林書問李昱廷:“昌邑上京路途遙遠,李兄一路行來可還太平?”

李昱廷看了前面的李月樺一眼,往旁走了幾步。顧林書見他似是有話要說,便也跟著往旁行了幾步。

“我進京的路上,不算太平。”李昱廷輕聲道,“在黃州的時候遇上了暴亂,險些和兩個妹妹折在那處。”

顧林書一驚:“暴亂?!”

李昱廷神色有異,猶豫片刻後壓低聲音道:“顧兄,那幫亂民中,我曾聽聞有人叫了幾聲顧林洲。你家裏那個走失的三弟……是不是叫這個名字?”

顧林書渾身一寒。

“我聽那名字耳熟,使人暗地裏跟著。”李昱廷道,“跟到渡口他跳上了船,就再沒了下落。”

顧林書正色謝過李昱廷:“多謝李兄。”他頓了頓,“此事還請李兄不要走漏風聲。”

李昱廷道:“這個自然,個中輕重我心裏有數,你盡管放心。”

李昱楓回頭見大哥和顧林書站在一旁:“你們兩在那說什麽呢,顧兄,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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